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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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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卷处于失而复得的余韵中,虽然他明白这代表了他所爱之人将面对更加残酷的试炼,可只要人活着,一切总有办法。
十二月十八日,距离神户奈雪回来已经过了三周,这三周里狗卷几乎没有好好同她说上几句话,数不清的任务和安排缠绕住了他想要飞奔向她的脚步。狗卷从不知道自己的潜能居然能够这样大,数次从陷境中脱险的他,对于安排给自己任务的高层保持着十分的怀疑态度。
如果说他们的目的是针对奈雪夺取那一份力量,那为什么要在他身上下手?狗卷搞不明白,也许高层的人们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奇思妙想,所以他们能控制这同样莫名其妙,惊心动魄的咒术界,而自己只是一个听从命令的普普通通一级咒言师。
而现在,那给予了他甜蜜和痛苦回忆的人正站在宿舍楼下,撑着把墨色雨伞,挡住漫天的细密寒雨,专注而认真地望着窗后的他。
“奈雪……”
少年心动只一瞬,随着巨大的关门声,狗卷拿着雨伞三步并两步冲到了楼下。他没有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也没有听见胖达疑惑的喊声,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紧紧抱住她,表达自己忍无可忍的喜悦和悲伤。可当他来到那人原先站着的位置时,却没如预想般见着那撑着伞的人。
这是一场渐渐落下的冬雨,细密却温柔,用风一吹就能亲吻衣襟的力度拉住了想要盲目追出去的人。狗卷甚至怀疑是这雨丝太密,天光太暗,以至于自己出现了幻觉,也许奈雪根本不曾来到宿舍楼下,也许她……早已经不对未来抱有任何期待,也不想再和他继续这段没有结果的缘分。
狗卷垂下眸子看着水潭中的倒影,在拂过全身的萧瑟寒风中呼出一口气。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这无疾而终的爱恋,他追逐的时间不算很久,可碰壁的次数却比想象中还要多,甚至看到了死亡。
他知道这也许是个死局,可他还是不甘心,因为……因为……
他带着那柄才撑开没多久的雨伞浑浑噩噩走上了楼梯,同年级的胖达探头探脑地望着自己风风火火跑出去又灰头土脸回来的朋友,在一阵欲言又止后,终于眨了眨眼慢慢地缩回宿舍。而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狗卷全然没发觉那熊猫充满戏谑的眼神,和倚在走廊边的一把带着水珠的墨色雨伞。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随后终于回过神那般深吸口气打开了门,将外穿的鞋子放上了一旁的鞋架。两层的小鞋架,是男士运动鞋和居家拖鞋,狗卷会按着颜色将它们逐一收拾好,这是他不算太多的小习惯之一。不过也正是他这个小习惯让他发现了鞋架上那双不属于他的,被随意放在白色跑鞋当中的黑色板鞋,就像那个本应离去现在却出现在他房间中的人那样,令他心颤。
“你准备在门口傻站到什么时候?”
那人合上了面前的书本,眼睛随意瞥向墙上挂着的时钟,口中吐出毫不客气的言语,好像她才是真正等很久了的人。
“奈,雪……”
“嗯?”
她坐在电脑椅上懒懒地答道,手掌微微使力将整个身子转过去对着依旧站在门口的人。
小咒言师狗卷棘,他看起来还是那副乖巧的领家男孩儿模样,除了有些留长的头发和眼中的红色血丝外……看来他真的需要好好休息几天。她这么想着微微眯了双眼,神情中显露出一分转瞬即逝的狠厉,随后若无其事地敲了敲面前的桌子,言辞中带上了一股自己也没察觉的催促道:“你真的准备一直站在哪儿?”
“木……木鱼花!”
一句话说的慌慌张张,甚至还带着一点局促。这是自然的,狗卷棘从没让异性进过自己的房间,这不太好,而且说实话他也不太喜欢,但现在呢?心上的姑娘落落大方来到了他的地盘,坐在了他打游戏的电脑椅上,甚至催促他快些进门,更要命的是狗卷原以为她走了,她走了!所以这种落差,这种欲扬先抑的喜悦,这种……这种不知所措让他有些害羞。
他穿上了居家拖鞋慢慢挪到神户奈雪的身旁,紫色的眼眸不断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而后惊讶的发现了她被围巾掩盖住的短发。
“海带,生筋子?”
