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 Walks in Beauty[风声gl]》序有十三卷

6、情窦未开 顾晓梦的眼

　　女儿家的心一天一个样，整个司令部都传开了顾晓梦大包小包地给李宁玉送东西，又是冰块又是风扇又是吃食。李宁玉向来对食物要求不高，饱腹即可，午饭去食堂随意吃点也就打发了。人一听，这打发是怎么个打发法？生怕李宁玉虐待自己的顾晓梦便跟着她的上司进了食堂，大摇大摆在里面逛着，围着几个大铁盆转悠。

　　转悠了两天的千金小姐频频皱眉，实在忍受不了吃这种没味儿的东西，琢磨半天去市场挑了几个新饭盒，变着花样地把从家里带的饭送进科长办公室。美其名曰李科长身体不好，吃食堂那些东西容易坏胃，她要是倒下了情报科岂不是群龙无首？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的顾上尉特意招了个大厨进顾家，在后院儿开了个小厨房让人按药膳的做法单独弄一份吃的，每天上班都给李宁玉带去。

　　顾小姐怎么说来着：“玉姐胃不好，食堂那清汤寡水的不是在害她么？就算是清汤寡水，那也得是有门道的清汤寡水。”

　　刚开始李宁玉还推脱，她并非什么矜贵身子，用不着顾晓梦如此大费周章，可架不住对方死缠烂打，又说什么如今乱世，粮食金贵，李科长的身体更金贵，不知有多少人在黑暗里苦苦挣扎等着李科长凭她的智谋去救呢！更何况她不吃那就得倒了，倒了容易，浪费顾小姐的心意容易，可这是白花花的粮食啊，李科长总不能浪费粮食？

　　总之一顿七拐八绕的说辞念叨下来，李宁玉终于妥协，不吃也得吃。

　　一到吃饭的点，顾晓梦必定抱着她那几个饭盒准时敲响科长办公室的门。李宁玉吃，顾晓梦看，光看还不够，还得夸，夸她吃相好看。李宁玉正吃着，这么一听不知怎么就红了耳尖，面上毫无波澜，吃完收拾好让人回去工作，一抬眼就看见顾晓梦托着腮笑眯眯地看她，瞧得她浑身不自在。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当李宁玉发现自己每天中午都在期待那人准时敲门；
　　当李宁玉发现那人进来之后不再需要亲自动手铺上餐布；
　　当李宁玉发现自己会自觉收拾好饭后一切……

　　流言再度四起，范围从司令部扩散到了杭州城内大街小巷。

　　生逢乱世又没什么娱乐，打听街头巷尾传播的豪门秘辛就是普通人家最乐意干的娱乐活动。当下民智虽已渐开，可仍然有部分人囿于旧时代思想观念难以走出，是以“李宁玉为山中鬼魅”这种天方夜谭似的言论亦有人相信。

　　李宁玉头先并不知道她与顾晓梦的八卦已传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只是每每穿街过巷回家之时发觉街坊邻居都以一种怪异眼光打量着她，直到她从卖报孩童手中买了份报纸却瞥见报纸最底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框内的文字中夹杂了自己和顾晓梦的名字，字里行间均是这些时日发生的一些事情，只不过被添油加醋乱写了一通。

　　坊间传闻中的李宁玉貌美似聊斋精怪，因此接二连三迷倒了好几位前程似锦的英俊儿郎，那三任丈夫不过是其中之三而已，肯定有更多的人死于牡丹花下。又有传说近来李宁玉对男人失了兴趣于是将手伸到了顾船王的女儿身上，不知使了什么迷药竟将顾大小姐收拾得服服帖帖对她唯命是从。

　　正当坊间看客对着小报上的韵事评头论足担忧顾大小姐的性命之际，他们口中的当事人顾小姐正抱着一摞文件敲开了李宁玉的门。

　　“科长，这些都是我破译好的密电。”

