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碧》漫步危城

2、初回府 高台楼阁,

　　高台楼阁,升平歌舞,青国的国都燕州,一派安乐的景象.

　　正是饷午时分,烈□□得人昏昏欲睡.街上一下子冷清了很多,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小贩,时有时无地吆喝几声.街道边的茶馆酒家,熙熙攘攘地,坐满了人.高谈阔论的,嬉笑怒骂的,声音传出了老远.

　　苏碧靠在貂皮上,支着脑袋,看着外边熟悉的街道店家,不知所思.

　　“小姐,你可是后悔回来了?”墨香坐在台几前,一粒粒地剥着面前的一盘葡萄.

　　苏碧回过神来,拾了个剥好的葡萄放进嘴,咀嚼着,缓道:“后悔什么.倘若再不回来,怕是爹爹要亲自去捉我了.”

　　墨香抬起头,奇怪道:“老爷又不知道小姐在哪里.怎么捉哪?”

　　苏碧笑着,点了点墨香的额头道:“你傻呀.你以为爹爹真不知道我在哪里呀.”

　　墨香愣了愣,又如恍然大悟般道:“对噢.老爷被人家称为‘九尾狐’,必定是聪明绝顶的.自然能找到小姐的去处.老爷不来找小姐呀.是想让小姐静一静,好忘了宪之公子…”墨香觉察说了不该说的,惶然捂住了嘴.

　　璀璨的凤眸闪过一丝黯淡的神色.叹了口气,安慰得拍拍墨香手道:“无妨的.”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苏碧走下车去.仰头,“安陵侯府”四个大字在烈日下,耀花了她的眼.

　　刚要抬脚进去,门口的守卫哗地围上来,拦住去路,喊道:“什么人?”

　　“狗奴才.连主子都不认识了?”后面的墨香愤然喝道,作势要教训那些人.

　　苏碧摆了摆手.沉声道:“罢了.让陈管家出来见我吧.”

　　一时,陈管家领着几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赶来.

　　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满脸的惊讶,诺诺道:“大…大小姐.”

　　苏碧点头微笑着,唤了声:“陈叔,我回来了.”

　　“恭迎大小姐回府.”守卫们一阵错愕之后,依次站好,神情恭敬.

　　“大小姐,您是先去给夫人请安呢?还是先回房梳洗?”跟着苏碧走在曲曲折折的长廊上,陈管家恭敬的问道.

　　“陈叔.府里的守卫,什么时候起,都给换掉了?”苏碧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兀自问道.

　　陈管家脚下一顿,立马又匆匆跟上道:“是柳姨娘说,这些日子府里少了东西,该查守卫失职之责,便换了一批新人.”

　　“柳姨娘吗?”眸中闪过一道精光:“这府里事,什么时候开始由柳姨娘做主了?”

　　陈管家偷偷看了眼自家大小姐的脸色,觉得像换了个人一样.但也不敢多想,小心地陪笑道:“大小姐有所不知.您离开以后,夫人的精神就大不如以前了.府里事多,有些小事,也由着下人们去处理了.”

　　苏碧看了看紧张不已的管家，了然地一笑:“陈叔,我不过是随便问问.走吧.夫人午睡也该起了.”

　　陈管家抬袖摸了摸汗涔涔的额头,赶紧抬脚跟上.

　　迭翠园,安陵侯夫人姜氏正卧于榻上,细细听着身边嬷嬷汇报当月的收入支出.黑浓的墨发高高盘起,端庄高贵,斜翘凤眸,虽有些苍白之色，但咄咄逼人的气势流淌于周身.一干嬷嬷丫鬟,无一不规规矩矩地垂首站立其侧.

　　“娘亲.娘亲.”甘泉般清冽的唤声遥遥传来.夹杂着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凛冽的凤眸,闪过一丝异样的温柔.姜氏抬头,一个白色的身影,已经袅袅地站在了门口.水肤明眸,巧笑嫣然.

　　“碧儿.”半响,喉间缓缓逼出两字,带着无数的怅惘和思念.

　　苏碧扑过去,抱住姜氏的腰,低泣到:“娘,女儿回来了.”

　　姜氏抬手,抚着膝上女儿的发髻,眼眶湿润着,全无了方才压人的气势.良久,才哽咽道:“回来就好.”

　　“女儿不孝，让娘担忧了.”

　　姜氏摸着女儿消瘦的脸庞，心疼道：“碧儿，在外面，吃了不少的苦吧？”

　　苏碧摇着头：“娘亲.碧儿过得很好.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也历了很多事.”

　　姜氏点头，叫来了墨香，细细地过问苏碧的起居.

