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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晴天霹雳 父亲，或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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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转悠半天做了很多事的顾小姐依旧挥不去脑海中那个身影。将自己置身于柔软床榻，佣人知道她习惯，日常清洗干净床上用品后都会洒些许香水在上面，她在床上翻滚，嗅着枕头上微微的香水味不禁皱起眉头来。她开始想念李宁玉家里新晒过的被子，她喜欢那上面充满阳光的气味。
百无聊赖之下她看向了床头柜上的那件衬衫，随后抱着它进了洗手间，她显然很重视这件衣服，慢条斯理用盆接了水，把它放里面浸了一会儿。Miss赵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平时根本不干家务的顾小姐蹲在地上，面前的小盆里泛着泡沫，那双花了重金养护的手伸在盆里小心仔细地揉搓着一件衣服。
“晓梦，龙川肥原和鹫巢铁夫马上就来了，会长让你下去。”
顾晓梦皱起眉头反问道：“龙川那鬼子不是回日本了吗？”Miss赵看着她摇了摇头。裘庄十日，世上千年，而曾把他们困在地狱的魔鬼又回来了。那十天里所经历的事不停在顾晓梦脑中闪回，她将盆里的水倒掉又接了一盆开始清洗，“事出反常必有妖，龙川肥原这次登门肯定不是什么好事。Miss赵你先去忙你的吧，我洗完这件衣服就下去。”
剿总的五个人出裘庄那天，顾民章已从女儿口中得知了这十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龙川肥原为人阴鸷多疑，品性毒辣不择手段，顾晓梦一行五人能平安出裘庄实属不可思议。顾民章对他有所顾忌本不想见，可人已经快到门口了，再阻拦的话且不说此举显得顾家不识礼数，更重要的是恐怕会引起他人猜疑。
插着日本国旗的黑色轿车停在顾宅门口，龙川肥原下车后绕过车身为鹫巢铁夫拉开车门，侯爵显得十分真诚，下车后见到顾民章主动伸出手去与之相握。顾民章面带微笑地说道：“侯爵阁下，荣幸。请……”
顾家客厅里，三人刚一站定，就见顾晓梦慢慢悠悠从楼上下来，她穿着那天从李宁玉家回来时那身旗袍，整个人看上去成熟许多。龙川肥原眼前一亮，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晓梦，快来见过侯爵大人。”
顾晓梦走到鹫巢铁夫面前微微欠身与他打了个招呼：“阁下，您好。”
龙川肥原笑着向鹫巢铁夫介绍道：“老师，这就是顾会长的千金，顾小姐。”
鹫巢铁夫点了点头道，“顾小姐与我想象中略有不同。”他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龙川君在日本时与我描述的顾小姐是英姿飒爽的，今日见到顾小姐真容，我倒认为顾小姐气质清冷，面容温婉，很是美丽。”
顾晓梦面上看不出表情，淡淡道：“阁下谬赞了。”
龙川肥原自她出现后就一直打量着她，心里暗自惊奇，几月不见，顾晓梦一言一行竟如此像那位李科长，“顾小姐这身装扮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不知李科长近日可好？”顾晓梦微抬眼看了看他：“没了裘庄里那些刑具铁架，李科长自然是很好的。”眼看着龙川肥原脸色不佳就要发作，鹫巢铁夫顺势将话头转了过去，指着茶几上摆着的一件艺术品问道：“这是？”顾民章落落大方介绍着这件工艺品，“这是一位德国友人所赠的小小的纪念品，如果……顾某想请侯爵大人赏收，以纪念我们的初次见面。不知是否太过冒昧啊？”
鹫巢铁夫面露喜色，看上去十分喜爱这件艺术品，对这物件的来历也是清楚得很：“这是路德维希大师的作品模型啊，艺术价值不菲啊，哪里是什么小小的纪念品。顾先生如此盛情，我也有一件微不足道的礼物回馈，希望不会见笑。”
“不敢当。”
顾民章打开龙川肥原递过来的礼盒，瞬间明白了鹫巢铁夫此行目的。只听对方说道：“这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最富有的家族创始人安田善次郎亲手写下的家计薄……”
