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修) 青梅铺 ...
青梅铺开在空觉山脚下。
铺子不大,门前挑着一面旧布招,经年叫山风雨水吹打,颜色早褪得差不多了,只剩半个“梅”字还能辨认。
铺里卖青梅酒、青梅糖、青梅饼,也摆几件蓑衣、草鞋和灯油,都是进山的人用得上的东西。生意说不上多好,好在山脚下只有这一间铺子,逢到雨天,总有人进来避一避。
秦梁燕住在后院东边那间小屋里。
她回来时,衣裳已经湿了大半,靴边全是泥水。腰间原本系红绳铃铛的地方空了一截,走起路来也少了往日叮叮当当的动静。
青鸟先她一步飞进铺子,落在窗棂上抖了半天翅膀,甩得满窗都是水珠,随后歪着脑袋看她,神情颇有几分嫌弃。
许婆正在柜台后拨算盘,听见脚步声,只从账页上扫了她一眼,“少主今日又去行侠仗义了?”
秦梁燕把红缨枪往墙边一靠,抬手抹掉下巴上的雨水,理直气壮道:“嗯,我去救人。”
许婆这才抬起眼皮:“人呢?”
秦梁燕站在那里想了想,“还没救回来。”
“那就是没救成。”
“今日有进展。”秦梁燕不以为意,绕到柜台旁边坐下,顺手从糖罐里摸出一颗青梅糖丢进嘴里,咬得嘎嘣一声,“他亲口说了,不讨厌我。”
许婆拨算盘的手停在那里。
她年纪大了,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也深,平日不笑时颇有些不好招惹。年轻时候她也是江湖人,后来右手手筋叫人挑断,刀使不成了,才在空觉山下开起青梅铺。
沉灯坞每月有人送药过来,她替坞里留着后院的一间屋,也顺手替秦梁燕收拾些大大小小的烂摊子。
毕竟这位少主从小就是这么长大的。
她六岁说要救鸟,翻进富户后院,把人家一院子的家丁折腾得鸡飞狗跳。
九岁说要救羊,半夜摸进秦吞舟书房后头的厨房,最后羊没救出来,倒一枪挑翻了半边灶台。
如今倒好,出去淋了一场雨,回来第一句话竟是有人不讨厌她,许婆盯了她片刻,问道:“和尚?”
秦梁燕含着糖,点了点头。
许婆重新拨起算盘,“少主要救和尚,总得先问问和尚自己想不想被救。”
“我问过了。”秦梁燕道,“他说他是自愿出家的。”
“那就是不想。”
秦梁燕听得直皱眉,“说自己自愿,也未必真是自愿。你当初还说自己自愿留在这里卖青梅糖,后来有一回喝多了,不也说是因为手废了,无处可去?”
算盘珠子停了,许婆抬起头,尴尬笑笑:“少主,有些话听见就算了,不必记得这样清楚。”
秦梁燕笑起来,笑够了便趴在柜台边,手臂垫着下巴,认真问她:“许婆,你说小和尚今晚会不会下山?”
“哪个小和尚?”
“了悟。”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与平日喊人似乎不大一样,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秦梁燕低着头挑柜台上的糖,她挑得很仔细,青梅糖要拣酸粉多一些的,糖兔子则要耳朵完整,两只耳朵缺了一只都不行。
“他下山以后,我就带他去镇上。”她一边挑一边盘算,“今晚有傀儡戏,还有画糖人的。我还可以给他买双鞋,他那双僧鞋底都磨薄了,也不知道寺里怎么没人管。”
许婆道:“和尚未必爱看傀儡戏。”
“看一会儿就知道了,不爱看我们再走。”
“和尚也未必吃街上的馄饨,那汤里多半用了荤油。”
秦梁燕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认真琢磨一阵,“那就找一家卖素馄饨的。镇子这么大,总不至于连一碗素馄饨也找不到。”
许婆叹了口气,沉灯坞少主有朝一日竟能替一个和尚惦记起馄饨里有没有荤油,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兆头。
入夜以后,雨总算停了一阵。
青梅铺前的土路叫雨水冲得发亮,来往的山客比平常少了许多。秦梁燕搬了条矮凳坐在门槛边,怀里抱着一包糖,每隔一阵往山道上瞧一眼。
青鸟蹲在她肩头,被她带得也不停往山上看。
等了大半个时辰,山道上没下来和尚,倒先来了一个沉灯坞的人。
那人一身黑衣,斗笠压得很低,迈进铺子时带进来一股山雨后的潮气。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左边眉骨横着一道细疤,是刑堂里出来的人。
他在门内站定,抱拳道:“少主。”
秦梁燕脸上的期待淡了大半,“怎么是你?”