　　李宁玉只“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凝着心神用铅笔在纸上计算破译着一封刚刚截获的密电，顾晓梦只见她手撑着头，因为天气炎热，当下她又不需要见客或者开会，一个人在办公室便把白色衬衫上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白皙的锁骨。不知为何顾晓梦忽然想到几个月前在裘庄，眼前的李科长身穿黑色长裙时胸口处露出的那颗痣。如今那颗痣正好好地藏在她的衬衫之下，谁也窥不见。

　　半晌李宁玉觉得眼睛有些累想看看别处休息一下，一抬头发现顾晓梦正望着自己发呆，于是轻咳一声唤回了她的神思，见人回神，李宁玉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顾晓梦疑惑地“啊？”了一声，又像才转过弯儿来似的回答她：“你没让我出去，我就……站一会儿……”

　　李宁玉看着她说道：“那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顾晓梦又像恍神似的“哦”了两声转身往外走，刚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又转身跑到李宁玉跟前站着。隔着一张桌子，顾晓梦看见对方眼里的疑惑，自顾自开口说道：“玉姐，你可不要又躲我。”

　　李宁玉眼中疑惑更深，像是没听清她的话反问道：“什么？”

　　顾晓梦没回答她，将话题转移到那叠文件上：“那些密电等科长签好字我再来拿，我先出去了。”

　　原本顾晓梦还担心李宁玉会再次因为这些不着调的八卦疏远自己，但看着面前好好地与自己一同吃饭的人，她才把心放下去。收拾好餐具，李宁玉难得给她泡了壶茶，李宁玉泡茶的功夫其实不错，小时候父亲尚在，为让她知书识礼仪态得体，特意请了茶艺师傅来教，时过境迁，国家存于危难之际，她也没什么闲工夫好好地泡上一壶茶。茶艺繁琐，她的办公室也没有什么器具，只能一切从简。顾晓梦闻着茶香微微喝了一口，由衷称赞好喝。

　　李宁玉勾起微笑开口道：“这杯茶算我提前给你的谢礼，烦请顾上尉帮忙照料科室内其他人。”顾晓梦闻言连忙放下杯子一脸惊慌脱口而出一句话：“李宁玉你还说你不躲我！”此话一出李宁玉并未作声，只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顾晓梦脸上焦急万分，看李宁玉这阵仗和她刚刚说的话，怎么听都像是临终托孤，要把情报科托付给自己。可眼前人云淡风轻，顾晓梦才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眉头拧成川字。

　　李宁玉放下茶杯淡淡地看着她：“我不过是要去上海开个会，顾上尉为何如此着急？”

　　顾晓梦犯了糊涂，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近来总觉得隐隐约约有些不对，患得患失，听见李宁玉说要走，下意识就以为她又要避开自己，可这“为什么避”她还没想明白，就只想着留人。

　　“带我一起吧，玉姐，好不好嘛？”

　　上次开会是在密码船上，他们五个差点就丢了性命，这次说什么她也要跟着一起去。可李宁玉坚决不允许，顾小姐惯用的撒娇手段在李宁玉所谓的正经事里一点用也没有。顾晓梦沮丧得很，哭丧着脸看她：“可是我想和玉姐待在一起。”

　　李宁玉捧着茶杯的手一顿，抬起眼看着满脸愁容的人，问她：“为什么？”

　　顾晓梦说：“我担心你啊！怕你有危险。”

　　李宁玉敛下眼神，放下茶杯静静地看着她，又问：“为什么？”

　　顾晓梦平日里转得飞快的脑子这时就像生锈卡壳了一样。

　　李宁玉眼神平静，顾晓梦望着她，脑子里都是她问的那句：“为什么？”

　　卡了半天，她才说出一句话：“因为我是真心喜欢玉姐。”

　　李宁玉重新将视线聚焦到她身上，准确地来说，是她的眼睛。

　　顾晓梦的眼睛太干净了。

　　李宁玉看了她很久才收回视线，“茶喝完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