“嗯?”她抬起眉梢朝他看着,随后终于察觉到一般换上了副自然的神情毫不在意道:“啊,我剪头发了。”
可是那样好看的长发,为什么呢?
“上午刚剪掉,因为太长了,打理很麻烦。”她看着狗卷眼睛眨也不眨地说道,手里拿了支淡金色的钢笔在指尖慢慢转着。
奈雪在说谎,她喜欢自己漂亮的金发,像缅因猫那样从不吝啬对于头发的打理,但狗卷不打算拆穿她。
“我以为你会留在房间而不是在雨天出门。”她说着,用一双清澈的蓝眼睛毫不避讳地看向狗卷,在触及后者略显疑惑的神情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看见你人在窗边,就用些小手段进来了,也许是之前沼女的水汽影响,我的膝关节总是很痛,我不想爬楼梯。”
听完这话,狗卷将目光落到她坐在电脑椅上的膝盖处,那里盖着一条从他衣帽架上拿来的薄毯,有着浅紫色的条状花纹,原先经常被狗卷用来午睡。
“鲑鱼。”狗卷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
外头的雨还在下着,雨势虽不同狂风大作般激烈却绵绵不绝,就像那一日沼女的眼泪,怎么也落不完。他和她在这片冬雨的屋下静默着,彼此都没有说话。可即便是如此无声的境遇,狗卷的眼睛也从未离开过她身上一瞬,那视线像丝线一样将人层层绕住,透着一股颇为大胆的执念。
静默了小半天后,最终还是那不请自来的人打开了话茬,她垂下眸子抿了抿薄唇,葱白的指骨无意识捏紧了座椅扶手。
“我来这儿,看看你。”
她叹息一般吐出这句话,尾音透露的几丝疲惫和无奈全化作了气音消失空中,无人察觉。
听到这话狗卷眸光一动,心中升起的喜悦让他情不自禁扬起了嘴角,这笑容牵的他眉心舒展,连带着整张脸庞都神采奕奕起来。他动了动垂落一旁的指尖,随后慢慢靠近了那把椅子上坐着的那个人,连每一次呼吸都克制着欢喜。
最终他绕至那人身后,俯身倚靠在椅背上,紫色的双眸微阖,鼻尖萦绕着她洗发露的味道。奇怪的是她分明从雨中而来,身上却未沾上半点潮气,连衣领都还浸着被香薰晕染的松柏味道。可还未等狗卷细细去想其中的缘由,就被她忽然抬起的眸子吸了半刻心神,那目光沉静专注,似一汪清潭映出少年全部心思,又全然接受。
只这瞬间,狗卷产生了一种他们心意相通的错觉。
“你最近总是收到超出能力的任务,对吗?”
她平缓的声线随着窗外不停歇的冰雨一点点渗进狗卷心中,这让狗卷想起了只在寒冷冬日的窗扉上才能看见的霜花,那些漂亮的,一碰就碎的结晶。
他眨了眨眼挥去脑中莫名的想法,顺着她的话语思索起来。超出能力的任务,好像是从沼女那一次开始,他几乎没有时间在学校好好呆上一会儿,指派狗卷的委托任务一下子多了起来,且强度也渐长,好几次他都觉得上层可能真想要他的命。就这样过了十几天,他每次都很幸运的死里逃生,有时候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活下来了。
“鲑鱼。”
而现在她提到这个话题……她是怎么知道的?
“辛苦了,很快就不会这样了。”
狗卷紧了紧搭在椅背上的手指,他听不明白这句话中蕴含了什么意思,只是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那头被剪短了的金发在狗卷眼中就像是她自己割下的过往。
他想问问她不见的那些日子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和谁在一起,那些伤口都痊愈了吗?分明是那么多日子的思念和担忧压在心底,分明是那样期盼着能再见她一面,可直到这人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心平气和地同自己说着话时,狗卷却生出一丝不真实的感觉来了,就像她不可能在这时候来这里。
“狗卷,能帮我倒一杯温水吗?”眼前的姑娘微微笑着,用同往常全然不同的温柔语气说道。
她快要走了。
不知为何,狗卷从她语气中读出了这样的信息,当他再次对上那波澜不惊的双眸时,心中的警铃也鸣的更加凄厉。
她分明才来了没多久,却又要走了……
狗卷暗了暗眸子,沉默着环住了她的肩膀,伏在那人颈间没有回答。此刻他们的距离无限的近,近到一侧头就能吻上,可哪怕这样狗卷却觉得她还是那么远,那么远。
如果说要你留下来,你会留下来吗?
