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玄月》半江明灭

2、前尘篇 1

　　“大哥，你看楚星陌！他又抢了我的糖葫芦……”彼时的苏识彧还只是个遇到事情只会躲在大哥宋祁身后的孩子，他嘟嘟嘴，指着楚星陌不满道。
　　宋祁看向楚星陌，却只看到一个贱兮兮的鬼脸，并道：“大哥你看阿彧总是吃甜食，这样不好的。”说着转身对着气恼的苏识彧说道：“阿彧啊，你还小，不能吃这么多甜食的，哥哥就勉为其难替你消化掉这些东西，免得你烂牙根了又要哭兮兮找大哥了哈哈哈！”
　　宋祁早已习惯了他们的打打闹闹，只得无奈笑道：“好了好了，阿焰心灵手巧，这些又难不倒她，便去求求她，让她替你两个再做一些便是了。”
　　苏识彧总是听到大哥的声音便立刻安静下来，认真地望着他，眼里仿佛真的有星星在闪烁。
　　这时他便顺了气，道：“既然大哥这么说了，那我便不要了。”说着瞥了一眼楚星陌，见他正吃得开心，不由冷哼了一声，转身欲走。
　　正在这时，九天玄女的贴身丫头席羽却来了这风月仙府，陈清焰远远地便看到了，于是放下手中的各色山楂仙果，去苑中查看。
　　“风过仙君请留步！”席羽还未入府便高声喊道。待到入府，她好奇地打量了四周，看到了苑中那棵千年枫树，火红的枫叶随风翩跹招摇，不由惊叫出声：“哇，果然还是你们仙府美！”
　　少女娇俏的脸上还留着一丝红晕，看来又是慌慌张张赶到风月仙府，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风过仙君，花木仙君，雪未仙君，月落仙君，”席羽颔首施礼后复才继续说道，“四位仙君，玄女娘娘说今年下界选拔仙才的时候差不多到了，让各位仙君准备一下，这就下界呢！”
　　宋祁闻言笑道：“此等小事，何必如此慌张，席羽姑娘不若来府上喝杯茶再走？”
　　“啊？不了不了，我还要去追那只仙鸟呢，刚才追了许久，现在不知还找不找得到……”说着少女便脚底生风，飘然而去。
　　楚星陌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一边举着糖葫芦一边语带抱怨地说道：“我们阿焰什么时候也能那么活泼可爱，不要像现在这样凶巴巴的呢！”
　　陈清焰自是不会饶过他。“说清楚，阿焰怎么就是你的了？”说着她顺手抢过糖葫芦，嘻嘻笑着拿在手里晃了晃，“还有，你还记得这糖葫芦是谁给你做的了么？”
　　说完便转向苏识彧：“阿彧乖，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两个人便一起离开了，剩下身后目瞪口呆的楚星陌，还站在原地默默回味着糖葫芦的甘甜。
　　转眼到了五月八日，一年一度的升仙大会又要开幕了。
　　风花雪月四玄仙走在下界的街道上，明显感觉到了今年的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咦，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年来升仙大会的下仙格外少呢？”
　　是了，楚星陌的话点醒了大家。
　　“奇怪，怎么回事呢……”见无人回应，他还自顾自地嘀咕着。
　　到了升仙大会，下面早已有上千下仙等在了台下，总算有点气氛了。
　　升仙大会是整个玄界修仙者晋级上仙，飞升九重天的唯一途径，在这里只要各位仙人能运转足够强劲的仙力，便可通过考核，一览九重天阙之美。
　　但也有许多修仙者为了仙力飞速上升而修炼他法，致遁入魔道，亦或者心术不正者，这些修仙者最终大都去了暗狱，为暗尊仇无赦卖命。
　　三万年前，这玄界本是由九重天的九天玄女掌控着，直到暗尊仇无赦的出现，打破了玄界的宁静。他所处的暗狱终年暗无天日，阴气缭绕。但由于暗尊征服了差几分便能与九重天的镇灵之宝玄铁分庭抗礼的阴机鼎，自那以后，玄界便不再是九重天一家独大。尽管如此，暗尊也并未挑起争端，两大门派也算相安无事地过了这许久。
　　哦，准确说来，还有一个无涯之涯，那是个上不见碧落下难寻黄泉的境地，鲜有人到那里去，只知道有个明神战云阙，千百年来未曾出过无涯之涯。不提也罢。
　　宋祁着一袭白衣，翩然立于台上，如往年一样宣读大会的规矩，没什么变化的规矩，正如玄界一般，自从三万年前暗尊的出现以来，便再无甚新鲜事听说，无聊得很。
　　相比于楚星陌的百无聊赖，苏识彧却听的十分认真。
　　“喂，年年都是这几句，你干嘛听得那么认真？”楚星陌斜眼看着一旁的苏识彧道。
　　“切，阿彧待事向来认真，哪像你！”陈清焰撇撇嘴，不屑道。
　　苏识彧不置可否，未发一言。只有他知道，站在升仙台上的风过仙君对他来说，是怎样的存在。他依然记得，那些年里，百年等一日，只是为了看他一眼而已。拼了命地修仙，因为不得法门而痛哭难受，仅仅是为了得到那个与他一较高下的资格。
