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竹苑 ...
-
竹苑在逍遥宗的后山,挨着一片竹林。院子不大,三间房,一个天井,天井里种了一棵枇杷树。温迩推门进去的时候,谢天洵正坐在枇杷树下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师尊。”
谢天洵睁开眼睛,看着她:“来了?”
“来了。”
温迩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慕少倾站在院门口,没进来。
“那个人。”谢天洵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慕少倾,“是凌霜宗的那个小子?”
“嗯。”
“他跟了你一路?”
“嗯。”
谢天洵收回目光,看着温迩:“他对你挺好。”
温迩没接话。
“三百年前,我就看出来了。”谢天洵说,“那时候你来凌霜宗参加比武,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我跟他师尊说,你家徒弟是不是看上我家徒弟了。他师尊说,不可能,他修的无情道。我说,无情道也是道,道在人修,人变了,道也变了。”
温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打算怎么办?”谢天洵问。
“什么怎么办?”
“人家跟了你一路,等了三百多年,你总得给个说法。”
温迩沉默了一会儿:“等这些事结束了再说。”
“什么事?”
“大魔的事。正道联盟的事。你的事。”
谢天洵看着她,笑了一下:“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在这里挺好。有吃有喝,有人伺候,比在魔渊强多了。”
温迩没笑。她知道他在安慰她。
“师尊。”她叫他。
“嗯。”
“你后悔吗?收我为徒。”
谢天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后悔什么?我收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强。你是最强的。”
温迩的鼻子酸了一下,但没哭。她从石凳上站起来,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你休息。我去找陆景谈事。”
“去吧。”谢天洵重新闭上眼睛,“别太累。你手还没好。”
温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袖子盖不住,领口露出来一截。她把领口往上拉了拉,转身走了。
慕少倾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竹林,往议事厅走。
“温迩。”慕少倾忽然叫她。
“嗯。”
“你的手——”
“知道。”温迩打断他,“没事。”
“我不是说没事。我是说,你的手,我可以治。”
温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治?”
“用我的灵力温养你的经脉。魂魄受损,灵力不能直接补,但经脉通了,魂魄会自己修复。”
温迩想了想:“代价呢?”
“没有代价。”
“骗人。”
慕少倾看着她:“有。温养经脉的时候,我的手要碰到你的手。”
温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慕少倾,你是在占我便宜吗?”
“不是。”
“那你脸红什么?”
慕少倾别过脸。“光线问题。”
温迩笑出了声。笑完,她伸出手:“来吧。治。”
慕少倾握住她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灵力从他的手心渡过来,很慢,很柔,像温水一样,沿着她的经脉慢慢流淌。温迩的手臂上,红色的纹路一点一点变淡。
“慕少倾。”
“嗯。”
“你是不是一直想牵我的手,但没有借口?”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现在有了。”
温迩又笑了。这次笑得很大声,竹林里的鸟都被惊飞了。
慕少倾的灵力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温迩的手心钻进去,沿着手臂的经脉慢慢往上走。不是很舒服的感觉——灵力太凉了,像有人拿冰锥子在血管里慢慢划。温迩咬着牙,没吭声。她忍疼的功夫一向很好,前世练剑的时候,被剑气划伤、被灵力反噬、被灵兽踩踏,什么疼没受过。这点凉意算什么。
但慕少倾握着她的手,感觉到了她手指的僵硬。他放慢了灵力的流速,从细丝变成了更细的丝,几乎感觉不到了。温迩抬头看他,慕少倾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眉心有一条很浅的竖纹。她见过那个纹——在魔渊入口,她把手按在阵法上的时候,他眉心也有这条纹。
“你皱眉了。”温迩说。
“没有。”
“有。”
慕少倾没接话,继续渡灵力。温迩的手臂上,红色的纹路从肩膀开始慢慢往回退,退到手肘,退到手腕,最后缩回了手背上的那一道。慕少倾松开手,拿起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
“一次只能退这么多。”他说,“明天继续。”
温迩把手抽回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烫了,但还是有点凉。
“谢了。”她说。
“不用谢。”
两人站在竹林里,面对面。风吹过,竹叶沙沙响,有几片落在温迩的头发上。慕少倾伸手把那几片叶子拿掉,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
温迩看着他,忽然说:“慕少倾,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给我摘过叶子?”
