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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顾忌 “投鼠忌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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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顾忌
“这怎么可能?”
狐之助震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像是地板烫脚一般滴溜溜地在房间内转了好几个圈,好一会儿才组织起语言,语气肯定地说道:“这……如果真的更换了那么多审神者的话,那么灵力必定是会发生改变的,时之政府不可能没有收到信号。”
“但这是我们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三日月宗近垂下眼,伸手挠了挠狐之助的下巴,语气平淡,“我们现在能推断出的,是有一方力量在不断地更换这座本丸的‘审神者’,这股力量也许便是代表了登记在你们时之政府当中的那位‘审神者’的力量。”
“除此之外,那股力量控制着它所找来的每一任‘审神者’,让审神者听从于它。”一期一振屈起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据我所了解,这座本丸建立以来的每一位‘审神者’脸上都戴着面具,或许,这个面具就是那股力量控制审神者的关键。”
“我们无法确定那股力量的势力究竟有多大,但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我们必须离面具尽可能远。”鹤丸国永靠着墙,“嘛,这也是为什么将你带到这里——这里是离审神者的办公室最远的房间了。”
“怎么样?”髭切微笑道,“是不是惊天大秘密啊?”
如果真的有一股力量能够在时之政府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控制本丸的审神者,对于时之政府绝对是个坏消息。他们可以肯定,时之政府必定会对此展开调查,这也是他们拜托加州清光,趁审神者不注意的时候利用终端机叫来狐之助的原因。
狐之助顺利地来到了本丸,从这一点来看,他们与时之政府的联系并没有被那股力量切断,而那股力量也并非完全掌控全局。它似乎寄宿在审神者身上,审神者没有发现的事情,那股力量也会忽略过去。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在发现他们叫来了狐之助后,那股力量会不会对审神者做些什么?
莺丸将茶杯放下来,悠悠地叹了口气:“投鼠忌器呢。”
接近吃午饭的时间了,加州清光站起身,帮我把水杯带去厨房,我则留在房间里,推说想再翻看一下刚才收到的一沓活动宣传单。光屏静静地悬停在我面前,我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出现意外情况,请任务者注意,严禁在本地文明面前暴露系统存在,否则后果自负。]
过了好久,也许是系统在分析眼前的局势,光屏上终于出现了新的字样。我悄悄地松了口气,将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反抗念头暂且压下。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避开系统的耳目为上。我已经没有试错的成本了。
想到这里,我有些郁闷,但还是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站起来,伸了伸腰准备去厨房。纸拉门被拉开了,有人进了房间,但并不出声,我本以为是加州清光去而复返,转过头,才发现进来的是大和守安定。
他今日有出阵安排,眼下似乎是刚回到本丸,少年模样的付丧神身上还带着战场上归来的肃杀之气,衣服上也有些尘土,打刀挂在身侧,湛蓝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
他一语不发,我不解地眨眨眼,开口问他:
“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稍稍偏过头,眼神别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那个……去吃饭吧。”
时近正午,屋外阳光亮了起来,衬得屋内反而有些昏暗。大和守安定的面庞隐没在阴影中,我看不清他的脸色,只有光屏上不断跳跃的数字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不善言辞的我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就着他之前的话回答道:
“我正要去。一起去吗?”
我试探性地拉住他的手。他微微一颤,转过头看我。
我露出了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虽然被面具遮了一大半脸,不知道他能否看得出我的表情。
我们沉默地沿着走廊往餐厅走。大和守安定忽然说道:
“面具可以摘下来吗?”
我下意识地按住面具:“不行。”
系统没有声息,似乎是满意于我语气的坚决。大和守安定倒也不失落,快走到餐厅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关于清光……非常谢谢你。”
“……啊?”
“没什么。”他笑了笑,“我去叫其他人过来吃饭。”
浅葱色羽织在空中划过一个小小的弧,大和守安定转过了身,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我不知道那时的他是去做什么,正如我不知道,转机就在一片静谧中已经悄然来临。
自狐之助到来以后,我处于提心吊胆之中。一边有心打算趁机联络时政,一边又顾虑着系统之前所说的“只有系统才有能力送我回家”,再加上白日里我一直带着面具,处于系统的监视下,我害怕被系统察觉叛心,只能压下满腹焦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只代表时之政府的小狐狸倒是时不时地出现,友好地蹭蹭我的腿,眨着眼睛,在我摩挲它的毛的时候抬起头看我,圆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我戴着面具的古怪面容。它似乎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我不知道是时之政府决策需要时间,还是本丸的异常仍然没有被发现。
系统每天晚上结算了任务和情感值后,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强调:[请任务者专注任务,自然可以回家。如果将系统存在暴露给本地文明,请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在这之后,系统的每日任务,稳定在了3000。如果是一开始来到本丸的那段时间,这个数字无疑会让我头秃。
但好在,今时不同往日。
本丸时间2225年3月20日,春分,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隐约听见远处传来鸟鸣声,因为隔得太远,听起来并不真切。我粗粗地列好了接下来的出阵队伍,就听见走廊上响起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活泼的小天狗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欢快的打招呼的声音隔着门依然清晰可闻。拉门被“唰”地一声拉开,孩童模样的付丧神从背后扑上来搂住我的肩膀,系统光屏上的情感值猛地窜了一大截:
“主君大人!该吃午饭啦!”
