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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有闷响从门后传来,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男人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敲门。
      没人回应,而且声响也没有预料中的清脆。
      他再次掏出手机确认地点和时间,还有几秒钟就到了约定的数字,于是他按下把手,拉开门——

      有什么东西从膝盖高滑到地板上,蹭着他的小腿和鞋。男人低头看去,刚好和一双无神的眼睛对上。哦,还有额头那个洞。
      ……这是什么新型开门杀?

      屋里原有的二人并未因他的到来而停止对话,或者说,单方面的命令。男人用鞋尖把尸体的头往一旁踢了踢,分辨出几个单词。是俄语。“最后”“负责”“通知关系”。
      对方不会日语吗?

      他耐心等了一会,在对话结束后对在室内都没摘下帽子的男人挑眉,迎着冰冷的视线笑道:“怎么,琴酒,叫我来处理尸体?”
      他半心半意地想对方是不是真老年痴呆到把自己记成普通成员,叫过来就是为了处理尸体——如果是这样他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欢天喜地的放串鞭炮,拉上一条横幅上书“恭喜组织第一杀手荣患老年痴呆,组织失去一员大将、在被铲除的路上更进一步”,当然,他会避开任何认识他的人,非常感谢。
      “别废话了,这是你的新搭档,苏格兰。”
      真是开不起玩笑……于是评估与打量的目光自然地落上站在对方身旁、一直听从吩咐的人,只留了半分注意给琴酒的下半句话。

      “蒂尔康奈。”

      天哪。这是苏格兰。
      蒂尔康奈如是想。
      这可是苏格兰!她该怎么自我介绍呢?该不该说你好?坦然挑明战线吗?
      还是说她该问:“你好先生,请问我能要个签名吗我是你的大粉丝——”
      这个想法把她逗乐了。
      愉悦让一直暗流汹涌的黑海都安静了一点。不错,很符合给The卧底先生的待遇!
      于是她随意压下被刺激到的情感,决定不去想会是谁来代替她进行收尾,考虑到脑浆和血都很难收拾而她没有收敛,提前为对方默哀几秒。
      琴酒没有对她的沉默表达什么异议,不错,他终于习惯了。也许以后就不会再指责她不像人了呢?这绝对是好事情,不过考虑到刚刚发下来的任务,果然还是因为马上就能解决掉这个小问题而轻松吧,怎么,连一手看大的可怜小姑娘都不乐意溺爱一下吗你果然冷酷无情。
      胡思乱想着一些漫无目的的东西,蒂尔康奈温顺地保持着低头的动作,直到听见自己的代号被叫出才慢慢抬起,眼神聚焦到那人身上。

      感情与理智融为一体冲进意识,泥状物组成的巨人半身在海面之上,透过急剧缩小的瞳孔凝视他,不知从何升起的嗡鸣回荡在身体里,说:你好,苏格兰。
      她真的该做个自我介绍,不是吗?这可是重大的人生转折!她见到了苏格兰!这可是她很久以来难得的与红方见面场景!这值得庆祝——
      巴掌狠狠从后面拍上慷慨陈词的意识将感情打出,蒂尔康奈被拍的一个踉跄,然后就被抓着头发向后仰倒,摔进一片黑水。理智站在她头旁边警告:注意你的身份,工具。

      “介绍自己。”
      琴酒的声音冻结他们接触的眼神,于是蒂尔康奈顺从隐含义、垂眼盯着新搭档的鞋尖。

      那是怎样的眼睛啊。
      在那个代号被叫出的瞬间,苏格兰就有种被锁定的毛骨悚然,像是被枪口顶住后脑样让人立刻紧绷起来。预警的危险感扯着他的耳朵嘶吼,而那个人甚至没有真正看他。
      被注意。危险。威胁。
      这份觉知在他们对上眼睛时消去了,他的脑海一时空白。如同见到天敌,埋在人类本能中的东西弹跳着拉响了恐惧的铃铛。几乎是一个世纪后苏格兰才终于从警惕的状态下回神,发现自己已经浑身冷汗,而那个人把注意力转移走,被锁定的错觉毫无踪迹。
      他抓住琴酒刚刚吐出的几个词,后天训练出的敏锐提醒大脑,即使依然感到混乱,卧底先生也注意到了问题。