“像顾先生您这样的人，也应该像安田善次郎一样，以家族的力量带动国家的兴旺，所以我愿意成为您忠实的朋友，与您并肩作战……德国的建筑，英国的戏剧，法国的绘画艺术，看得出来顾先生对西方文明非常推崇，但是我也提醒顾先生，东方、西方始终是两个民族，只有我们大日本帝国，才是你们中国人学习和依靠的榜样。”
顾晓梦面上冷漠，心中早已燃起怒火，国家领土被侵占，日本军队在中国的领地上大肆杀戮，中国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全因日本有意引起争端，仗着船坚炮利借口打造大东亚共荣圈已然是龌龊至极，如今更是连脸皮都不要一张了，竟然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顾晓梦咬着后槽牙，顾及情势不好发作，只将脸偏了过去看向别处。
顾民章碍于局势，无奈只好收下这本家计薄，让顾晓梦把这东西送去书房收好。
顾晓梦离开后，顾民章便说已备好菜肴，挽留二人吃饭。落座后寒暄半晌，当鹫巢铁夫缓缓道出此行目的时，顾民章虽心中惊讶但面上却无半分厌恶显露，打着哈哈想将此事揭过去：“我这女儿从小娇惯坏了，做女儿尚不合格，何况为人妻子呢？相信龙川大佐这样的人才一定会找到更好的良配。”
“我们顾家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自她母亲去世后，我们父女相依为命，因此也娇养得她任性不已，耍起脾气来可是谁都治不住。她的职业我都无法干涉，更遑论是婚姻了。”
一番话既道出了一位父亲爱女的苦心又给足了对方面子，可龙川肥原像是被激到似的，忽然起身，看似是为爱争取，实则是无法接受中国人对他的拒绝。面对龙川的急迫逼近，顾民章脸色越发不耐，正准备开口，就听见刚从楼上下来的顾晓梦说道：“可我自己不愿意，我不愿意与龙川大佐结婚。”
顾晓梦口气冰冷，整个人看上去情绪比刚才还要低落，似是有重重心事围绕着她。
“结婚生子，照顾家庭看似幸福美好，实则却需要耗费女性大量的精力。不管在中国还是日本都讲究男主外女主内，看似分工明确各有职责，实际上呢？男人永远无法理解女人在照顾家庭中需要付出多少心血，甚至将这一切视为理所应当，难道不可笑吗？中国有句老话叫巾帼不让须眉，通俗点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女人不比男人差，但从另一个角度说，这也预设了男性才是女性的标准。千千万万有能力的女人淹没在家庭中，淹没在柴米油盐之中，糊涂地过一生。”
“顾小姐请放心，结婚之后你无需承担过多义务，我会全力支持你在事业上有所建树。”
“假的，都是假的。”
“请你相信，顾小姐，我以帝国军人的名誉担保，我刚刚所说的话全部都会做到。”
顾晓梦目光失落，好似没有听见龙川肥原所说的话，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结婚，亲人，朋友，血缘，信赖，依赖，支持，都是假的。看似亲密的家人、爱人、朋友也可能会因为一句为你好而布置一个善意的骗局。”
“顾小姐？”龙川肥原看了看顾晓梦又看了看坐在她身边的顾民章，不禁开口表示了疑惑。
“我不信任婚姻。”顾晓梦抬头注视着坐在对面的龙川肥原，“更何况，在裘庄您是审判者，那十天的经历实在可怖，我们司令部的五个人差一点就成了您手底下的冤魂。请不必再说了。”
“裘庄捉鬼已经结束……”
“可大佐心里的鬼，尚未清除。”
有那么一瞬间，龙川肥原像是掉进了周遭尽是冰雪的窟里，眼前的顾晓梦与他记忆中李宁玉的那张脸重合，一样那么遥不可及，一样那么冷若冰霜，一样那么自负狂妄。
见亲事无望，鹫巢铁夫也并没有发怒，反而借此引到了另一个话题：“鬼远不止一只，裘庄一事是龙川君为帝国立功心切，怠慢了你们司令部的五位人才。接手的三井君也查出了在你们五位进入裘庄后，□□老鬼依旧在外活动，与沪杭周边的地下党联系紧密。虽然我们差一点就捉到了这只鬼……可惜啊！”
“这次来除了为龙川君求亲之外，还有件事需要顾会长帮忙，就是帮我们调查一个人，此人是戴笠的间谍，代号孤舟。”
……
送走了鹫巢铁夫与龙川肥原，顾晓梦心事复杂，一张纸片被她攥在手里，因时间过长，手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顾民章拍了拍她的肩却被她躲过去。
“晓梦……”
顾晓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无助又愤怒的情绪开口道：“父亲，或许，我该称呼您为老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