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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我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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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前，在顾宅进出的人多了起来。顾晓梦习惯了，从小就知道年前这段时间家里是最忙的，那时候还有妈妈张罗过年需要用到的物品，妈妈去世后，她对过年也没有什么新鲜的心思了。她坐在偏厅的沙发上翻阅文件，虽然是冬天，她却穿得不算多，洋行经理推荐的新进口的汽炉子很管用，屋子里被烘得热热的，她正想着给李宁玉送一台帮她安稳度过这个冬天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女人从偏厅路过。
已经有几年了，Miss赵总会在年关妥帖地安排人手布置过年事宜，基本用不着他们父女两个操心。顾晓梦望着窗外面的小厮踩着梯子挂上去的红灯笼陷入儿时回忆，直到坐在对面跟她汇报年底事务的黄姓经理唤了她一声，她才回神，没花几秒就投入到了下一份需要认真审阅的文件中。
往年这些年底总结性的汇报都是要交给顾民章的，今年直接交到了顾晓梦手中。谁都知道顾家变天易主，如今顾小姐才是掌握公司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饭碗的人。她雷厉风行的做派让那些元老都没办法，但打开门做生意的，收益是第一位，能撑得起这么多人的口粮，即使看起来不好相处，私下作风让人难以接受，在利益面前，这些都可以不计。
送走黄经理，顾晓梦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纸上了楼，整理之后去了书房准备跟顾民章汇报。虽然现在船行事务大部分都已经由她全权做主，但她在商场上的经验远不如顾民章，所以她还是会在一些拿不准的决定上征求父亲的意见，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顾民章不仅商业嗅觉灵敏，外汇升降，政局变动，战事结果，甚至□□上的一些动作一经他分析总能从中嗅到一些关于未来局势的发展。听完顾晓梦的整理报告之后，他端起书桌上的冒着热气的茶水喝了一口。顾晓梦知道这茶一喝就代表官方上的事情已经聊完，接下来要说的就是私事了……
今年的雪断断续续下得绵长，天好不容易放晴了些，顾晓梦走到李宁玉家门口时才发现这里大门紧闭，空无一人。摸出口袋里的钥匙开了门，她搓了搓胳膊，呵出一股泛白的热气。李宁玉的家里比顾宅冷多了，熏得发黑的炭火盆搁在堂心，烧完的灰堆积在一起，顾晓梦扒了扒，底下没多少炭了，找了一圈从厨房角落里找到装炭的编织袋，拿了几块新炭出来倒进炭火盆里，费了半天劲才让它燃起来。她烤着火，时不时用火钳拨着，引炭火烧得红旺，又左右瞧了瞧，看样子李宁玉至少出门有段时间了。
司令部放假之后，她们两个各自忙着，到现在也没见上一面。再有几天就要过年了，顾晓梦早想着今年要邀请李宁玉回家一起吃顿年夜饭，只是担心这份邀请会让她想起伤心往事才一直没提。今天晌午恰好顾民章也说起了这件事，她才下定决心来找李宁玉，不凑巧的是人没在。
一直到傍晚，她坐在藤椅上翻看完一本短篇小说后，大门才被人推开。
空气凉，李宁玉发丝上沾了些湿润，看上去更乌黑了些，发现门没上锁的时候她警惕了起来，毕竟乱世，被暗杀的间谍不算少。绷紧神经，她小心翼翼推开门，蹦蹦跳跳跑过来的顾晓梦让她的警惕转成了诧异，顿时松了口气。转念一想，钥匙是自己给她的，她出现在这里也不需要太惊讶。
顾晓梦喊了她一声，接过她手中的皮箱，空待了一下午的无聊疲惫一扫而尽，还贴心地帮忙闩上了门。
“玉姐，你出远门了怎么不告诉我？”
李宁玉摘下御寒的皮手套说道：“不远。本来下午就该到家了，路上车坏了所以耽误了时间。”顾晓梦点了点头，牵起她的手握到脸前呵气。“很冷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往屋里走，“赶快烘一烘。”
李宁玉坐在椅子上，伸出手去炭火盆上取暖，“你不问我去了哪里？”
顾晓梦眨了眨眼睛笑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玉姐，我不是那种非要你把什么事都告诉我的人。”
沉默了一会儿，李宁玉抬眼看她，说：“我去扫墓了。他……葬得不远。”
没有生气没有吃醋更没有要求她做些什么来安慰，顾晓梦只是又点了点头，而后说：“冬天的花儿应该不好买，路也不好走，下次记得告诉我，我载你去。”
李宁玉目光十分柔和，微笑着回应：“好。”
炭火烧得旺，没多久，她身上的寒意就退了下去，从厨房找了个铁网，拎了茶壶来放在上面暖茶。水热起来后，她倒了两个杯子，递了一杯给顾晓梦，问她：“你这时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晓梦吹了吹茶水，故作正经地喝了一口，煞有介事地说道：“有很严重的事情。”
李宁玉捏紧了杯子，还没等问，就听顾晓梦说：“司令部……墙上那年末总结的分数，我怎么不是满分啊？”
“啊？”李宁玉有生以来第一次发出这个腔调的疑问。
顾晓梦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着：“李科长，我记得你明明把那一分加回来了。”
……
李宁玉终于与她同频，先是为自己的秘密被人知晓而有些许无措，再是无奈，随后笑了笑靠到椅背上反问她：“顾上尉，有证据吗？”
“我当然有……”
……
一句完整的话没说完，顾晓梦突然闭上了嘴，死了心般。
证据早在裘庄就被自己抽掉了……
再次睁开眼时，李宁玉正含着笑望她。
她耸了耸鼻子道：“不加就不加吧……那我还有其他事儿找你呢……”
李宁玉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顾晓梦思前想后还是用最浅显直白的话邀请她一起过年。本以为至少要考虑考虑，结果对方跟刚才一样，回了个“好”。
“还有别的事吗？”李宁玉问。
“啊？”这回换顾晓梦蒙了，她握着手里的茶杯盯着李宁玉的脸，“有……”
李宁玉没说话，默许她继续讲。
“李宁玉……我想你了。想你了，所以来见你。分数加不加回来不重要，要不要一起吃年夜饭也不是很重要。我只是想你了。”
李宁玉心跳已不如往常平稳。
做间谍的，最需要注意的就是自己的生理反应。她撒了那么多谎，在密码船上颠倒黑白，在龙川肥原面前巧舌如簧。心跳，脉搏，从来不曾出卖过她。
顾晓梦说想她的时候，她却没能像往常一样控制住心脏跳动的频率。
眸光相撞。
她们相对而坐，仿佛回到在司令部那天。
李宁玉再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为什么？”
这一回，顾晓梦的眼神已和那时不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没说话，只笑，望着李宁玉笑。
这次李宁玉看清了，看明白了，却也招架不住了，拎起包着碎布做隔热垫的壶柄，起身往厨房走：“茶水凉了，我去热一热。”
顾晓梦望着她的背影，吹了吹冒着热气的杯子，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