黑衣人早已习惯她这副脾气,也不觉得受伤,只道:“坞主让属下来问,少主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过几日。”
“武林大会的帖子已经送到坞里了。”
秦梁燕正拆着一颗糖,闻言停下手。
武林大会一年比一年会摆架子。最早送帖子到沉灯坞时,上头还写一大篇“共商武林安危”“同守江湖正道”一类的废话。
秦吞舟看过两回,嫌得头疼,第三回干脆叫人把帖子贴到了刑堂门上,顺便托来使带一句话回去,说正道人士真这么关心江湖安危,不如先把自己的性命看牢些。
后来正道那边总算学聪明了,帖子照送,废话却少了许多。
秦梁燕问:“我爹今年要去?”
“坞主说,要去。”
柜台后原本噼啪作响的算盘珠子停下,许婆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秦梁燕只“哦”了一声,继续把糖纸包好,“去就去,他又不是头一回让人骂魔头。”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又道:“坞主还有一句话。说空觉山不是什么干净地方,让少主莫在山脚下逗留太久。”
秦梁燕皱起眉:“他又没来过,怎么知道这里不干净?”
“坞主原话是,正道的庙,比正道的剑还脏。”
许婆在旁边咳了一声,心想这话确实像秦吞舟能说出来的。
秦梁燕却听得不大高兴,“照微寺不一样。”
黑衣人看向她:“哪里不一样?”
秦梁燕张口想说那里有了悟,可话到了舌尖,她又觉得不该这么讲。仿佛一旦说出口,就把了悟从寺里拎出来,摆到沉灯坞所有人跟前叫他们打量。
她捏了捏手里的糖纸,改口道:“那里的地扫得很干净。”
黑衣人没说话,许婆也把脸别到一边。
秦梁燕觉得他们果然什么都不懂,索性不解释了,“我爹还说什么?”
“坞主说,少主再不回去,他就亲自来接。”
秦梁燕立刻从矮凳上站起来,“你回去告诉他,我明日就回。”
临走前,黑衣人看了看她怀里那包糖,又顺着她方才一直张望的方向瞧了一眼,“少主在等人?”
秦梁燕把糖往身后一藏,“没有。”
黑衣人自然不会拆穿她,抱拳告辞,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许婆重新拿起算盘,“少主当真明日就走?”
“看情形,我只说了明日,又没说什么时候。”秦梁燕重新坐回门槛,把怀里的糖抱好,“天一亮是明日,天黑也是明日,这一整日长着呢。”
许婆看她一眼,摇了摇头,不再管了。
雨后的山雾压得很低,照微寺藏在半山里,连钟楼的檐角都看不见,只有钟声偶尔从雾里传下来,一声接着一声,到山脚时已经听得很远。
秦梁燕听了一阵,仍旧盯着山路,她一直等到二更,了悟也没有来。
肩上的青鸟早睡着了,脑袋埋在翅膀里,只剩尾羽随着呼吸晃动。许婆中途出来劝她进屋,她不肯,仍抱着那包糖坐着,到后来两条腿都麻了,起身跺了好几下才有知觉。
她倒没有生气,小和尚规矩多,胆子又不大,不敢半夜从寺里跑下来也很寻常。
秦梁燕替他找了几个理由,心里那点不痛快也慢慢过去。
明日亲自去问就是了,她有的是耐心。
当年救那只羊,她还在厨房外头蹲了大半夜。虽说最后羊还是没了,那也是厨娘下刀太快,绝不能怪她。
第二日天还没亮,秦梁燕已经上了山。
这次她没有带烧鸡,只揣了青梅糖,又提了一盏巴掌大的小灯。
糖是给了悟的,灯也是。
她觉得佛前那些长明灯都太端正,摆在那里纹丝不动,连火苗都像守着规矩,叫人看久了不敢大声说话。她从山下买来的这盏就好得多,纸罩薄,灯柄也歪,点起来以后稍有些风,火光就在里头晃,看着很有活气。
到了照微寺后墙,秦梁燕照旧翻了进去。
昨夜刚下过雨,老柳树枝叶上全是水。她踩着树杈蹲了一会儿,等来的不是了悟,而是昨日那个最小的小沙弥。
小沙弥抱着木盆从廊下经过,走得好好的,听见树上传来一声极低的“嘘”,脚步顿时僵住。
他抬起脑袋,看见秦梁燕蹲在那里,吓得手里的木盆都歪了。
“了悟呢?”秦梁燕问。
小沙弥先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师、师兄在后殿。”
“今日不扫叶子,也不晒经了?”
