《和夫君重回成婚前（双重生）》将欲晚

3、口味错 矫情的世子

　　　　第三章

　　原本季润德有正事，季迎不该打扰，但实论起来，她已有四年多没见过亲爹了。

　　正巧去前院报信的小丫鬟泠儿回来说，郎君此时并不在贰堂议事，而是和县丞徐大人一道往大门的方向去了。

　　宁海县偏远，平日连刺史都不屑过来，会是什么贵人，能让阿爹和徐伯伯一并到县衙门口迎接。

　　总不会是……李玄徵吧？

　　季迎莫名有些心慌，再加上实在想见阿爹一面，出门前便吩咐车夫将马车先赶到县衙门口的那条街，想着到巷口悄悄看一眼就走。

　　谁料这一眼竟真让她看到了那个她完全不想遇到的人。

　　李玄徵。

　　即便只是远远的一个背影，她还是一眼就将他认出来了。

　　是李玄徵。

　　虽然早猜到李玄徵现下会在宁海县，但此时此刻，看到他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几步之外，季迎还是有种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下的感觉。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快就见到他了。

　　季迎心下发慌，抓着车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几乎就要将那栗色的旧布帘生扯下来。

　　坐在一旁的芙蕖瞧出她的不对劲，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在她紧绷的背上轻柔地安抚，“小娘子，怎么了，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是不是昨晚着凉了，要不今天先回府休息吧。”

　　季迎感觉到了身后轻柔的安抚，如被顺毛的小动物，僵硬的脊背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紧绷的思绪也逐渐回到了现实。

　　她已经重生了。

　　现在她和李玄徵没有任何关系，李玄徵并不认识她，甚至都还不知道她的存在。

　　所以她在不安什么？

　　季迎缓缓松开紧攥着布帘的手指，深呼了几口气，摇头道：“没事，只是刚吹来一阵风，有些凉。”

　　她朝芙蕖笑了笑，放下车帘，吩咐道：“走吧。”

　　芙蕖仍有些担心，但见小娘子弯弯的笑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那小娘子若有不舒服定要告诉我。”

　　“好。”季迎答应。

　　挡路的马车已经挪去了旁边的巷子，车夫请季迎二人坐稳，继续驾车，直往城中德惠坊去。

　　宁海县人如其名，是一座沿海小城，虽地处边境，但因临海通商，实际并不冷清。

　　德惠坊地处城中，是宁海县最热闹的地方，其中遍布各种小店、杂铺、酒肆、食肆，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季迎坐在马车里，卷起了车窗边悬挂的竹帘，她微微扬起脸，迎着春风，感受着车外喧嚷但自由的气息。

　　季迎从前没觉得自己是个多爱热闹的人，但在嫁给李玄徵之后，她实在怕极了安静和沉默。

　　李玄徵喜静，所以他们住的院子一向极为安静，院中伺候的下人恨不得自己没长脚，干活都能飘着走。

　　作为他的妻子，季迎自然也要遵守这些整个公府都默认的规矩。

　　还记得她刚嫁过去的时候，对李玄徵的习惯还不太了解，有一日觉得无聊，便叫着芙蕖她们陪自己打牌，玩闹间没有注意分寸，声音大了些，正被从外面回来的李玄徵撞了个正着。

　　虽然他没说什么训斥的话，但面上还是表现出了不悦。

　　自那之后，季迎别说是和婢女在屋里打牌玩闹了，便是连只风铃都不敢在院子里挂。

　　她深吸一口气，第一百次感恩重生。

　　虽然在重生前她就已经想到了和离，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两人身份差距太大，她到底有没有勇气真的将一切都说出口，其实她自己自己也不知道。

　　而且就算她说出来了，李玄徵会不会同意，阿爹会不会答应，也是未知。

　　但是现在，上天帮她迈出了这一步，又帮她斩断了一切不确定。

　　季迎忽然觉得心情极好，她看着沿街的店铺，轻轻拍了下车窗，“停车。”

　　马车停住，芙蕖问：“小娘子有事？”

　　季迎朝她眨眨眼，“今日天气这么好，我想沿街走走。”

　　春光明媚，绿柳垂丝，德惠坊内烟火气十足，的确适合赏春闲逛。

　　季迎本打算找家正经的酒楼用午膳，逛着逛着又改变了主意，她选了一家还算眼熟的临街食肆，满满当当点了一大桌吃食。

　　蛤蜊煎，腌鱼丝，辣豆腐，鲜虾馄饨，炸鸭子，芥菜肉圆子……

　　都是季迎爱吃的。

　　她是典型的宁海胃，口味偏咸偏重，且爱食鱼虾。

　　李玄徵则和她完全相反，口味清淡，并且极不喜欢腥味。虽然他从未主动说过，也没有禁止季迎吃，但每次桌上摆了鱼虾后，李玄徵当晚一定会沐浴，且绝不会留宿后院。

　　久而久之，季迎也就不再吃了。

　　算起来，季迎真的是许久没吃过这样有滋有味的菜了。

　　她左一口右一口吃得开心，对面芙蕖却在担心她的胃，“小娘子，这么一大桌东西，可别吃得积了食。”

　　季迎早有打算，她给芙蕖夹了一大块酥香鸭子肉，说：“不是说神女庙现在很热闹吗？吃完我们去逛逛吧，正好能消食。”

　　.