狗卷在心中问着,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渗出些许晶莹。最终他在心上人充斥鼻尖的安心气味中放开了手,右胸膛是一阵阵尖锐的酸痛。
每次,每一次当他以为就快抓住她时,伸手摸到的却是倒影,为什么?为什么分别之后能够强撑起一分坚强,但只要一重逢,一看到她,特别是她又要离开的那副样子,仅仅是这样就让他觉得……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她沉默着将少年掩盖不住的表情尽收眼底,牙关轻咬,五指放在膝上微微收紧,任心中翻腾着滔天巨浪也没有流露出几分端倪。
“你的表情看上去是在恨我。”
怎么会恨你。
“是我没陪你过生日?没想到你这样小孩子气。”
你根本不明白。
“我说想喝温水,不去倒给我吗?”
才不会让你走。
“咒言师并不是哑巴,你也不是,对吗?”
你想让我说话吗?
可你想让我说什么呢?
不让你走吗?
那你会留下吗?
你真的会留下吗!
“……哈……你都不知道……”
一声叹息和轻微的呢喃声传到狗卷耳旁,她垂下头去紧紧捏住膝盖上的薄毯,似乎在极其努力地忍耐着什么,在几次深呼吸后,她松下了绷紧的肩膀,她放弃了。
“……狗卷,站到我身前,不要动。”
又想要做什么呢?
狗卷抬起眼帘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随后松开了她的肩膀,半无所谓地走到了少女跟前。他看着地面,像是一只已经接受被抛弃命运的动物,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将要去往何处。
因为神户奈雪叫他不要动,她从不会刻意强调这些,除非她会给那人写下一个命令,这是必然的。
他闭上了眼睛,在雨声中听见了笔盖揭开的声音,想必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在别的什么地方,因为既然他不让她走,反过来就好了。真是滑稽,这里分明是他的房间……
为什么他会那么听话呢?狗卷想,大概是因为他总放不下这个讨厌的姑娘,他既然做不到离她远去,那就让她来推开自己吧。
这样就好了。
等到那股力量刻入大脑的瞬间,狗卷紧紧抱住了面前微红着双颊的姑娘。
(恢复第二人称)
这是怎么回事?
他应该消失到另一个地方去,独自看着这场永无止境的冬雨,而不是用将要融进血肉般的力气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感受肌肤相贴的温度。
为什么?
这又是一个甜蜜的陷阱,一个不存在的白日梦,这会是他的错觉吗?他维持着这个动作,在鼓动的心跳中机械地转过脑袋观察着你的表情,连呼吸都放的很慢。你没有拒绝他,没有推开他,只是一层薄淡的绯红攀上了耳廓脸颊,他看到那双蓝眼睛变得湿润起来……变得十分令人心动。
啊……难道这会是,你命令的……
咕咚。狗卷听见自己忍不住咽下唾液的声音,而你肯定也听到了,所以才会微微别过脸去,露出像是染上胭脂粉般的纤细脖颈。那颜色真的很好看,好看到让他忍不住地心跳加快,想要靠近落下一吻。
可他不能这样做,这样对女性实在不够礼貌,所以他想……也许他能对这样不坦诚的你做一些别的,一些你曾经说过会很高兴接受的事情。
比如说。
“奈雪,抱住我。”
身下的姑娘只愣神了一瞬,随后伸手拥住了他,此刻这才算是一个完整的拥抱。
“叫我的名字,奈雪。”
那一次庆功宴后,在他喝醉酒的归途上,星汉灿烂的夜空下,你说你讲不出任何他想听的话语,除非他用他的天赋,像这样来控制你。
“……棘。”
而那样子你会很高兴。
“再来一次。”
“棘。”
狗卷伏在你肩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原来人的体温竟可以如此令他眷恋。事实上他有更多更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比如牵你的手和你跳舞,比如在一天结束后亲吻,看星河流转,看日暮晓天。但现在这样互相拥抱,听你用如猫儿般轻柔的声音唤他的名字,只是这样子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鲑鱼。”
——
十九号,也就是明天,你要做一件会被咒术高层追杀至天涯海角的事情,并且在咒术界公开直播。你不会全身而退,可能会被揪出真身的位置,但你不后悔,你只会在这一切发生前想去见一个人。
你很想见他。
可在见到他之前,你从不知道那些一直被忽视的情感竟是如此猛烈。你原本只想看他一面就走,讲几句话,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你原本真的是这样打算的……当你在那双含着泪光的眸中沉沦,无法控制那装满心脏将要溢出的想念后,你终于写下了那句话,这是你一直期盼着的事情。
而现在他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你,平日羞于启齿的名字被他以命令的方式自口中冒出,而这时你和他的距离又这样近,也许……
他会听见心脏震耳欲聋的跳动吗?