“都不是,在抄经。”
秦梁燕奇怪道:“好端端的抄什么经?”
小沙弥摇头,抱着木盆就想走,余光却被她手里一只糖兔子勾住了。
秦梁燕晃了晃糖兔子,“替我把他叫出来,这个给你。”
小沙弥纠结得脸都皱起来,最后还是没敌过那只完整的糖兔子,伸手接了过去。跑出两步以后,他又停下来,回头小声道:“秦姑娘,方丈不许师兄见你。”
说完像是怕惹麻烦,抱着木盆一溜烟跑了。
秦梁燕还蹲在树上,手里捏着那包青梅糖,一时没有动。
昨夜她想过许多种了悟没下山的缘由,想过他有晚课,想过他怕黑,甚至还认真考虑过他是不是压根找不到青梅铺。
她唯独没想到,是方丈不许。
秦梁燕从小到大最烦的就是“不许”两个字。
她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转身往后殿去。照微寺的僧人很快发现她,又不能真拿刀剑对付一个姑娘,只好堵在廊下拦她。
秦梁燕也不跟他们动手,左边有人就从右边绕,左右都堵住了,索性攀上廊柱,踩着横梁过去。
底下一群和尚跟着她跑,叫她下来,她权当没听见,不多时就把原本清清净净的寺院闹出了几分鸡飞狗跳的意思。
她从梁上翻落到后殿门前时,了悟正跪坐在窗下抄经。
案前铺着一卷白纸,墨迹还新,僧衣袖口往上挽了一寸,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
他听见外头动静,正好看向门口,见秦梁燕站在那里,手中那支笔停在纸上,浓墨顺着笔尖洇开一小团。
秦梁燕一眼先看见那处墨迹,“啧,你写坏了。”
了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把笔搁回砚边,“秦姑娘不该来这里。”
“那我该去哪儿找你?”秦梁燕跨过门槛,“我昨晚在山下等,你不来。今日在树上等,小和尚又说方丈不许你见我。既然哪里都等不到,我只能自己来找。”
了悟没有接话,秦梁燕走到经案前,把怀里的青梅糖放下,“昨晚镇上有傀儡戏,我买了糖,在铺子门口等到二更。”
了悟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收了一下,“昨日有晚课。”
“照微寺的晚课从天黑上到二更?”
他不说话了。
秦梁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俯身凑近些,“你是不是因为我被罚了?”
了悟仍旧不答。
秦梁燕心里已经有了数,干脆在经案另一边盘腿坐下,低头研究他抄的东西。
了悟的字写得很好,笔画清楚,收得也齐整。她虽然认得字,却懒得看经文,看了没几行就觉得头疼,于是又把目光转回他脸上,“你们方丈为什么不许你见我?”
了悟道:“秦姑娘心里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秦梁燕理直气壮地替自己数起来,“我昨日没有杀人,也没有放火,更没有抢你们香火钱。今日我连烧鸡都没带,已经很给佛祖面子了,你们方丈还有什么不满意?”
