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翼之界》致幻时分

6、不要小看伤口因为它可能会恶化成破伤风（1）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睡得太晚还是今天早上太闹腾，星燃牵着迷路的小手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清晨未散尽的雾蔼中，隐约穿插几些模糊不清的人形残影，今夕街常年湿漉漉的路面上攀附暗绿的青苔，石缝中则是更多的藻类植物或野草。
　　在不慎踩到又一处青苔滑倒后，星燃终于忍不住，面色发青地扒着路旁的水槽边沿一阵狂吐。
　　这个时候星燃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
　　迷路见状连忙上去拍着星燃后背，试图平复她不断上涌的恶心感，然而拍了好一阵子仍不见效，于是迷路停下动作，蓄力状态下给了星燃后背一记重重的飞踢。
　　“咚！”
　　“啊！呕……”伴随着头部撞击在墙面的闷响和微弱惨叫，星燃喉口突然猛烈泛酸之后是某种马赛克的一泻千里。
　　“喏，水。”迷路递过一杯不知何时讨要到的清水，星燃略显虚弱地倚着墙面，伸手接住迷路递过来的水，大概是神志不清还是神经异常，星燃摇晃脑袋企图摆脱眼冒金星的头昏脑胀，然后把手里的水往脸上一泼。
　　“不，那是给你漱口的……”迷路一脸黑线地看着星燃洗脸（疑似）完毕后像小狗小猫一样甩水的动作，满腹无语。
　　“啊，你说啥？”星燃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踩在棉絮上似的。
　　“不，没什么……我是想说还是先吃早饭吧。”迷路拉过星燃的手臂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一会儿，“反正我的伤也不要紧，本来也不需要看医生。”
　　这下星燃清醒了，从迷路肩头离开，“不不不，我没有事啊。你看我的眼睛多么有神。”
　　一边说着还一边扒开布满血丝的下眼皮。
　　“以幼为先嘛，还是你的事重要些。”星燃拉着迷路走出路边小巷，“早饭待会儿再说啦。”
　　“你确定那不是回光返照？”谁知道迷路看上去是个年幼的孩子，可力气却大得惊人，硬生生把星燃拽了回来，还面不改色心跳一点也不费劲的样子。
　　“……请不要咒我谢谢，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星燃有些沮丧，力气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孩子——手腕被紧紧握在骨架还未发育完全又肉乎乎的小手里，她尽力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挣脱。
　　『现在的孩子都吃什么长大的，尼玛怎么一个个又毒舌又怪力……』
　　星燃挂着宽面条泪几乎都想仰天长啸。
　　“啊，那就好。”迷路索性无视星燃泪流满面的衰样，脸上突然又露出了符合他这般年纪孩童的神情，“我知道一家卖早餐的地方，那儿的豆浆油条可好吃了，这个时候应该开门了。”
　　星燃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还被紧紧攥在迷路手里的自己的手腕。
　　“抱歉，一时有点激动。”
　　迷路赶紧放开了星燃的手，关节部分已明显发青。
　　“那我们走吧……诶等等，你去干什么？”
　　星燃转身又跑向了刚才那个水槽，脚边地面上微晃的玻璃碎片和点点红渍相映成景。
　　“我感觉又想吐……”
　　“啊，我们还是先去看医生吧。”

　　出乎星燃意料的是，与今夕街其名不符，这个原本荒无人烟的弹丸之地如今已发展成一座城镇规模的集合区，而处于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方寸街道却是这里的中心地带。
　　“所以，我们现在是？”迷路拉着星燃一路小跑，终于跑出雾霭弥漫的小街区，头顶上方一片阳光明媚。
　　“去车站。”迷路也不废话，言简意赅直达主题，而此时星燃正惊讶于与中心地区风格截然不同的外围商业街的繁复装修，“这一班车还有几分钟就要发车了，我们得快点儿！”
　　而迷路脚下渐渐提升的速度也无声催促着星燃，于是她松开手，也放速奔跑了起来。
　　“哎，对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等上了车我再告诉你。”
　　于是星燃乖乖地闭上了她那张本想将一箩筐疑问尽数倒出的嘴。
　　就在刚才的几分钟内，星燃和迷路完美演绎了什么才叫夺命似的狂奔，成功将惊险动作大片的场景真实还原在了黑松露大街街头——尽管这可能得让它折寿几年。
　　黑松露，这位被冠以“食中钻石”美称的珍馐其实是一种与树根共生的稀有真菌，从原生土壤中挖出的新鲜黑松露闻起来的味道其实十分诡异，从密林中落叶堆积腐烂的味道到经年未洗的床单味，各种形容层出不穷，而这丝毫无法影响到它在餐桌上的王者地位和其本身的美妙滋味。与之相比，它的兄弟白松露就略微逊色了点，虽然它也是一样不错的美食。
　　用欧洲三大美食珍品之一的黑松露来命名，由此可见这条街道与今夕街的天壤之别。
　　但现在星燃可没什么闲情雅致去把欧洲的饮食文化给钻研通透，其实说到底她连黑松露是个甚都不知道。