会注意到已经上火发烫的脸颊吗?
会更加用力地拥抱吗?
会感到喜悦和害羞吗?
会不让你离开吗?
会继续爱着你吗?
你在脖颈柔软的发丝触感下,一点一点泄去上半身的力气,任由意识漂浮在这熟悉气味的房间里,胳膊轻轻搭着他的背脊,疲懒到眼帘都几乎阖上。
“你家人知道你把咒言用在这里,会哭的。”
“海带(没关系)”
“你强迫我叫出名字了,这可不礼貌。”
“鲑鱼,木鱼花,明太子。”
“噢?我先抱住的你,证据呢?”
“木鱼花!”
“哈哈……”
你低低地笑了出声,耳畔是狗卷一点儿也不服气的嘟哝。瞧这傻瓜,拌嘴拌不过你也只能默默受着,顶天了蹭一蹭脖颈撒撒娇,服服软,像只温和黏人的阿拉斯加,在你点头前不肯再进一步。
你转过头看着他柔软明亮的紫眼睛,感受着胸膛中止不住的悸动暗暗想道:这可太糟糕了,这会让你舍不得离开啊。
“狗卷,我必须要走了。”
这句话里藏了怎样的感情呢?也许你自己是听不出来的,但狗卷知道,他心上的姑娘会用这样惋惜的语气说话,会露出为难的表情,而这一切竟然会是因为他吗?
“……如果……会…”
你听不清他呢喃着的话语,只能透过那双一直望着你的眼睛明白他和你一样不舍得心情。但是不一样,他明天还能看见你,后天也能看见你,也许以后天天都能够看见你,可你本人绝对不能来见他,这太危险了。
“当你说完下一句话的时候,我必须要走了。”
你说完这句话,随后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将他翘起的发丝一点点抚平。可是……他只剩下一句话的时间了,这小咒言师会对你说些什么呢?要不要不设防,试着听听看呢?
“……”
“狗卷?”
你偏过头看他藏着失落的神情,看那些被收敛在眼中的情绪,看他紧抿着唇瓣用仿佛要刻入血肉的力气拥抱住你,心跳声震耳欲聋,连呼吸都发着颤。
“说吧,狗卷,如果你要我留下……我真的会留下。”
你的喃喃自语为他编织了一个梦网,里边盛着他最想要的东西。
“……”
他深吸口气将几乎脱口而出的话语强硬咽下,紧闭的眼睫如蝶翼般不断颤抖着,炙热的呼吸打在你耳边,烧的心头滚烫。
狗卷从来没有被这样的美梦困扰过,如果他说要你留下,你就真的会留下了,一直在他身边,他分明有这个能力的。而也正是这念头出现的瞬间,如福至心灵般,狗卷骤然明白一直以来他期盼着的并不是他爱的人留在他身边,而是他爱的人在走过桑田沧海,看过烟云变幻后依然能回到他身边来。
狗卷不会强硬地将你留在身边,他该是你想回时能够回去的地方。
“我会等你,我说过,我会一直等着你。”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徒留下一片寒气氤氲了远山淡影,校寺内的古钟刚鸣过四声,无意惊起了成群山雀,在冬日萧瑟的寒风中哆嗦着飞到另一处小憩。其中的一只寒鸦正巧从山寺间飞来,它抖着翅膀落于一棵常青松柏上,细长的喙整理着一身乌黑发亮的羽毛,不消片刻它停了下来,黝黑眼珠忽地一转,视线停住的方向正是一个吻的结尾。
彼时,你正微微仰头盯着面前面红耳赤的小咒言师,指腹擦过方才落吻的地方,那里开着一朵因咒言而生的花。
“好。”
你浅笑道,将膝上的薄毯在他眼前整个抖开,可怜的小咒言师尚未整理出面对初吻的正确反应,就被淡紫色的毛绒花纹遮挡了视野。
此时鎏金破晓,大片阳光透过逐渐消散的阴云落在树叶枝丫上,那只歇脚的寒鸦正向放晴的天空展翅飞去,身后是一扇窗扉和窗内蹲下身子捂住嘴唇,连脖颈都羞的通红的少年。
——
“对不起,让你在这里等了很久,但也没有很久吧。对吗,由基?”