　　一切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谁想九天玄女九华却突然下界。登时众仙士议论纷纷。
　　“素闻玄女娘娘妖艳动人，果真名不虚传啊！”
　　“是啊是啊，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惊艳的美人儿，不虚此生啊哈哈哈！”
　　“美则美矣，我倒觉得有些过于妖娆了，我还是喜欢清丽脱俗的类型，况且你们可有听说，玄女娘娘那些风流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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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识彧回过神来，望向天空那一团艳烈的大红。九天玄女是出了名的倾国倾城魅惑众生，无数人想要一睹芳容却不能如愿，谁会想到今日玄女娘娘居然亲临升仙大会了。
　　众仙士不明真相，殊不知台上的风过仙君也同样不解其意。
　　“敢问玄女娘娘今日突然下界，可有要事？”宋祁走上前施礼询问道。
　　“无妨，今日我来亲自督礼，至于你风花雪月四位玄仙，”九华略一施法，一面铜镜便出现在宋祁面前，“天机谶会告诉你要怎么做。”
　　九华声音慵懒，面容妩媚，身边跟着的席羽却是一脸焦急。纵然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宋祁素来细心，他注意到这次玄女没有带她任何一个宠爱的仙君，看来果真有大事发生。
　　四仙君看罢天机谶的指示，方才明了，原来今年的仙士都被暗尊的手下，鬼王北城诀和魔刹南恕己用各种方式引诱入了暗狱！怨不得这一届升仙大会如此冷清。
　　而暗狱这么做的目的，更是令人震惊——
　　二殿下如今怕是已经在苦境鸣罗开战了！
　　苦境和冥界，是与玄界相对的平行时空，三重境之间依靠无始渊薮中的生门作为联结和通道，百世流转，三重境互相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而如今看来，暗尊竟然要打破这份宁静，不惜用生灵涂炭的代价来填平自己的欲壑！
　　三重境，怕是都要不得安生了。
　　铜镜中，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孩子，衣不蔽体，额头上还在往下淌血，他趴在地上呆愣地望着来来往往匆忙的人流，大眼睛里早已没有光，有的只是迷茫……苏识彧以为他在玩耍，却不料那孩子竟是断了腿，没法再站起来……
　　画面一闪，只见横尸遍野，在如血残阳里，显得无奈而哀伤……
　　最后，画面停留在了暗狱二殿下鬼王魔刹的身上。
　　“这是天机谶给我们的暗示，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暗狱大概是要动手了，”宋祁眉头深锁，“现在是苦境，等到他实力充足，下一个便是玄界，是九重天……”
　　“嗨，怕什么呀，他暗狱不过依靠一个阴机鼎的魔力震慑四方，怎比得上我们的玄铁！”楚星陌仍然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对啊，大哥，这次我们四个去苦境，一定打的他落荒而逃屁滚尿流，看他还敢嚣张！”陈清焰附和道。
　　“嗯，总之，万万不能让他们夺得苦境的镇灵之脉地老。”宋祁若有所思道。
　　苏识彧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他看着铜镜中的孩子，看着绝望的大人们，感到深深地无力感，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
　　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和在这片黑暗里疯狂滋生蔓延的滔天恨意。
　　升仙台上，九华媚眼如丝，紫色的面纱随风飘扬，偶尔被风掀起来，引得众仙士频频偷看。
　　席羽替她张罗升仙考核之事，她便呆呆地遥望着无始渊薮的方向，三重境的和平不知维系了多少年，总之久得连她自己都忘了上一次大战是什么时候了。而这次，当她从天机谶铜镜中看到魔刹南恕己的面孔，便知道一场浩劫在所难免，天机谶预言的东西，不久便会发生，从无例外。
　　而她，当真脱不了干系。
　　或曰，这一切，她也是导火索之一。她不能袖手旁观。只求风花雪月四大玄仙能避免这场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