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 Walks in Beauty[风声gl]》序有十三卷

12、真相大白 我放弃了你

　　顾家书房里，父女俩相对而坐。顾民章心中复杂，一晃都二十五年了，自顾晓梦的母亲在上海被流弹击中去世后，他一直竭力希望能让女儿生活得更自在更幸福。送晓梦踏上出国留洋的那艘邮轮那天，他如世间普通家庭里的父亲一样，在码头站了很久，年轻的顾晓梦带着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的喜悦向往站在甲板上对他挥手。直至轮船驶向大海逐渐模糊成一个黑点，顾民章才挪动身体，长久地站立致使血液淤积在下肢，若不是Miss赵及时扶住了他，恐怕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就要摔倒在地。

　　他并不想以父爱来捆绑顾晓梦，毕竟她已是个大人了。

　　他给了顾晓梦最大的选择空间，从小到大，她不想做的事都可以不做，她想做的事，只要她自己能想清楚后果，那都可以做。留学期间顾晓梦寄回的家书上时常会提到她与结交的好友一起去非洲猎狮，只带一杆猎枪，匍匐在地数个小时，最后将雄狮一击毙命。顾民章虽看不到她的人，却能从她的书信中读出她的兴奋，作为父亲，他为女儿的安危担忧，但作为一个成年人，他给予了另一个成年人最大的尊重。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尊重，顾晓梦在成长过程中同样反馈给了她的父亲最大的信任。

　　小到她学会了煎牛排、洗衣服，大到她面对外国男同学的追求时的困惑都会在书信中讲给顾民章听，偶尔也会几笔带过诸如接受了哪个同学的亲吻之类的一些小隐私。顾民章将这些信件收在保险柜中，于他而言这些信比万贯家财更为重要。

　　自他听到顾晓梦第二次下楼直白拒绝龙川肥原时所说的关于“欺骗”的内容，他就知晓了女儿已经发现了那个秘密。而今看着面色冷淡的女儿坐在对面，他知道她有很多话想问，他也有很多话想说。

　　面对慈爱的父亲，顾晓梦的心境亦复杂非常，忽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她亲手打破的不是那个秘密，而是她与亲生父亲之间的信任，也是和李宁玉的信任。

　　她看着那张褶皱的报纸一角开口道：“那是破解了二代恩尼格码机的天才李宁玉发出的密电，我本来是不该破译也没有能力破译的。可是爸爸，是不是连老天爷都无法忍受你和李宁玉两个人这样继续隐瞒女儿，所以才让我亲自破译的。”

　　“你们早就认识。”顾晓梦眼中含泪看向自己年迈的父亲，“四种纸币，三枚硬币，组成了一组数字密码。六月二十一日就是我们进入裘庄的那晚，用这一天的汇率为标准，可以计算出每种钱币兑换的黄金数量。每个计算结果保留到第八位，每四位断开，成为一个独立的数字密码。再对照四角码手册，这些纸币就代表着一句话：叛徒，系钱委派。”

　　顾民章神情严肃，却由衷称赞起这个女儿来：“没想到，我的晓梦已经成为了一个如此出色的谍报人员。”

　　顾晓梦偏过头去，紧紧咬着唇，待心情平复后才说道：“可我终究还是慢了你们一步，不是吗？我想，在我们出裘庄那天，你的组织已经揪出了那个叛徒了吧。其实我一直都在想，像李宁玉这样清高的人，为什么总是在看起来像在炒外汇。以她的头脑，就算炒外汇也该赚得盆满钵满了，可为什么她还是一贫如洗。甚至在我们都以为要被处决的那天晚上跟我说您借给了她五十美元，她把钱一直揣在身上，还让我一定要还给您。”

　　“像李宁玉这样聪明又谨慎的人，难道猜不出我会怀疑吗？她向来视金钱如粪土，有什么事情需要向您借五十美元如此大额的资金。并且，当时我们都是将死之人，可她宁愿冒着被我怀疑的风险也要将这钱交给我，托我转交。为什么……爸爸，您和她之间，交易了什么？或者，我换种问法——你们放弃了什么？”

　　真相一点一点被女儿亲手揭开，顾民章知道，她即将触碰到那血淋淋的现实。

　　顾民章的缄默让顾晓梦越发肯定她就快撕开那一层虚伪，不禁冷嘲道：“爸爸您知道吗，当时我们都以为自己不可能活着走出裘庄了。龙川肥原下邀约让我们五个人的亲人赴宴时，我看到了家里的车，您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怕么？我从窗户里看到下车的是Miss赵的时候，心里轻松了很多，我怕您落入危险，我怕您因为父女血缘一时失去理智。我是怕您来的。”她越讲越慢，似乎那天的事又重现在眼前，忍着想要哭泣的心情，她缓缓说道：“可看见金处长和她的女儿相处时，我又在想，如果那天我死在裘庄，却没有见到您最后一面，我该多难过呀……我和妈妈都走了，留您一个人在这个地方，您又该有多难过……”

　　顾民章内心动容，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优秀的谍报人员，也是与他血浓于水的亲生女儿，是他自小捧在手心里，让他体会到作为一个父亲的快乐的女儿。

　　“晓梦……”

　　顾晓梦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将话题一转问道：“多久了？”

　　顾民章一顿，面对痛苦不已的女儿还是选择不再隐瞒：“十七年。”

　　“十七年……”顾晓梦压制不住心头的酸楚忽然起身，“十七年……你一直都是他们的人，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推向戴笠啊？”

　　顾民章急忙解释着：“我没有料到戴笠会突然找到我，更没有想到他在找到我之前就已经找到了你。”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以你的能力与经验远远不足以应对双面间谍的复杂局面，贸然告诉你，只会增加你的危险。”

　　顾晓梦满脸泪痕，她并不知道与父亲对峙后，她的内心会痛苦至此。

　　“所以，您这还是保护我……”

　　她眼眶泛红望着父亲，声音颤抖，“父亲，刚才的问题您还没有回答我……您和李宁玉之间的交易，是什么？”

　　“我们没有交易……”顾民章似是不忍转过身去，往日精明的眼中透着沧桑，“晓梦，我想你心中应该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顾晓梦恍惚心跳滞了一下，的确她已经有答案了，而那个答案让她怒气填胸，让她痛不欲生，“我想听您亲口说。”

　　“晓梦……”顾民章实在不忍让她承受如此大的伤害，可他忘记了他这个女儿，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驴性格。

　　顾晓梦一手撑在书桌上，一手捂着胸口大口吸取着氧气，未擦的眼泪砸到桌面上溅出水花，“如果您还视我为您的女儿的话……”

　　顾民章沉默半晌，最终回过头，目光直视着顾晓梦，慢慢撕破最后一层名为“欺骗”的薄纱：

　　“我放弃了你，而李宁玉，放弃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