“不记得了。”
“骗人。你什么都记得。”
慕少倾把叶子丢到一边:“记得又怎样。”
“不怎样。”温迩转身往竹林外走,“就是觉得你这个人,闷得慌。什么都记得,什么都不说。”
慕少倾跟在她身后,没接话。
陆景给温迩安排了一间院子,离谢天洵的竹苑不远。院子比竹苑大一些,有一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厨房。温迩把金笔和金笔放在桌上,摊开画轴,开始列清单。
慕少倾坐在对面,看着她写。她的字很丑——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前世她的字就丑,谢天洵说过她很多次,让她练字,她不听。说反正又不用靠写字吃饭。现在她还是这个字,三百年的间隔,好像没存在过。
“你看什么?”温迩头也不抬。
“看你写字。”
“丑。”
“是丑。”
温迩抬头瞪了他一眼。慕少倾的表情没变,但她知道他在笑。不是嘴角扬起的那种笑,是眼睛里的笑。她见过很多次了。
清单列完了。温迩把纸推到他面前:“帮我看看,这些东西凌霜宗有没有。”
慕少倾拿起来看了一遍——玄铁、灵晶、寒玉髓、九阳砂……全是锻造高阶法器才用得上的稀有材料。
“有。”他把清单还给她,“但你拿不到。”
“为什么?”
“因为这些东西在凌霜宗的宝库里,宝库的钥匙在古蔺逝手里。”
温迩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古蔺逝会给我吗?”
“不会。”
“那怎么办?”
“偷。”
温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慕少倾,你说‘偷’的时候,表情能不能不要那么正经?”
“我说的是事实。”
“你一个凌霜宗仙尊,教唆我偷自己宗门的东西?”
“不是教唆,是帮你想办法。”
温迩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还挺好笑的。她笑了一会儿,收了笑声,重新拿起金笔在清单上勾了几个。
“这些不用了。”她说,“用别的替代。效果差一点,但够用。”
“差多少?”
“三成。”
慕少倾想了想:“我去找古蔺逝谈。”
“谈什么?”
“谈条件。”
温迩看着他,没问什么条件。她大概猜得到。他跟古蔺逝之间的条件,无非是那些事——他的去留,他的魔脉,他在凌霜宗的位置。这些东西,她不能替他做主。
“别把自己搭进去。”她说。
“不会。”
温迩没再劝。她把清单收好,站起身:“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你在这里等着。”
她走了。慕少倾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支金笔。笔身上有一道裂纹,不深,但很明显。是摔过的那次留下的。
他伸手碰了碰那道裂纹,冰凉的,硌手。
第64章厨房
逍遥宗的厨房在后山的山脚,离温迩的院子不远。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灶台上正炖着一锅汤,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盖被蒸汽顶着,一上一下地跳。一个穿着灰色短衫的年轻人蹲在灶台前添柴,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温迩,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新来的。住竹苑旁边那个院子。”
“哦。”年轻人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叫小伍,厨房的。你饿了吗?汤快好了,排骨莲藕汤。”
温迩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汤很浓,莲藕炖得粉糯,排骨的骨头都快炖化了。香味扑鼻。
“陆景让你炖的?”她问。
“不是,是谢长安谢师兄让我炖的。他说竹苑的那位老人家爱喝汤。”
温迩把锅盖盖上:“竹苑的那位是我师父。谢谢你。”
小伍挠了挠头:“不客气。你是谢师兄的什么人?”
“他大师姐。”
小伍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张着,合不拢。他入门晚,没见过大师姐,但听说过。藏经阁里有她的画像,剑法第一,人长得好看,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名跳了崖。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您是温——”
“嗯。”
小伍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温迩没理他,从架子上拿了一个碗,盛了一碗汤,端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汤很好喝。明天还炖。”
“好……好嘞!”小伍的声音有点抖。
温迩端着汤回到竹苑。谢天洵还在枇杷树下躺着,身上盖着薄毯,眼睛闭着。她把汤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搬了把椅子坐下。
“师尊,喝汤。”
谢天洵睁开眼,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她:“你炖的?”
“厨房炖的。我端过来。”
谢天洵坐起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咸了。”
“咸了也喝。”
谢天洵看了她一眼,又端起来喝了两口。
“师尊。”
“嗯。”
“陆景答应帮我跟正道联盟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
“当诱饵的条件。”
谢天洵放下碗,看着她:“你要去当诱饵?”
“不是当诱饵。是假装当诱饵。”
“有区别吗?”
“有。当诱饵是等人来钓。假装当诱饵是等人来钓的时候,把钓竿抢过来。”
谢天洵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好了?”
“想好了。”
谢天洵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放下碗。他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看了一会儿,说:“枇杷快熟了。”
温迩也看过去,树上的枇杷还是青的。
“还要一个月。”她说。
“嗯。一个月后,你还在吗?”