      琴酒和他只有寥寥几次见面,更多时候通过短信邮件与电话联系,而这些足够他大致摸清对方的性格——重视任务,对多余的事情并不关心,傲慢的可靠,厌恶能力低下者,包括蠢货、废物、一踹走一步的普通人。
      而且这个人不会掩饰自己的厌烦,因为毫无必要。

      但琴酒和对方说话时并没有情绪,只是稀松平常,夹杂着一点轻微的烦躁,甚至能称得上温和……他说,蒂尔康奈?
      这个代号给了站在血泊里的卧底一种熟悉感,但现在不适合深思。他将钉在对方身上、重点徘徊在手肩脖动作的视线挪动起来。他不确定为什么自己一开始会把视线放在那里,但现在开始明目张胆地打量,露骨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的身体。

      女性。

      ……奇怪。

      身材消瘦,但并不单薄,黑色修身的衣物勾勒出流畅的线条。错觉引领的情感依然心有余悸,可某种违和感却无法被忽视,苏格兰几乎要称呼她为女孩。当然,女孩这个形容尽管适合那张脸,但却过于弱小。他看着她,分明瞧身高还比他低了许多,却恍然叫他看见高塔。
      斑驳墙面上攀附着厚重植物,藤蔓和不同的叶子一层层叠上——但那都枯萎了。
      他将这种第一印象存进脑海。

      她没有对他有些冒犯的打量而恼怒,甚至没有多少反应,好像完全没被被激起情绪,依旧微垂着眼,也没有回应琴酒的命令——傲慢吗?可这个词似乎并不符合,就像把琴酒放进蜡笔小新,有股荒诞的可笑意味。
      苏格兰想到了什么,收敛了些目光,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果然,那人开口了,语气平铺直述:“代号蒂尔康奈。”

      男人微微弯眼,嘴角习惯性地勾起浅淡微笑:“我是绿川惟,代号苏格兰,请多指教。”

      琴酒向门口走来,动作间带着急促,似乎有些不耐烦。苏格兰立刻踏出一步让开了门,擦肩而过时瞥见对方手里的烟盒。
      门又一次关闭,房间里只剩下相距几米的两人,还有中间倒下的尸体。

      苏格兰终于可以好好接触他的新搭档了。男人想了几种开场白,最后决定简单开口:“蒂尔康奈?”

      “是,先生。”

      琴酒的离去没能让这个房间里的紧绷气氛消除多少。苏格兰发现自己处在下意识警惕中,而罪魁祸首显然就是那个依旧垂眸、似乎温顺的女性。
      继续僵持下去只会浪费时间。苏格兰刚刚结束和一个外层人员搭档的任务,甚至没能回到安全屋歇上一会就被琴酒叫来这里,他现在没精力用这种消耗时间和精力的对峙。既然对方不打算在这初次见面的博弈中走棋,他就不客气地拿过主动权了。

      “抬起头,”他说,向前迈步,直到一伸手就能制住那个女孩,靠近的距离下身高的差距愈发明显,“看着我。”
      眼睛。
      他深知那两个脆弱的球体是人身上最能表达情感的部分,只有肢体语言可以和它一较高下。而考虑到肢体动作会在每个不同人身上产生差别和困难,眼神永远是得到信息最便利的方式。

      好像的确如表露的一样顺从似的,那女孩抬头,和他眼神相接。苏格兰为着她的行动而感到毛骨悚然,不是危险,而是某种特殊的,难以形容的——
      排山倒海般的错位感猛烈扑向他,似乎马上就能抓到那狡猾而隐秘的线头了,他向那双眼睛里看去。
      ——可他毫无收获。

      空白。

      怪异的,扭曲的,不适的空白。男人本能地收回了探究的注意,将眼神落回对方的肩颈下颌。
      他眨了下眼,随口问道:“只有代号吗?蒂尔康奈?不打算向我做个自我简介?”
      尾音里已经带上了些轻微的嘲弄,苏格兰将那个词咬在舌尖,一副平静的、十拿九稳的模样。

