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恻隐》霓语凝烟

4、第四章

　　歌坛酝酿多时的暴风雨终于到来，几个家喻户晓的顶流男歌手纷纷塌方、洗钱、偷税、嗑药、乱性等丑闻在一夜间爆出，公安也迅速介入，对相关嫌疑人纷纷采取强制措施。

　　东湖星熠第一时间将全体经纪人召集回公司开会，并在网上为牵连的几个小偶像发了澄清声明和律师函。幸好这几个明星只是与涉事歌手传过绯闻，并不过多涉及违法犯罪活动，公司决定雪藏一阵子再看看。再说娱乐圈内人际错综复杂，国内的大型经纪公司都有艺人被牵连进去。

　　谭芹芹跟着金雪开了一天的会，头晕脑胀的赶回家，马不停蹄的要找乔帆。
　　乔帆正慢悠悠的炖着一锅甜品，脱脂奶、玫瑰酱配上燕窝和水果切块，饱腹美言两不误。她瞥了眼震动不已的手机，把火调小，靠在沙发上接了电话。

　　“小乔姐，圈子里出大事了！顶流的哥哥们塌防了大半，这次不光是吃瓜群众沸腾，就连警察都坐不住了，抓了好几个。”谭芹芹激动的说，“之前我见过好几个，都是帅气温柔又有爱心，没想到私底下竟然脏成那样。”

　　乔帆不以为然的笑了，说起来谭芹芹只比她小一岁，进公司也有小半年，可是还是单纯的不像话。记得她刚进公司时跟的是个咖位最高的男明星，鞍前马后跑腿，被几个资深助理呼来唤去的欺负，剧组的武术指导看她少不更事，甚至还时常动手动脚的占便宜，又狠不下心放弃杀出重围才得到的工作机会。后来还是夜深人静偷偷在茶水间里抹眼泪时被金雪看见，谭芹芹的遭遇让金雪想起了自己刚进娱乐圈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就找人资把谭芹芹要到自己手下，安排做了乔帆的助理。

　　“没什么，你是见得太少了，再过几年就见怪不怪了。”乔帆平静地拿过平板翻起微博来。
　　“今天公司开会又说要雪藏几个小明星，之前跟他们传过绯闻的。”谭芹芹有些惋惜地说，“一步步从练习生的位置上拼到现在，又一下子滑落谷底，真是飞来横祸。”
　　“算不上，毕竟她们当初炒绯闻也是为了一红冲天，现在没能成功自然得愿赌服输。”乔帆劝道，“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

　　这场暴风雨确实波及不小，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发酵，又不时有人为了自保爆出更大的新闻。化妆师、导演、制片人、编剧作家、投资人......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接连跳进眼里，乔帆只觉得触目惊心。之前和他们中的许多都曾经一起聊过剧本吃过饭，私底下关系也挺融洽。现在一下子连二接三的塌房，乔帆有些为自己耗费了许多精力才经营起来的朋友圈感到惋惜。

　　道貌岸然无伤大雅，有些风流事甚至日子久了还可以称为美谈，只是触犯法律的底线就说不过去了。乔帆想着，准备放下平板，为自己盛一碗刚煮好的燕窝羹。
　　忽然又一条爆料被推送出来，瞬时吸引了她的目光——伊端航新年海岛聚会涉及多人运动，多名参与者已被检测出艾滋病毒携带。

　　乔帆心一沉，伊端航是柯青的前男友，当他还叫李既德的时候两人好过一阵儿。后来一个是出身底层一心想往上爬的北漂男，一个是浪荡有才的艺术家，道不同不想与谋，干柴烈火归于平静之后就顺理成章的和平分手了。

　　乔帆本人并不歧视同性恋，但这个社会还是不自觉会带着有色眼镜来看他们，如果再牵扯上艾滋病毒......后果不堪设想！
　　柯青在爱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曾经在微博上发过与伊端航的牵手照，虽然当时两人知名度不高，片刻清醒后就立马删除，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伊端航的事情迟早会牵扯出柯青。

　　柯青出身富商巨贾之家，搞艺术已经算是离经叛道，几乎是以与家族决裂为代价换取的自由之身。同性恋、艾滋病，乔帆难以想象事情真的爆出来，被家族唾弃又为社会不容的柯青该如何自处。
　　而且，万一柯青真的得了艾滋病呢？

　　乔帆与柯青相识于偶然，那时她刚杀进选秀的倒数第二轮，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购置了西厢记的行头。一曲演毕，文质彬彬的大男孩在后头拦住了她：“能否请你做我的模特？”