这是你重新回到那间小屋后的第一句话。
十二月该是打开暖空调抵御严寒的时候,但这间屋子内的气温却和外头相差无几,处处泛着连空气都要将凝固的冰冷,仿若时间都不会流动。
“对啊,等待是绅士的美德,但他似乎并不期待你的出现呢。”
由基耸了耸肩说着,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长相是谁看了都不会记住的大众脸,实在是非常普通的一个咒术师。可这家伙分明被特级挟持还能处变不惊地站着,却在对上你视线的瞬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五指发颤地紧紧扣住地面,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看着面前男人胆颤的模样渐渐冷下脸来,轻哼一声语气不善道:“是嘛,可我还蛮期待的,长了一副平常模样,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他的面孔你甚至从未见过,但咒术界高管世袭的皇帝守则几乎人尽皆知,一层层剥开是完全腐朽的阶级垄断制度,甚至一出生就站在了别人人生的终点。权利,金钱,人,这世界上从没有他们求不来的东西,哪怕在以实力至上的咒术界,只要一个好看身份,谁在乎你究竟是什么货色。
“说说吧,接下来你们准备干什么。”
你转着那只刻着蔷薇花藤的钢笔慢悠悠道,眼前的日记上是不断推进的世界线,此刻正写到虎杖悠太在任务中遇见了又一次的强敌,而那家伙的身份却是有些意思的。
胀相……你记得交流会结束后被偷走了的九相图,一年级的钉崎和伏黑小子曾经遇上过其中的两位,现在这家伙来到了虎杖悠仁的面前,是为了复仇吗?你眸光一转将视线再次落到那男人身上,毕竟九相图被偷走,这家伙还有功劳呢。
“没听清我的问题吗?”
他并没有回答你的问题,也许是还没从那一眼的惊恐中回过神来,这被抓来的家伙只能用干巴巴的声音机械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明明应该……”
“应该在学校吗?你对神户奈雪的行踪那么了解,却又如此畏惧我,一边害怕,一边搅乱我的人生……”你垂下眼睫缓缓说着,额前的发丝遮住了那双含着讥讽的眼眸。
因为那时候还不像特级那样拥有难以匹敌的力量,因为那时候还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女孩儿,因为那时候还没尝过世界上最凶狠的恶意,因为那时候还单纯的相信善恶终有报。
可是没用的,都是没用的。
所以在这比愤怒还要强烈的疲惫和失望下,那些藏在心中的锋利话语只通通化作了一句感叹:“来动动脑子,好好想想怎么活着出去吧。”
“!”