      没人能看得出他被吓到了,至少这个房间里没有,于是蒂尔康奈理所应当地选择加大力度。

      她说:
      “将不问无用理由、全心服从boss指令、忠诚于组织,且永远把组织任务放在第一位。将服从使用者命令与吩咐,并为您进行支援。”

      苏格兰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
      发现对方从未用过自称的想法短暂浮现就失去了注意,脑海中两个声音同时出现,一个专注在内容上,咆哮这是一个善于忍耐还对组织忠心至极的年轻代号成员,他应该警惕,再警惕,更加警惕。
      而另一条不断的催促他再去看一眼那个人的眼睛。这种冲动过于浓郁,哪怕某些能够被称为情感的东西提醒他有什么不对劲也无法阻挡。

      他依旧笑着,目光落点移回脸庞:“没有别的了?”

      微微卡顿半秒:“现用身份月山绘,性别女,21岁。琴酒要求搭档两个月,任务是向您学习成为人类。”

      他们的视线终于再次相遇。

      空白不是重点,从来不是。蒂尔康奈的眼里不是无知的孩童样的纯洁、不是冷漠与不在意、也不是自闭和缺乏好奇。那是一种过于空旷的、毫无生机的眼神,那两只眼珠像是玻璃镶嵌进墙一样挂在眼眶里。她就像摆在展示柜里的玩偶,容貌精致却千篇一律,面相干净却没有活气。
      她是玩偶店里扎上丝带的可动人偶。她的眼神没有情感,因为一个死物怎么能有感情呢?

      割裂感在意识到的瞬间刺进他的身体,如同刀锋将他开膛剖腹,恐惧抓住他的咽喉让他窒息,蒂尔康奈声音里的平板和冷漠从未如此像机器合成的语音。瞬间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溺死,而后某段记忆悄然苏醒。他无暇在意,难以置信的荒诞与超出认知冲击脑海——人怎么可能毫无情感?人怎么可能如此活着的同时如此死去?

      等等。
      学习,成为,人类。

      “你没有用过自称,蒂尔康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稳操胜券,依旧傲慢。
      他也听见她的回答。

      “こうぐ(工具)。”

      他突然被拽回那个雨夜,那个酒吧,昏暗喧嚣。
      “绿川啊,我和你讲,我们这道上混的呢,有一个组织是不能去碰的。”醉酒的男人有些晕乎,手臂撑靠在吧台上喘气。
      “那是什么呢?”绿川惟及时的叫了一杯酒,摆到男人面前。
      “哈。”对方看了他一眼,半响笑了一声:“我们从不知道组织的名字。”
      他拿起酒杯,像是欣赏里面的液体:“不过他们的特点是都以酒名为代号,最无人不知的那个名字则是——”
      他将其向无人的空中高高举起,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人碰杯,幅度大到酒液都溅出来几滴,又像是在朝圣,祈求虚幻的存在赐予生路。那个男人的表情在灯光下一瞬趋近狂热,再看去却并无踪迹。
      “——The Tyrconnell”
      他说,嘴角扭曲,像在笑,又似乎是怜悯。

      “那是没有感情的兵器,组织最锋利的刀。”

      ……

      这样是不是太超过了?蒂尔康奈有点忧虑,她毕竟很久没和不知道她是谁的人相处过了,更是很久没有和红方对过戏,对于是否用力过猛毫无概念。
      但是……她看着微微睁大眼的苏格兰,有些迟疑:不用再加猛料了吧……?
      再加也不知道该怎么加了,要是被看出来是刻意更加不好、完全失败,那时候再祈祷煮不要让她骰出大失败就太晚了。

      是的,这一切当然不是她的被动,要时时刻刻流露出危险和虚无很麻烦,更重要的是会对很多计划造成负面影响。散发出危险气势,甚至不惜逼迫自己升起敌意也当然不是因为想看他恐惧的样貌,而是——为了让他提起警惕。
      苏格兰还需要提起更多警惕吗?也许不,但蒂尔康奈不想赌这个,所以她选择加码,用all in的气势,话说回来,哪次她不是在all in?

