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恻隐》霓语凝烟

5、第五章

　　没想到临近春节假期，近期的机票均已兜售一空。乔帆赶紧约了摄影师，飞赴外地冒着料峭严寒拍完了所有宣传照。东湖星熠也已经放假，谭芹芹拿到五位数的年终奖，乐的发朋友圈炫耀一番。乔帆赶紧让她删了，顺手又给她转了个红包以资鼓励。

　　谭芹芹回了家，父母和哥哥正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的忙着，进厨房没一会儿便被嫌添乱赶了出来。于是舒服的窝在沙发上吃零食，顺便跟大家发点儿拜年微信。

　　穿着单薄衣裙被冻了一天的乔帆回到酒店，在滚烫浴缸中泡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好在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明天就可以飞北京去见柯青了。乔帆想着，发了条微信问柯青检测结果。

　　“暂时是阴性，不过三到六个月之后还要检测一次。”柯青又发了个哭的表情过来。
　　“赶紧拍了发到微博上辟谣。”乔帆手指点着键盘飞快打字，“热度还没有下去，你虽然已经不在最风口浪尖处，可也不能顶着骂名过年。”

　　“会有人信吗？”
　　“辟谣总比沉默好。”乔帆顿了一下，“在这个圈子里，沉默在某种意义上表示承认。”
　　“好。你明天什么时候飞机？”
　　“不告诉你，我自己来，千万不要接我。那些无聊的狗仔春节可不放假。”

　　乔帆点开朋友圈，看到金雪秀的公司年报，谭芹芹发的全家福，还有几个演员朋友的剧照。
　　以及萧秋晚发的一张极光图，备注是在冰岛参加世界围棋锦标赛。
　　乔帆手滑点了个赞。

　　除夕夜的红眼航班人影寥寥，乔帆独自坐在头等舱里喝着红酒，还跟前来要签名的空姐合了影。下了飞机，乔帆联系了东湖星熠在北京常驻的司机，把她送到柯青在房山的别墅里。

　　桌上摆着些花花绿绿的菜肴，柯青正穿着件羊毛衫正在花油画，整个人清瘦了不少，但精神还算不错。壁炉火烧的极旺，整个室内都暖洋洋的。远处有烟花腾起，在黑暗的天幕上绽放出绚烂的火树银花。

　　“新年快乐。”乔帆打开箱子，拿礼物给柯青。
　　“已经过后半夜了。”柯青温和的笑着，“新年快乐。”
　　柯青从厨房倒了杯滚热的莓果茶给乔帆，两人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画廊怎么样了，不是还让我来剪彩吗？”

　　“低调点吧，别说剪彩，就是不被人往台阶上泼红油漆倒垃圾都已经谢天谢地了。”柯青双臂抱在怀里，满脸的无所谓，“这次的事也让我看清楚了很多，大不了之后把市场转向国外，那边环境宽松，粉丝们也更理性些。”

　　乔帆没想到自己努力回避着与塌房有关的一切，柯青倒主动提起。不过这也证明伊端航的事并没有对他产生太大影响。
　　“那几个始作俑者已经刑事拘留，伊端航也被询问。”柯青叹了口气，“他早就被感染了艾滋病毒，之后一直自暴自弃，好像税上面有些情况。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劝过他钱是赚不完的，结果还被惹了一通骂。”

　　“人家出身贫寒，千辛万苦只想出人头地，自然不会理解你。”乔帆喝了口殷红的茶汤，又拿起块山楂酥小口咬着。
　　柯青摇了摇头，从茶几上拿了个玻璃杯倒上红酒，“别为他开脱。如果光凭出身，你早就应该和我反目，落井下石了。”

　　乔帆叹了口气，也为自己斟上一杯底的红酒，口气故作轻松：“因为你我都无家可归呗。”
　　忽然柯青的手机想起，喧嚣起伏的摇滚乐瞬间响彻整个客厅。柯青皱着眉头看了眼来电人，便迈开大步走到门口。乔帆顾自笑了笑，上楼到房里卸了妆，又拿了张面膜贴在脸上才下来。

　　柯青坐在华贵的意大利沙发上，脸深深埋在双臂间，方才还剩小半的红酒瓶早已空了，歪倒在地，留下一圈暗红的酒渍。
　　“怎么回事？’
　　柯青抓着头发，半晌才抬起脸，指着乔帆喊道：“别过来，快离我远点。”

　　乔帆不理睬，面无表情的走回沙发边坐下，柯青却一下子弹了起来，坐到最边沿上。
　　“是我的面膜太吓人吗？”乔帆摸摸自己的脸，“那我撕下来就好了。”

　　柯青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丧着脸重重靠在沙发背上，“圈子里好些人都去做了检测，刚打电话来的是我前任，说查出是艾滋病毒携带者。”
　　“我让管家送你去酒店。”柯青指了指手机，“我估计又要被抛到风口浪尖上。”