今剑拉着我的手,短刀的脚光溜溜地踩在木质地板上,白得晃眼。我被他拉着往餐厅走,一路上碰见各种五颜六色头发的小短刀,百分之八九十是粟田口家的孩子。他们对这座本丸的过去了解不深,脸上洋溢着笑容,全无阴霾的样子看起来就令人心情放松。我揉了揉扑到我怀里的信浓藤四郎的头,平野礼貌地向我问好,鲶尾藤四郎勾着兄弟的肩膀笑嘻嘻地从远处走过来,老远就开始挥手:
“主人!中午好啊!”
“沉眠于地下的千两箱”活动一贯是粟田口的天堂,经过几天的连轴转,本丸里的短刀多了许多,只要我能够厚着脸皮大着胆子顶着一期一振的核善的微笑和小短刀玩一个下午的捉迷藏,情感值收集任务基本不用担心。
……但是很显然,我不敢。
不过就算我怂,短刀似乎对审神者有着天然的亲近感,每天都会往我那里跑,加州清光被安排了出阵任务,回到本丸的时候看见今剑枕在我大腿上午睡,故意露出了失宠了的哀怨表情,搞得我良心好痛。和泉守兼定在昨天来到了本丸,堀川国广看到他的第一眼突然落泪,吓得他手足无措,显现台词都没说完。
新刀剑的到来正在慢慢地洗刷着残存的阴霾,虽然伤痕不会消失,但总归是在向前走。我悬着心和系统周旋,只希望眼前的情景能够延续得久一点,更久一点。
与此同时,药研藤四郎成为了第一振满练度的短刀,主动地提出了修行要求,辞别了一期一振外出修行。
我的身后坠了一串小短刀,队伍颇为壮观,很快来到了餐厅。餐厅里面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午餐是什么呢?”我探头走进餐厅,令人安心的氛围将我包裹,烛台切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狐之助从他的身后探出头来,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中午好啊!审神者大人!”
“中午好。”我在位置上坐下来。狐之助轻巧地跳到地上,看向我:
“审神者大人,有事情要通知您。时之政府决定在明天召开审神者会议,请您务必到场,不得缺席哦。”
我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审神者大人?”
“那个……”我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问道,“必须得去吗?无法请假吗?”
“必须去的呢。审神者大人是有什么问题吗?”狐之助眯起眼睛看我。
“……不。”我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光屏上的字遮挡着我的视线:
[请任务者注意,不得在本地文明面前暴露系统存在。]
[提醒:系统挑选的任务者都是灵力极低或无灵力者,此地文明尚且无法对此类人群进行时空转移。]
[如果任务者打算通过此地文明的时空转换技术进行转移,系统无法确保任务者本人的安全。]
“狐之助。”我小声地开口,“时之政府是怎么进行时空转换的呢?”
“您问这个做什么?”它正在吃鸣狐端过来的一碟油豆腐,闻言抬起头看向我。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我斟酌着措辞,“比如……没有灵力的人,进行时空转换,会怎么样吗?”
“唔……”它思考了一会儿,回答,“这个咱也不清楚,毕竟审神者都是有灵力的人呢。”
“……我知道了。”我闭上眼睛,沉沉地叹了口气,“谢谢你。”
三月春分,冷水澡洗起来还是很冷。
我哆嗦着在床上缩成一团,光屏依然悬停在我面前。明明希望就在眼前,我却不得不用可笑的方式将救援推开,这个认知让我无力又愤怒,内心的愤懑无处发泄,我对系统说道:
[这下,你满意了吗?]
[请任务者谅解。一般情况下,病假是最合适的请假理由。为了避免引起怀疑,系统不得不建议任务者采取这种方式,逃避此地文明的征召。]
[作为补偿,系统将任务者的任务总值降低一千。]
[请任务者专注任务,假以时日,任务者定能安全返……]
我不想再看到光屏上系统的废话,将面具摘下来远远丢开。不知名材质的面具砸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拽过被子蒙住头,昏暗的视线被眼泪模糊,呜咽声被我强行吞下,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本子,摸黑记下:
“系统对时之政府用了‘此地文明’这个词,是不是意味着系统是异界文明?不是地球文明?”
“系统不打算惊动时之政府,为什么?它的力量不如时之政府,还是和时之政府起冲突不利于它达成目的?”
“系统……”
我努力从委屈和不甘中挤出一线清明,将能够想到的、关于系统的各种值得注意的地方补充在本子上。
——如果有一天,我与系统的合作真的崩裂,归乡无望,生机断绝,那么临死之前,我希望这本本子,能够为后来者的反抗提供力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