      倒不是说蒂尔康奈认为那个人会做出卧底失格行为,但她同样知道自己的样貌多有欺骗性。琴酒给的任务是要求他们搭档两个月,而她对自己是否会不小心变得太脆弱、无辜、受害者一点信心都没有。她是个普通人,懦弱、可悲、胆小而毫无大局观,她幻想自己被看出是无辜受害者接受保护太多次了,她根本不信自己不会在这段相处里演成那种模样。

      所以,趁着她还在理智控制下,蒂尔康奈毫不犹豫地致力于把自己的威胁一路拔高,同时明目张胆地摆出自己的身份。
      工具没有灵魂、感情,也不必谈信任和牺牲。这是令他放下顾虑的最快方法,也直接明示在刻意语句下能从蒂尔康奈嘴里掏出任何所需情报。不会有顾虑。
      这样好处多多,这样她不会有机会跨过那条线、能牢记自己的身份。同时,苏格兰可以精确地了解到她的可用性,她可以滑入最熟悉的相处方式,他们,或者说,她,可以拥有信任——敌人,兵器,工具,组织搭档,只要她不流露任何背叛组织的态度,她就永远是苏格兰最趁手的工具。因为她是最合格的那个,因为她的能力很强,她能当的上这份信任。
      这是莫大的荣幸。

      至于其他的、那些不能被宣之于口的信念和战线,那些在十二月七日之后的事情,那不是她可以冒犯的东西,简直想想就荒谬至极……她从来不是那种可以交托后背的、亲密的同阵线战友。
      请警惕。请牢记我们的立场。请毫不迟疑地利用我和算计我。
      请漠视“我”。先生。

      理智挥散感情高坐在枯骨山顶,俯视意识仰头将鼻口探出水面呼吸,控制身体发声。

      “是否需要现在回安全屋进行修整,苏格兰威士忌?”

      呼唤将他从记忆带回现实,冰冷而沉重的钝感压上喉咙。苏格兰不由自主地吞咽,哪怕他知道那其实只是错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找了个话题,质疑道:“回安全屋?”

      “我将通过观察模仿您的日常生活进行学习,居住范围和您相同。”蒂尔康奈说:“组织提供给搭档两居室安全屋,您无需与工具同住。”

      她悄悄为此抱歉,知道这对他来讲实在是有些为难人,毕竟有那个不能说出口的事情在。这个任务之后她就不会再这样死板和僵硬了,看看这句话,哪个代号成员会这样和陌生人这么说话?神经病!
      感情躺在海底为此哭泣,低语着歉意和愧疚。这没影响理智指挥身体,所以它们无视了彼此。

      他们进行了一半的对话又断了,蒂尔康奈看着逐渐陷入思索的人,心里不由自主带了些对后辈(怎么了!二五仔和卧底不都是伪装!自封的卧底也是卧底!)的赞许——哪怕自己在思考也没有给人无视了对方的感觉,反而用眼神加上样貌平复掉通常人的不满!
      不愧是我男神!

      只是一件事。
      苏格兰该不会真的被这句话冒犯到了吧……?补药啊!她很趁手的!她什么杂活都能干的!请补药就这样丢下她——
      蒂尔康奈盯着苏格兰,心底嘀咕着期待回应。

      完全,彻底,非常不妙。卧底的生活经不起观察。
      苏格兰想。
      但,尽管他的举手投足有问题,可蒂尔康奈不知道那些是问题,大部分也可以用借口掩饰过去。而学习人类……这个命令也许代表着一些可趁之机。要去除组织的洗脑影响有些麻烦,但代号成员都很强悍且地位极高,假如能策反她……哪怕不能,接触中也可以有更多机会沟通,操作得当就能得到更多信息。
      他按下那股挥之不去的冰冷,强迫自己继续推论,尽力忽略随时间推移慢慢明显的压迫注视——该死的,这种可怕的压迫意味是每个和蒂尔康奈搭档的人要过的坎吗?连普通成员都是?
      不,不可能。警校时的他也只能勉强坚持,这不可能是每个搭档的标准,应该还有另一条更常用的方式。