　　柯青的前任是圈内有名的摄影师，微博粉丝接近三百万，一直花边新闻不断。不过乔帆对朋友的私人生活不感兴趣，只知道柯青是性情中人，那摄影师又长得高大威猛，是他喜欢的款。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两情相悦就在一起，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是没感染上吗？”
　　“我可能在潜伏期，窗口期最长可达六个月。”仿佛电流经过，柯青瘦削的身体顿时抖如筛糠，“我去年九月还和他在一起过，后面才分的手。虽然这次没有检查出来，可谁也不能保证我现在不是窗口期，没有被感染上。”

　　乔帆无言以对。
　　“就在刚才微博已经爆出了这事。”柯青绝望喊道，“光是搞艺术加出柜，我就被父母拘禁、羞辱、打的遍体鳞伤又赶了出来，现在又得病，罪加一等，只怕在他们眼里，我这种被世界抛弃的人不死都没法谢罪。”

　　“不是你的错，又没有伤天害理。”乔帆温柔道。
　　柯青倔强的摇了摇头，眼里布满血丝，“快点离开，不然你也会得病。”

　　“据我了解，艾滋病窗口期大多在三个月，你说的那种情况可能性很小。”乔帆新开了一瓶红酒，为自己倒了半杯，又将剩余的递给柯青，“而且众多医学杂志都已经普及，握手，亲吻，共餐等正常接触都不会染病。哪怕你现在已经携带病毒，我小住几天也不会被传染。”

　　柯青握着红酒瓶对着嘴一口接一口的喝，乔帆没有阻止。

　　她在去年就做过一期公益节目，跟着两位抗艾大使去探访过艾滋村。村口被高高的栅栏围起，道路两旁歪倒着破旧的房屋，里面人丁凋敝，厚厚的灰尘与密密麻麻的蛛网随处可见。除了几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和孩子，就是染了病绝望的躺在院子里的成年人。

　　村长苦涩的笑着：“这些年我们村的人到哪儿都被排斥，镇上的学校也不收村里的学生，花高价都不行。甚至地里的玉米、红薯和蔬菜都没有商贩敢收，自己挑到集市上，还没等坐下就被周围人赶了出来。就连慈善组织捐来的慰问品，也只敢运到村口扔下就走，好像里面关着妖魔鬼怪，再往里走一步就会被吃掉一样。村子里能到外省打工的都跑了，剩下的人很多年都是这个状态，靠免费药物和救济勉强维持生命，然后日复一日的等死。”

　　政府为村里的病人们提供了免费的治疗药品和低保，却解决不了隔离和冷漠。
　　节目组安排明星们和感染者们握手、攀谈、合影，并送上慰问品。事先安排的共餐却在经纪公司的阻拦下被取消了。一回到保姆车上，助理们便掏出酒精消毒水各显神通起来，就连担任了多年的抗艾大使也不例外。
　　柯青喝光了酒，倒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呼呼睡去。

　　乔帆喊来管家，齐心合力把近乎烂醉的柯青扶到房间里。管家忙不迭的道了谢，又关上门为柯青洗漱。乔帆回到房间，倒在大床上，失魂落魄的打开手机，微信里塞满了各色人等的花式祝福。

　　她心不在焉的上网看了会儿新闻，原来在除夕夜，萧棋王又在围棋锦标赛上迎战日本老将，并成功大获全胜。同时又有一条八卦跟着推送出来，与影后潘佳有关，说两人关系匪浅云云，还附了张几年前的合影作为佐证。

　　萧棋王的微博名叫“德先生的小屋”，里面大多都是些世界各地的比赛记录和看过的风景、吃过的美食。多数是一人份，看来是个孤独的美食家，就连昨天发的微博也不例外，三文鱼沙拉、惠灵顿牛排、冰淇淋和一杯果酒，看来是个不折不扣的冷食爱好者。

　　一想到冰冷的食物进入腹腔，乔帆觉得凉意自五脏六腑而生，不自觉裹紧了被子打了个哆嗦。莫非是顶级围棋手需要用冰冷的食物来维持自己的清醒和理智？她胡思乱想着，只觉得这人的口味真是不同寻常。

　　在给萧秋晚发了条新年祝福兼比赛祝福之后，乔帆又登陆自己的微博，告诉粉丝们后天要开一场直播，现在先暂定晚间。

　　虽然是半夜，十分钟内留言仍然多达上百条，大多数是问候新年快乐的。毕竟她一年才开三五次直播，每次都是毫无征兆的开播，内容也都随心所欲。效果反倒是还不错，至少粉丝们对她的直播愈发期待，关注度也节节攀升，甚至比起那些微博达人也毫不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