　　作为一个家里没钱老妈不爱的苦逼孩子，你们要体谅星燃同学。
　　穷孩子伤不起啊！
　　另外作者真的没有打广告，真的没有，谁不信谁去跟毛爷爷探讨多生多育的弊端去。

　　迷路瞟了星燃两眼，用那种看死者家属的眼光看着星燃，还故作老成地拍了拍星燃的手臂——虽然神态沉稳但终究还是个小孩子，身高实在是个问题——表示看你那样儿就是个水货算了吧。
　　『我靠你妹！看个毛线的死者家属！拐着弯儿咒我母亲大人呢是吧？！为毛你这么快就把我降级成水货了啊！还有其实水货都比我高级水货会哭的啊？算你妹啊！蒜你狠啊！』
　　“到了，这里就是Divide。”迷路抛下还在内心咆哮的星燃，跳下几层台阶，突兀立在翻起的路面石板里的站牌一面上用劣质的红漆歪歪扭扭地涂了几个字，隐约看出是几个笔法幼稚的英文字母。
　　“Divide？”星燃也跟着从某个花坛上跳下去，“分歧？分水岭？”
　　天界也有设立人界的语言课，这是她唯一能稍稍找回些满足感的课程，只因为年雪老师说她写的英文很好看，不过要是成绩和字体一样好看她大概会更满足的。
　　“分境线。”迷路看向星燃的眼神明显掺杂惊异，“我没想到你竟然认识这个字。车站是各个区域的中转站点同时也划分开各个区域，所以如此取名。不过也有人说，在建立这个地区的车站时，主工程师正好萌着Linkin Park……”
　　“我擦后面那个才是根本原因吧喂！”星燃想都不想就拍板结案，“我只想知道这是否乃神人工程师真迹……”
　　“有机会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不，还是算了吧……”星燃眼角抽了抽，脑海里却不断重复着一九十高龄头发花白的矮小老头儿癫狂地弹着吉他，音响里是震耳欲聋的噪音，小老头儿还浑然不觉嘴里叽里呱啦一通外星语言，“他老人家肯定很忙，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迷路挑眉不出声，神色里是满满的“你是从哪里得出工程师很老来着，还有你的联想肯定糟透了”这类语句。
　　“可是不对啊。”星燃脱离有关小老头儿工程师的奇妙妄想后，又踏入了一下个绳套，“车站是运输站没错，可这又关划分区域什么事啊？”
　　迷路向来淡定的神情化为几丝微妙的得意，“我们所谓的车站跟外面可不一样，这是一种类似于边防哨站的机制，并且还有总站来发配指令，另外车站的规模也不仅仅像它看上去那样，不过大部分时间只是正常载客而已，所以也很少有人看过全貌。”
　　“哦！”星燃配合地点了点头，“听上去好强大的样子。”
　　于是迷路进一步发展成了得瑟，“那是！”
　　“喂喂，你还给点阳光就灿烂了？”星燃翻了几个白眼，“小心腐烂掉啊我跟你说！再说我夸的明明是车站好吧！你怎么就往自个身上扯了？”
　　“那你不是更差劲？还跟一个小孩子计较来计较去的。”迷路这时候才把他孩童的面皮拉出来做挡箭牌，“做人总要有点祖国荣誉感的！换成家乡荣誉感也一样！”

　　星燃同学表示槽点太多无从吐起。
　　还有迷路小朋友你崩坏了啊啊啊啊啊——

　　令人感到惊异的是，像星燃和迷路这番扯淡竟只消磨了几分钟时间，周围等车的乘客也渐渐多了起来，不久便见转角处缓缓驶来一辆青白相间的公交车，尾部还不紧不慢地吐着黑烟污染环境。
　　等车开近了，星燃才发现这车岁数不小毛病也多，多处掉漆和凹陷只是小问题，路上还拖沓着车漆碎裂掉落的痕迹也暂且忽略，最要命的是这破烂货随时都要散架的样子实在吓人，前头的两个大车灯还故意被人拆掉了一个，另一个也是危在旦夕，别说它能载人，这老古董别一下子驾鹤归西就算谢天谢地了。
　　星燃眼角抽得都快神经瘫痪了，“迷路啊，我们要乘的不是这辆车吧？啊哈，绝对不是，肯定不是，一定不是，怎么可能是呢！我不接受啊啊啊！！！”
　　迷路此时安慰性拍拍星燃肩膀的动作倒透露幸灾乐祸的意味，“如果我说就是它了呢？”
　　星燃顿时风中凌乱如魔似幻。
　　“放心吧，不会出事的。”看够星燃的笑话了，迷路在她快风化之前及时制止，“那么多年了，要是真有问题还会让它留到现在？”
　　星燃仍然半信半疑，扭过头注视着迷路似笑非笑的黑瞳，没过几秒便败下阵来。
　　『算啦，有啥好怕的，真要有事还有这么一大车子人陪你去地狱那鸟都不愿下个蛋的地方无限期旅游，你还怕个屁？！』
　　星燃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自我安慰了一番，底气也足了不少，于是她率先踏进公车自动打开的折叠门的动作便有几分谁敢跟我抢着送死我跟谁急的意味了。
　　只是内容物实在太惊悚死几回都不够看的。
　　若论奢华、炫耀的华丽风格，巴洛克无疑是个中代表，作为一个不显摆会死星人……确切的说应该是一种伟大的艺术风格，它过度彰耀的风格一开始是遭到贬低的，但到现在它已经得到了大多数不显摆会死星人……哦，是说公众的认可，巴洛克毫无疑问是欧洲一种伟大的艺术风格，至于值不值得推崇，请依各人腰包膨胀情况作出相应判断。
　　即使你是一个钱多得想让人用唾沫星子淹死你的富二代，而且还是一个不显摆会死星人（算了吧我都懒得再改了），最适合这种花哨的装修风格的地方也应该是你占地250平方米的三层豪华大别墅，或者是某某地区的地标大教堂，再者音乐文学服装任君挑选。

　　所以说连手动刹车阀上面都雕了个精细无比的天鹅还要用蓝宝石镶进去的公车君你是要闹哪样啊啊啊啊——！！！

　　星燃胸中百转千回峰回路转光怪陆离七上八下南辕北辙一口恶气，最后只汇聚成一个字眼爆发出来——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