她一本正经说完,了悟眼里已有了隐约笑意。
秦梁燕一看就知道自己这回又占了上风,心情也跟着好了。她拆开糖包,从里头拣出一颗青梅糖,伸到他面前,“吃吗?这个和尚能吃。”
了悟看着她掌心里的糖,糖上滚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酸甜的青梅气味很浓,隔着一张经案也能闻见一点。
他不该拿。
方丈昨日的话还在耳边,宗家旧事也从未真正远去,他如今该做的,是让秦梁燕离自己越远越好,最好今日以后再也不要来照微寺,更不要记得这里有一个叫了悟的和尚。
可秦梁燕的手就那么伸在他面前,了悟看了片刻,还是伸手接过去。
秦梁燕立刻笑了,“我就知道,你其实喜欢山下的东西。”
“不过是一颗糖。”了悟回道。
“糖也是红尘里的东西。”秦梁燕总能替自己找到道理,“今日先吃糖,改日再下山看灯,一件一件来。总不能第一日就把你从寺里直接扛走。”
了悟垂下眼,糖还放在他掌心,被体温捂得有些发黏。
秦梁燕从身旁拿出那盏小灯,放到经案一角,“这个也送你。”
了悟看过去,灯并不值钱,纸罩上还印着一枝歪歪扭扭的梅花,显然是山下寻常铺子里买来的东西。
秦梁燕用手指敲了敲灯柄,“你们寺里的灯都太不近人情,这盏好一点。夜里点起来,风一吹就会晃,看着没那么闷。”
了悟望着那盏灯,问道:“秦姑娘为何总送我东西?”
秦梁燕被问住了,她认真想了一阵,才道:“因为你什么都没有。”
“我有寺院,有师父,也有经书。”
“那些都是寺里原本就有的。”秦梁燕看着他,“这盏灯,还有糖,是我给你的。”
窗外的风穿过半开的窗扇,吹得案上经纸翻起一角。
秦梁燕说完,自己倒先觉得这句话有些怪,干脆伸手去够砚边的笔,“你抄了这么久,手不酸?我替你写两行。”
了悟直接伸手按住经纸,“不可。”
秦梁燕的手停在半路,“为什么?我又不会乱写,我的字不难看。”
了悟看着她,显然不太相信。
秦梁燕只好补充:“就是写得大一些。”
这回了悟没忍住,笑出了声,连眉眼也松开了些。
秦梁燕看得十分满意,仿佛自己又从照微寺密不透风的规矩里凿开一条缝,让山下的风顺着那条缝吹到了他身边。
她还想说话,殿外已经有脚步声靠近,了悟脸上的笑意很快收了起来。
秦梁燕也听见了,她对照微寺这些和尚已经很有经验,当下抓起靠在门边的红缨枪,一脚踩上窗槛。
翻出去以前,她又回头叫他,“了悟。”
他看向她。
秦梁燕扒着窗框,认真提醒:“你今日既然吃了我的糖,以后可不能再说讨厌我。”
她走得太快,袖中还有一颗青梅糖掉了出来,撞在窗框上,又沿着地面骨碌碌滚到经案旁。了悟俯身去捡时,方丈已经走到了殿门外。
老人站在那里,先看了一眼经案角落那盏山下来的小灯,随后目光落到他掌中的糖上。
“宗溯。”
了悟握着糖的手停住,垂首道:“方丈。”
方丈没有进来,只隔着一道门槛看他,“既然断不了,就让她再信你一些。”
了悟手指收紧。
掌心那颗青梅糖被捏出一道裂纹,细碎的糖霜沾在指缝里,有些黏。
窗外,秦梁燕已经跃回老柳树上,隔着层层枝叶往那扇窗里看。
了悟仍坐在案前,低着头,案角摆着她刚送进去的小灯。
秦梁燕看了一阵,心情很好。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1.预收:黑化贵女X负心帝王《坐到灯花落》、软红深处的情天孽海《笑唾檀郎》 3.完结文:奇幻言情《不可道情》、古代言情《风前絮》《小香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