温迩没回答。她不知道一个月后自己在哪,在做什么,还活着没有。但她知道一件事。
“师尊,枇杷熟了,我回来吃。”
谢天洵笑了:“好。”
第65章夜谈
晚上,温迩躺在正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她很少睡不着。前世在逍遥宗的时候,每天练剑修炼,累得倒头就睡。重生之后,虽然身体弱了,但精神比前世还累——每天要应付钟冥、赵欢兮、凌霜宗、正道联盟,脑子一刻不得闲。按说她应该沾枕头就着。但她确实睡不着。
她从床上坐起来,穿鞋,开门。
厢房的灯还亮着。慕少倾没睡。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进来。”
慕少倾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是她,放下书。桌上有两杯茶,一杯在他面前,一杯在对面。他早就知道她会来。温迩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慕少倾。”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打不过大魔怎么办?”
“想过。”
“怎么想的?”
“我去打。”
温迩放下茶杯:“你打得过?”
“打不过。”
“那你还——”
“打不过也要打。”慕少倾看着她,“不能让你一个人。”
温迩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梗,在水面上一浮一沉。茶叶梗竖起来了,有人说这是好事,说明有客人要来。她不信这些。
“慕少倾,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嗯。”
“什么事都替我想好了。吃的、喝的、住的、疗伤的。连怎么打大魔都替我想。”
“不是替你,是替你分担。”
“有区别吗?”
“有。替你,是把你当小孩。替你分担,是把你当——自己人。”
温迩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眼神不一样。不是那种“我在看你”的眼神,是那种“我在看你,你也在看我”的眼神。
“自己人。”温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笑了一下,“行吧。自己人。”
她站起身,端着茶杯走到门口,回头。
“慕少倾,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谈事。”
“嗯。”
温迩走出去,帮他把门关上。
月光照在院子里,枇杷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温迩站在正房门口,端着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茶凉了,有点苦。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脚步还是不自觉走到了厢房门口,那扇刚关上的门前。站了片刻,她抬手把茶杯轻轻放在门边地上,转身回了房。
第66章正道
五天后,正道联盟的人到了逍遥宗。
不是周长老带的头。周长老在河边没拦住温迩,回去之后被联盟里的其他长老批了一顿。说他太冲动,不该在魔脉附近动手。周长老不服,但没争辩。这次来逍遥宗,带队的是个中年女修,姓孟,人称孟长老。青云宗的,跟周长老平级,但比他沉稳得多。
孟长老到了之后,没急着找温迩。她先见了陆景,问了谢天洵的事。陆景说,谢天洵是逍遥宗的前辈,被大魔困在魔渊三百年,是温迩和慕少倾救出来的。
孟长老问:“谢天洵是不是魔修?”
陆景说:“以前是。现在不是。”
孟长老没再问。她跟陆景谈完,让弟子传话给温迩,想见她。温迩在厨房喝汤。小伍炖的排骨莲藕汤,这次没咸,刚好。她喝完汤,擦了擦嘴,对传话的弟子说:“让她来厨房找我。”
传话的弟子愣了一下:“厨房?”
“嗯。厨房。她不是要见我吗?我在厨房等她。”
弟子回去传话。孟长老来的时候,看到温迩正坐在厨房门槛上啃骨头。
“温迩?”孟长老上下打量她。
“嗯。”温迩把骨头丢给盾兽,站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你就是孟长老?”
“是。”
“进来坐。”
温迩转身进了厨房,孟长老跟在她后面。厨房不大,灶台上还炖着汤,小伍蹲在灶前添柴,看到孟长老,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起来。温迩说:“你忙你的。”小伍又蹲下去了。
温迩搬了把椅子给孟长老,自己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
“你找我什么事?”
孟长老看着她坐在矮凳上的样子,有些意外。她以为温迩会在议事厅见她,穿得整整齐齐,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人。结果在厨房,穿着家常的灰布衣裳,头发随便扎着,手里还拿着半个啃过的骨头。但她没有小看温迩。一个在厨房啃骨头的女人,能让她亲自走一趟,绝对不是普通人。
“周长老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孟长老说,“他在河边动手,是他的不对。”
“你替他来道歉的?”
“不是道歉。是来说明情况。”
温迩笑了一下:“说明什么情况?说明你们正道联盟想抓我当诱饵,没抓着,现在换个人来谈?”
孟长老没接话。她知道温迩嘴不饶人,来之前就听说了。
“我想跟你合作。”孟长老说,“不是抓你,是合作。”
“怎么合作?”
“你当诱饵,引大魔出来。正道联盟负责围剿。事成之后,你的身份问题,联盟不再追究。”
温迩看着她:“事成之后?万一不成呢?”