      苏格兰不置可否:“我不认为我们在一个安全屋居住是合适的。”

      “工具将对房间进行维护和整理,同时为使用者准备餐——”
      一根食指停在蒂尔康奈嘴前几厘米的位置,她停止话语。

      “首先,”苏格兰笑意盈盈,俯视着工具,傲慢悄然从眼底深处浮现,“停止使用这个自称。”
      他没有收回那根手指,向前点到了蒂尔康奈已经闭合的、血色浅淡的嘴唇上。

      他耐心地等了两秒,没有得到回应,笑容淡了点:“回答。”

      蒂尔康奈动了动嘴,粗糙的茧子磨过唇瓣:“是。”

      “很好。”他称赞:“你知道该用什么自称吗?”

      “请您吩咐。”

      “用私、仆*都可以,不要再让我听见你使用工具这个自称。”他命令,眉眼间柔和的笑意几乎消失。

      “是。”

      “不要称呼我为使用者。如果一定要使用称呼,你可以使用苏格兰、绿川、或者绿川惟。”

      “是,苏格兰。”

      苏格兰看着那双焦糖棕眼睛和那副空白的、温顺的表情。蒂尔康奈和几十秒前他沉默时完全不同,几乎是在他开始下命令的同时那些“威胁”就潮水般退去了、又恢复成最开始他们对话时那种完全服从的样子。

      他又沉默下去,和刚刚一般注视蒂尔康奈,等待着。
      但那种富有压迫感、几乎威胁的东西再也没有出现。

      “如果我要求分开居住……算了。”他看见毫无波动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的要求会如同刚刚的命令一样,毫不犹豫地被遵守。
      所以这就是解法。只要展现自己身为主导者和控制者的身份,或者说,对蒂尔康奈下具有“侵入性”的命令,完成一种“掌控”的流程,她就会服从。苏格兰思索。这似乎是一种简化的仪式性“打磨”,意为掌握兵器,某种程度上给所有“搭档”一种权利和掌控感。
      他几乎毫不怀疑蒂尔康奈会服从他的任何命令。
      而这带来另一种可能,蒂尔康奈,月山绘,这个存在究竟是否如她自己所述那样“非人”?还是说她只是扮演这种特殊身份来对需要的人进行审查、研究?如果是后者,那么她究竟所属于何?是BOSS吗?还是仅仅某一派系的专门成员?

      “带我去新安全屋。”

      姐妹他让我叫他苏格兰!还说‘去安全屋’!四舍五入就是我登堂入室再四舍五入就是我们结婚啦!感情尖叫,瞬间几百只猴出现,在黑灰色的世界里大声喊叫、叽叽喳喳,上蹿下跳。
      蒂尔康奈顿时热血上头,神志不清的跟在苏格兰身后一米多处离开了房间,不忘柔柔弱弱地回答:“好的,苏格兰。”

      理智从猴群下挣扎着爬出来,艰难地转了一圈对着意识大吼:醒醒,他要你回组织安全屋,你们才刚认识。不可理喻,你又不是梦女,神经病啊!
      但那是苏格兰——那可是白月光——他在微笑!谁能在白月光,活着且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对你说出同等于“我们一起回家”话语的时候保持冷静啊!
      理智恨不得给她扇几个大耳刮子,但失败了。世界地动山摇,猴群比哪吒闹海动静更大、比孙悟空闹天宫更疯狂地毁灭了这里的安宁,一切都在震动,理智闪烁的光都快灭了,只能松手勉强自保。意识安详躺在海面上随波逐流,不去管翻了天的猴子们。
      不担心,完全不担心,反正这只是一时的激动。当然,这种程度的疯狂的确很久没有了,她甚至不太确定上次是什么时候。
      躺在水上的意识看着猴群在触及到深层次前消失,而一个疯狂蹦跳着的小人啪啪抽了理智几巴掌,尖利古怪的笑声回荡着让水面慢慢平稳。她也笑起来,目送那个勉强凝实的人形,感情,狂殴一顿理智,接着骄傲且活蹦乱跳地在不知何时出现的幕布里退场。
      理智小人:奄奄一息,但能送眼刀.jpg
      理智坐好,扶正自己的眼镜,意识飘过去听见命令:维持人设。