　　见完宁海县的县官后，李玄徵婉拒了季润德等人要留他用膳的好意，直接回了驿馆。

　　他生性喜洁，除非迫不得已，不愿与人同器同食。

　　驿馆位于宁海县城东，远离县城中心，虽然位置偏远了些，胜在宽敞安静。

　　李玄徵对这暂时的住处还算满意。

　　惟有一点不好，就是驿馆里的行厨是驿长从城中酒楼临时聘来的，所擅长的餐食要么太荤太油，要么便是各种鱼虾蟹贝，同李玄徵清淡的口味相去甚远。

　　不说别的，就说今早端来的杂米粥，居然是用虾油熬的粥底。

　　李玄徵只尝了两口便叫人撤下去了。

　　早膳如此，午膳当然也不会好到哪去。

　　李玄徵回到驿馆时，午膳已经摆上桌了，他坐到桌前，都不必动筷，只看那餐盘底部油润的汤汁，便觉得倒胃口。

　　李丰瞧出他的不喜，踌躇道：“要不让驿长再换个厨子？”

　　再？

　　看来已经换过了，李玄徵想到晨起那桌只吃了两口的早膳，无声地叹了口气，说：“算了，换谁都一样。”

　　他妥协地环顾桌面，提起筷子先夹了一筷椿芽豆腐。

　　李玄徵从前是不爱吃椿芽这种香气过于浓郁的食物的，成婚后，季氏曾亲自下厨做过一次椿芽拌豆腐，清香爽嫩，还带有淡淡的回甘，很合李玄徵的胃口，此后他便不再排斥这道菜。

　　季氏也是宁海县人，想来眼前这道应当不会太差。

　　谁料这一筷夹进嘴里，清香没有，嫩滑没有，反而油汪汪的，又咸又辛，让他实难再吃第二口。

　　但这道菜已经是桌上看起来最清淡的一道了。

　　李玄徵无奈搁下筷子，“撤了吧。”

　　“是。”

　　李丰应声很快，并立即叫人进来把桌上的饭菜撤掉。

　　但实际他心下颇觉奇怪，他是自小就跟在世子身边的，而今已有十几年，对世子的喜好自是十分了解。

　　虽然世子的口味一直是偏清淡挂的，但也不是一点荤腥都不能吃。尤其这两年他常替陛下巡察地方，走南闯北什么地方都去，有时一待就是数月，实在没有条件挑剔太多。

　　就像他们先前在林州，那里天冷地阔，当地百姓畜牧为生，很爱吃羊肉，他家世子在林州待了两个多月，别说是羊肉了，就连骆驼肉都吃了好几次。

　　相较于林州，宁海县的口味已是清淡许多。

　　谁料世子会是这个反应。

　　今早那碗粥便也罢了，许是虾油放得太多，腥味太重。但他见世子不喜，便吩咐驿长换了一个厨子，方才午膳端上来之前他也叫人事先尝过，几乎已经尝不出任何腥味油味。

　　他以为世子这番定会满意，结果还不如早上，这回连第二口都没吃。

　　这实在不符世子一贯的作风。

　　思及此，李丰到底是没忍住，悄悄抬头，探究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虽只递来短短一瞬，李玄徵仍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看着眼前已经撤空的桌面，很容易就猜到李丰心里在想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反常。

　　但没办法，他现在并不是真正的二十岁。

　　自他成亲之后，他便从御史台升入了吏部，不必再东奔西跑，每日的膳食都有妻子季氏替他妥善安排，便是偶尔太忙歇在官衙，季氏也会按时按量地把饭菜给他送到手边。

　　先前他也曾觉得季氏此举过于小家子气，他会自己照顾自己，季氏实在不必如此啰嗦小心，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妻子的细致周到。

　　否则，也不会在短短半天之内想到她两次……

　　这让李玄徵隐隐有种情绪失控的不悦和烦躁。

　　不过，季氏是他的妻子，夫妻一体，他会想到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于是，李玄徵又顺理成章地继续想了下去。

　　拜那个刺客所赐，李玄徵十分清晰地记得与季氏初遇的日子和情形。

　　那日是五月十六，他当时怀疑城郊的神女庙中藏有一份官员贪污的账册，便假作游人到庙中闲逛，从前院的神殿一路走到了后山的云泪湖。

　　他正是在湖边遇刺的。

　　当时他带的两个近卫被他派去了不远处的紫薇花林里搜查，离得并不远，他有佩刀，刺客也只有三人，以他的武艺，原本是有能力拖延到护卫回来救他的。

　　但他意外跌入了湖中。

　　他不通水性，沉入水底的那一刻只觉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口鼻被冰冷的湖水侵灌，他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不知挣扎了多久，竟真从身边抓住了一只手臂。

　　他当时以为那是跳下来救他的护卫，但其实是季氏。

　　那天，是季氏和她那个叫芙蕖的婢女合力将他救上来的。

　　救命之恩。

　　为此，他许给了季氏正妻的位置。

　　但季润德和季氏当时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恰好，甚至季润德当日本该在县衙处理一桩公案，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城郊的神女庙。

　　而且事后他派人去追查刺客，竟没有半点收获，活生生的三个人就这样在宁海县消失了。

　　这让他怎能不多想？

　　只是婚后和季氏相处愈多，对季家父女的品性也愈发了解，他心底的怀疑才渐渐被打消。

　　后来他也想过再去翻查此事，但到底是过去太久，宁海又太远，仍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刺客的身份、目的，以及季迎到底为何会在那天出现在神女庙，季润德又为何会在他与季迎上岸之后恰好出现，他一概不知。

　　这件事几乎成了压在李玄徵心底的一块大石头，虽然不会真的影响什么，但硬邦邦地堵在那，也让人颇为心烦。

　　而今他重回到二十岁，回到他与季迎初遇之前，岂非正给了他提前调查的机会。

　　于是，李玄徵吩咐道：“备车，去城郊神女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