“不成,你也死了。追不追究都一样。”
温迩笑出了声:“孟长老,你说话真直。”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行。我也不喜欢。”温迩放下骨头,“合作可以。但条件得改。”
“你说。”
“第一,我不被关押,不被限制自由。第二,打大魔的时候,我要在场。第三,法器由我锻造,材料你们出。”
孟长老想了想:“第三条,你会锻造法器?”
“会。”
“什么法器?”
“能打大魔的法器。”
孟长老看着她的眼睛。温迩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的亮,是那种“我有底牌,你想看吗”的亮。
“我需要看到实物。”孟长老说,“空口无凭。”
“可以。”温迩从袖子里拿出金笔,“半个月后,我给你看。但你得先把材料送来。”
她从怀里掏出清单,递给孟长老。孟长老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些材料——”
“凌霜宗有。你去找古蔺逝借。”
“古蔺逝不会借给我。”
“你就说,是慕少倾要的。”
孟长老看了慕少倾一眼。慕少倾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但点了头。
“好。”孟长老把清单收好,“半个月后,我来看。”
她走了。小伍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温师姐,她会不会骗你?”
“不会。”温迩重新坐回矮凳上,“她是聪明人。聪明人不做亏本买卖。”
小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添柴。
灶上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第67章锻造
材料第三天就送到了。
孟长老亲自押送,用储物袋装了整整一袋。她把储物袋放在温迩面前,打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桌。玄铁、灵晶、寒玉髓、九阳砂……每一样都闪着光,把厨房照得像白天。
温迩拿起一块玄铁掂了掂,又放下。拿起来灵晶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寒玉髓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全看完,她说:“少了一样。”
孟长老皱眉:“少了什么?”
“九天麒麟的血。”
孟长老的脸沉了下来。九天麒麟的血是至阳之物,正道联盟不是没有,但极其珍贵,用一滴少一滴。她不想给,但温迩的表情很清楚——不给,法器就不行。
“等着。”她转身走了。
温迩没等。她开始干活。材料堆在桌子上,她把金笔和金笔拿出来,铺开画轴,开始画图纸。不是法器的图纸,是锻造炉的图纸。她前世锻造法器用的炉子是她自己设计的,比市面上卖的任何炉子都好用。重生之后,炉子没了,得重新造。
慕少倾帮她搬石头和铁块,按照图纸砌炉子。两人忙了两天,炉子砌好了。不大,半人高,外面是石头,里面是铁,炉膛很深,能同时放好几块材料。
第三天,孟长老回来了。她带了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九天麒麟的血。她把瓷瓶放在桌上,脸色不太好。温迩拿起瓷瓶,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谢了。”
孟长老走了。温迩开始锻造。锻造法器不是画画,不能一笔完成。要熔炼,要锻造,要淬火,要打磨,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前世她做这些事做了一百多年,闭着眼睛都能干。但这具身体的力气不够,拿铁锤的手腕在发抖。
慕少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她手里拿过铁锤。“我来。”
“你会吗?”
“你教我。”
温迩想了想,没有更好的办法。“锤子拿稳,砸这里。力气不用太大,要匀。一下一下的,不要急。”
慕少倾举起铁锤,砸下去。咚——很稳。温迩点了点头,继续。
两人在炉子前面忙了十天。温迩负责看火候、掌控材料的配比,慕少倾负责砸铁、锻打、淬火。配合得不算默契——毕竟没合作过——但也没出大错。温迩骂了他几次,说他砸歪了,他下次就砸正了。
第十一天的时候,第一件法器成型了。是一把剑。不是普通的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剑柄里嵌着一颗灵晶。温迩把剑拿在手里,挽了个剑花,剑身发出一声清鸣。
“试试。”她把剑递给慕少倾。
慕少倾接过去,灌注灵力。剑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发出淡金色的光。他挥了一下,剑气从剑尖射出去,劈开了院墙外面的一棵大树。树倒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错。”慕少倾收了剑。
“当然不错。”温迩把剑拿回来,“三百年前,一把这样的剑能卖一万灵石。”
慕少倾看着她:“你要卖?”
“不卖。送人。”
“送谁?”
“送你。”
慕少倾没接话。温迩把剑递到他面前:“拿着。你帮我砸了十天铁,工钱。”
慕少倾接过剑,握在手里。剑柄上还有温迩的体温。他看着她——她的脸上有炉灰,手指上缠着绷带,眼睛下面有青痕。但她笑得很好看。
“谢了。”他说。
“不用谢。”温迩转身回到炉子前,“还有两件。继续。”
慕少倾把剑挂在腰间,拿起铁锤。
炉火烧得正旺,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左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