“别这样,你还有机会的。”
你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旁被风吹散的书页理好,目光微垂也不去看那几乎六神无主的家伙,像是喝水吃饭一样将生杀大权揽进手中。
可是为什么在那么多的名字里只找了他一个呢,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了太多,不用你出手也马上就会死的缘故吧。
在等待的时候,由基坐到了你身边,手上拿着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红薯,是在这样冷的天里随处都能见到的烤红薯。你的视线只在那摘下手套,剥着红薯皮的玉手上停留了一刻,下一秒,一个热腾腾的袋子就被塞到了你怀里。
“喏,红薯一人一个,感情不会散。”
她这样说着,还将剥了皮的红薯在那跪着的人面前炫耀般的晃了一晃,姿态像是谁没吃过冬日的烤红薯一样。幼稚鬼,你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声,感受着温暖的热气从贴近胃部的地方传来,于是那些萦绕在你身上的寒意就逐渐被驱散了去。
你拉开口袋,看着里面已经剥好皮的红薯露出几点笑意,随后温和地说了一声:“谢谢你,由基。”
“小事。”她摆了摆手说着,脸上是十分明快的笑容,而你不止一次为这般强大又美丽的人心生愿景。
只要这个世界有更多这样的人,有更多这样纯粹且强大,美丽且高尚的人,这便会是神户家先祖们一直以来想要努力实现的世界。
可是这样美好的世界并不是靠努力就能实现的。
“还没想好吗?”你将思绪拉回到面前已经停止颤抖的人身上,语气平淡地询问:“你该想个办法出来啊。”
“……我知道,下一次咒灵们的攻击会在什么时候。”
“嗯,继续。”
“会在圣诞那一天,池袋地铁,为了封印五条悟和……夺取你的力量。”
夺取神户家的力量,夺取?
你眨了眨眼睛细细思量起这个可能性,随后垂下头去以掩住嘴角抑制不住的嘲笑:“噢,这就是你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我将它们的突袭告诉了你。”
他这么说着缓缓站起身子,竟是已经能够勇敢的直视你和由基了。
“那我该说谢谢你?”你支着脑袋盯着他背在身后的左手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真假,万一被骗呢。”
“你不是万能的神吗?用你那本子问问看不就好了。”
“预言未来是占卜师做的,我只走在世界线上。”
自大的家伙。他轻轻哼笑一声,呢喃着你刚才说过的世界线三个字,模样就像听见了一个荒唐的笑话:“既然神户家走着的路是世界线,那灭亡的结局也是你们自己走出的未来,和别人没有关系不是嘛?”
你盯着他满脸不屑的模样将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随后坐直了身子冷冷淡淡地说道:“我说的是'我',不是神户家。还有,你的态度要再好一点,像刚开始那样。”
在你说完话的瞬间,他的膝盖仿佛被谁从身后踢了一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随着一声吃痛的呼喊,他再次跪倒在你们面前。
“呜!你……”
“说出来的话不好听,姿态就要好看些啊。”
你没去看他瞪向你的视线,也没兴趣戳穿他藏在未说完话语中的谩骂,只一点点将袋子里的红薯放进口中细细咀嚼。
在你吃完一整个红薯的时间里,他无数次想要站起身子,却又像是被人拆了膝盖骨一样栽倒在地,以至于这可怜的人从方才开始就一直不停的在你们面前露出丑态。他在一次次的爬起中栽倒,而你坐在铺着绒毯的轮椅上吃着热腾腾的红薯,姿态高贵……你瞥了眼他脸上逐渐露出的阴冷神情,泄出一声恶意的轻笑。
对啊,你就是在羞辱他。
“这样吧,你把自己和你那些同伴做过的事情都认一遍,知道的名字都说一遍,我放你走。”
要开始了啊。听到这话的由基勾起嘴角轻轻瞥了你一眼,在心中默默想着。
“可是你都已经知道了不是嘛?该死的,你已经全都知道了才要我过来的不是嘛!”
他皱着眉头语气不善地问道,不知为何面上露出了几分急躁的神情。
你静默了一会儿沉沉地看着眼前逐渐焦躁起来的男人,钢笔在指尖转了足足五圈,在他终于发泄完心中的情绪之后慢慢开口道:“看来你是不想走了。还有,从刚才开始你的手,一直在做什么呢?我记得我才说过,说出来的话不好听就要姿态放好啊,可惜了。”
是风过无痕,连鲜血都没有流出的瞬间,那人背在身后不断磨蹭着通讯器的手断在了你面前的地上,四处是碎裂的冰渣泛着刺人寒意。他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无措,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你坐在轮椅上将滚落到你脚边的断手拾起装在红薯袋中,自然地丢进了垃圾桶。
“那我们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