　　“娘亲,女儿以后再也不离开您了.好不好?”苏碧蹭在姜氏身上,嗅着她身上沁人的芳香,撒娇道.

　　姜氏低下头,宠溺地拍拍女儿的脸颊:“傻孩子.说什么话呢？”

　　“娘.女儿现在才明白.这天下最好的地方，就是家里.这天下最疼我的，就是娘.”

　　姜氏有些神伤，搂了苏碧在怀里，轻轻摇着，说：“碧儿以后会嫁个好夫君，有自己的家，他也会好好疼你的.”

　　苏碧把脸埋在姜氏怀里，不言语。

　　“碧儿.”姜氏捧起女儿的脸，正色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碧儿，你的人生还很长.总是要向前看的.”

　　苏碧注意到姜氏眼中的愁色，只得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母女俩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

　　“夫人,夫人.老爷下衙了.”丫鬟急急匆匆来通报道.

　　“去吧.去见你爹爹.”姜氏推了推赖在她怀中的苏碧.

　　苏碧抬起头,讶道:“娘亲不与我同去?”

　　姜氏眸中闪过一抹尴尬,却还是笑着说:“娘还有事要忙.你先去.”

　　苏碧答应着.暗自嘀咕着,往书房过去.

　　冷不防地,头撞上了一硬物.猛地抬头,是一张晒得黝黑的脸.火热的日头下,正咧着一口白牙,朝她笑.

　　“哥.”苏碧笑闹着,扑上去,作势要捶他.

　　“碧儿?碧儿,是你回来了?”他一把举起了苏碧,在空中转了个圈.

　　苏碧拍打着他,挣扎着要下来,边嚷道:“哥，你先放我下来啦.”

　　苏湛放下了她,狠狠地揪了下她的脸:“狠心的小丫头,当年就那么一声不吭地丢下我们跑了.一走还那么多年.你说,你是不是存心要气死爹娘哪?”说罢,转过脸去,作生气状.

　　苏碧像小时候那样,摇着他的手臂,讨好道:“哥.我错了还不成吗.这些日子,我可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爹爹,娘亲和你呢.”

　　“哥.我那时候,不是不得以嘛.人家那么伤心,你还要怪人家.”

　　“哥.我知道,你最疼我了.连你都不理我了.我怎么活啊.”

　　“哥.....”

　　“行了.行了.”苏湛终于转过脸来,看着眼前瘦了不少的自家妹子,软声道:”下次可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是啦.是啦.就知道哥你最好了.”

　　“行了.去见爹吧.哥先去娘那儿.一会儿再来找你.”

　　苏碧答应着,急急地跑走.

　　“爹爹.”苏碧叫着,径直破门而入.

　　安陵侯苏渊刚换下了朝服,看到破门而入的女儿,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清了清嗓子,重又板了脸道:”碧儿.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苏碧顿下脚步,撇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的约摸三十出头的妇人.忙过去行礼道:”姨娘.”

　　柳姨娘,不及姜氏的雍容之态,却生生的有那弱柳之姿.行似弱风,静似柳,眉间点点轻愁.也正是因为这般楚楚可怜,这位柳氏将苏侯爷牢牢霸住,荣宠十几年不衰.

　　府里众人皆知,夫人姜氏和姨娘柳氏是不对盘的主.十几年来,姜氏和柳氏见面的时候,都是礼数周到,其乐融融.背地里却总是波涛汹涌,暗流不断.姜氏,身为安陵侯的御赐嫡妻,诰命夫人,地位从不容动摇.而柳氏,却是苏渊的青梅竹马,留住了他的情意.苏渊在朝堂上虽可称得上是老奸巨猾.私下里,却是极为重情之人.一妻一妾,未有过他人.

　　此刻,柳氏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红着眼眶.看到苏碧,拿着绢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连忙堆起笑道:“大小姐.你可总算回来了.老爷和夫人可是天天星星月亮似的盼着.”

　　“爹爹.”苏碧走到苏渊身边:“女儿劳您牵挂了.”

　　苏渊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家闺女,漏出了些心疼的神色:“罢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也别去多想了.”

　　苏碧垂下头,轻声应道:“女儿知道了.”

　　苏渊满意地点头.转向柳姨娘问:“玉儿去哪儿了?这碧儿回来了,怎么不见她出来迎的?”

　　“老爷,您忘啦.今儿玉儿去齐府三小姐那儿了.”柳姨娘软声道.

　　“待会儿早点找人去趟齐府,早点把玉儿接回来.今儿晚上要吃顿团圆饭.”