　　眼前人脖子上挂着醒目的工作牌，背个价值部分的单反相机，穿身松松垮垮的运动装，五官清秀，一双含笑的凤眸微微上挑。来人被乔帆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局促不安的低下头来。“我是画画的，觉得你很漂亮，想为你画张全身像。”

　　见乔帆的眼神冷下来，他知道被误会，赶紧局促不安的解释道，“是说造型漂亮，水袖、凤帔、描红、点翠，不是要画人体。”
　　乔帆被逗的笑起来，找身边人要了只笔，在工作牌的后面龙飞凤舞的匆匆写下自己的微信号。
　　后来，那张崔莺莺的油画上了美术展，被拍出了六位数的价钱。乔帆也夺下三甲，被东湖星熠签下，在演艺圈崭露头角。

　　柯青与乔帆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后来她想在江都安家，柯青慷慨解囊，借了她很大一笔钱。当然，乔帆也没亏待朋友，还的时候还按银行利率双倍算了利息。柯青推辞不过，又画了幅富贵牡丹作为乔迁大礼送了过来，还带着新交的男朋友亲自登门。

　　乔帆关了火，给柯青拨了个电话过去，意料之中的关机。吃完甜品再上微博时，发现柯青与伊端航的牵手照被热搜置顶，还配上艾滋情侣的标题吸引眼球。跟帖更是骂声一片。说恶心变态是最轻的，还有的直接@警方要求将柯青抓起来好好查一查，并取消即将举办的画展。再点开柯青的微博，看到评论区已经被关闭。

　　乔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柯青其人她再清楚不过，天赋迥异少年得志，又被家族抛弃变得格外敏感，想必此时他也一定躲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借酒浇愁。
　　说到底，他只是在青葱岁月跟一个不合适的人谈了段短暂的恋爱而已，何罪之有？

　　发出去的微信迟迟没有回复，乔帆心里更是打鼓，不死心又上了微博在发了私信过去。做完这一切之后，一阵眩晕传来，乔帆只觉得胸闷难忍，挣扎着端起床头柜上的温水喝了，靠在床上，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睁着眼直到后半夜，她犹豫着要不要找颗安眠药吃的时候，微信上突然有新的好友请求添加，备注是柯青。乔帆赶紧打了个电话过去，三秒钟后柯青接了。

　　“什么都完了。”柯青的声音听上去十分不真实，“刚刚我接到画廊赞助商的电话，说他们想撤资，甚至担任客座教授的美术学院也叫我下周不要去上课了，当初他们来找我的时候，可是跟狗一样巴巴的缠了半个多月，说他们的学生多么有天赋，只有给我这样的老师带才能不误人子弟。”

　　拜搞踩低的事乔帆早已司空见惯，“没那么糟，事情现在在风口浪尖上，等过阵子就好了。毕竟你又没做那些违法犯罪的事，就算公安找来了也只是协助调查。”
　　“你还不知道吗？我这次是彻底的毁了。”呜咽声从话筒里传来，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凄凉。
　　乔帆起身打开床头灯，“没事的，你在哪儿？先找个地方睡一觉，切记别酒后开车。”

　　“我在工作室，车没开出来。”柯青叹了口气，“目前还没有记者找到这里，就算出门去酒店估计也办不成入住。”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认为我有艾滋病。”柯青哑着嗓子低吼着，听的乔帆一阵心疼。
　　“他们没有证据。不过为健康考虑，还是尽快去检查下为好。”

　　“需要证据吗？在他们眼里谣言就是圣旨。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冲到我微博上骂我，悲哀的是，因为这事，我今晚长了超过百万粉丝。”柯青哀叹一声，“难道做艺术也需要走黑红路线？”

　　这句话乔帆也没法回答，因为作为艺人，自己也不算成功。只是吃了选秀的红利，国家近几年又恰好在推广传统艺术，这才有机会借着昆曲演员的身份红了一把。等这波风口退去，到时候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好。

　　“你究竟喝了多少？”
　　“大半瓶伏特加，还有几瓶啤酒。”柯青打了个哈欠，“算了，等下找个躺椅在工作室凑合下好了。我把电话线拔了，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要记得尽快去检测。”
　　“知道了。”

　　乔帆放下电话，跟谭芹芹发了条微信，让帮着定张下周去北京的飞机票。
　　没想到谭芹芹居然秒回，“收到。要不要安排VIP通道和机场跟拍？”
　　“我去看个朋友，越低调越好。还有，别吃瓜了，早睡对皮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