　　柳姨娘答应着.又小心翼翼地轻声问:”老爷,那刚才那事?”

　　“以后切莫再提.”苏渊突然发了火,拂袖坐到桌前.

　　柳姨娘无法，只还跟在苏碧后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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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心亭.

　　苏府一家人正团团围坐在圆桌旁.

　　“咦?玉儿还没回来?”苏碧刚想提箸,注意到了柳姨娘身边的位子还空着.

　　苏侯爷皱了眉.柳姨娘忙陪笑道:“早派人接去了.这会儿,约摸着也快到了.”

　　这时,小厮过来传话说:“齐公子亲自送了二小姐回来.这会儿正在过来了.”

　　苏侯爷脸色稍霁.

　　墨香在苏碧耳边低语:“听说是齐相家的二公子.”

　　苏碧点头,看着折廊上远远走来两人,锦衣玉带,缓步并行.男子身穿银紫长袍,眉目俊逸似仙,神容风雅如玉,举手投足间更是风流无限.女子身着一袭素白的拽地长裙,淡淡梨花面,轻轻杨柳腰,朱唇一点美多娇,叫人移不开目去.公子如玉,美人如花,赏心悦目得如同画卷里走出的神仙眷侣,美得似天上人间.

　　“爹爹,大娘.玉儿来晚了.”女子的笑容妩媚如春光.

　　紫袍男子鞠身作揖:“拜见侯爷和两位夫人.”

　　苏侯爷捻须笑道:“多谢齐公子送我家玉儿回来.”

　　“侯爷唤我允笙便是.送二小姐回来,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侯爷不必言谢.”凤眸低转,抱拳再向苏湛:“小侯爷,别来无恙.”

　　苏湛冷哼一声,自顾转过头去,不理睬他.

　　那男子也不恼,不以为意地笑笑.转眼看到姜氏身边的苏碧,眸光一闪:“苏大小姐.”

　　“齐公子.”苏碧起身,颔首作礼.

　　莲步轻移,苏玉已到跟前,看着苏碧,眼眶有些湿润:“姐姐.向来可好?”

　　苏碧拉了她,笑道:“自然是好.玉儿你呢?”

　　苏玉轻轻点头，眸中闪过欢喜的神色.

　　“玉儿的好，可是好事将近的好？”苏碧横眸撇了眼一旁的齐允笙，悄声打趣道.

　　苏玉脸上一红,羞涩道:”姐姐.”

　　苏碧莞尔.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些什么呢?”姜氏抿嘴笑着,看过来.

　　“没什么,娘亲.吃饭吧.这位齐公子也坐啊.”苏碧笑着招呼道.还不忘把眼神在齐公子和苏玉之间流转.惹得苏玉脸上红了又红.

　　“齐公子亲送了小女回来,感激不尽.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吧.”苏渊看着小女儿害羞的模样,朗笑道.

　　“谢侯爷美意.只是今日允笙已与几位同僚有约.”

　　“那么便改日吧.湛儿,去送送齐公子.”

　　苏湛站起来,面有不甘.碍于父命难违,只得送了齐允笙离开.

　　饭后,苏碧陪了姜氏回房.

　　“娘亲.以前怎么从未听闻过这个齐公子?”苏碧边给姜氏捏着肩,边问.

　　“那个齐允笙吗?听说从小体弱,养在了齐家在云州的老宅.两年前才来了燕都.”

　　“既然这样,哥哥与他又有什么过节?”

　　姜氏一顿,拍了拍苏碧捏肩的手:“你哥还不是为了你.那个齐家少爷,说是和叶家的小将军交好的.”

　　苏碧听到“叶家小将军”几个字,手下一滞.

　　“你哥这人,你是知道的.现在凡是看到与叶家带点亲的人,都像见了仇敌似的.”

　　苏碧心中一暖,转念又道:“这叶家毕竟是有功之臣,王上极为倚重.我们得罪了他们,怕是不好.”

　　“这道理,你哥也是明白的.但他们伤你至此,你哥怕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娘,我会去劝劝哥哥的.”

　　“这倒用不着.他也是知分寸的,不会做的太过分.”

　　“是啊.还是不要搞僵的好.像这齐允笙,弄不好还会成自家人呢.”

　　“自家人吗?哼.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娘.怎么?”

　　姜氏回眸,凤眸凛冽尽现:“那女人在你爹面前求了好几次,说玉儿的婚事经不起耽搁了.”

　　“那爹爹他…”

　　姜氏冷哼一声:“你爹只回了她句’长姊未嫁’”.

　　苏碧恍悟,方才书房之中,柳姨娘和爹爹说的,怕也是这事.

　　姜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