      世界安静了,自动驾驶的身体被取回控制权,意识对自己叹息,起身的同时顺手呼噜了小人头毛。身体轻微调整步伐,从原本的静谧无声变成稳当又轻柔的踏步,眼皮微微下垂遮挡住一半眼睛,浑身肌肉也略微放松,细微地摇摆着。
      会不会太明显了?开玩笑……
      蒂尔康奈:就是要让他发觉,然后上报给组织哒!

      心事重重的苏格兰的确发现了这种改变。分明没有任何脚步声或者“提醒存在”的信号,过敏的警惕依旧反复诉说“注视”“跟随”“危险”,再到轻而的确存在的步伐声,轻踏在地面上,很好地安抚了他矛盾的感觉。
      于是注意力被吸引,就观察到了浑身的放松、姿态的随意,表情的变化。

      他们走到车旁边,苏格兰转身看向那个女孩,意外地发现她其实挺好看。
      但这种美丽并不显眼,总在被那危险的气势掩盖,于是直到蒂尔康奈主动收敛他才注意到。

      那人主动为他打开副驾车门,女孩——此刻这个称呼倒是再恰当不过了——主动坐上驾驶位,似乎没有考虑过让他开车自己指路的可能。
      蒂尔康奈,月山绘是21岁……?他对着那张脸质疑起来,想到自己的某个幼驯染,突然对假年龄的想法又不那么确信了。
      “——你看起来不像有驾照。”他说,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的脸,居高临下。

      “组织给了我驾驶资格证。”蒂尔康奈温顺地回应。

      “我没在谈这个。”他说,旋身探手握住蒂尔康奈的脖颈。血液在脉管里流动,脉搏在皮下跳动。没有反抗,也没有僵硬,她似乎很习惯这个。
      “你开车多久了?”苏格兰收紧手指,眼神暗沉,漫不经心地讯问。他们的头靠的很近,几乎要面贴面。这个距离下甚至可以看到对方虹膜的褶皱、每块肌肉的颤抖。

      蒂尔康奈的喉咙移动:“两年三个月,距离我第一次独自驾驶。”
      她的眼神并没有改变,依旧空旷无物,几分钟之前将苏格兰惊至难以自控的气势丝毫不显,更没有厌烦或恐惧存在,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塑料娃娃。

      “你开过几次车?”他没了继续试探的兴趣,直接了当地问,依旧小心控制自己的语气不进入打探或命令的区域,只流出轻蔑:“你能有多大?”

      “没有准确的数字,苏格兰。自我学会驾驶后,凡是需要的任务我都有驾驶。我的空闲时间全部在任务中度过。”
      那人回答。
      “身体年龄十五岁整。”

      真实年龄和证件年龄不符,月山绘有没有可能被顶替?更大的可能还是假证,顺着这条线下去说不定可以再摸出点东西来。苏格兰心下思量,小心控制着表情不要太波动,微微松手。
      蒂尔康奈为什么会使用假身份?“现用身份”是否意味着她拥有许多身份?这些身份从何而来、又为什么被放弃?多种姓名往往被视为谨慎和狡兔三窟的象征,很多灰色地域的人都会使用不同代号和姓名进行不同行为,但身份的伪造相对麻烦……蒂尔康奈现在表现出的一切都指向服从而不是主动地准备这些,更可能是实际归属为她做这些。

      她从哪里来?
      早在接触组织的开始他就已经听闻蒂尔康奈的名号,不仅是自己用一些泛泛的理由和话语比如‘在外的时候听闻大名不禁心下好奇冒昧了’打听,也有数量可观的流言,但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说:
      “那是BOSS手里的武器,他最忠诚的兵器。”

      有些人还会笑起来,讽刺地。一般都是更多接触代号成员的人。

      “蒂尔康奈说不定连什么是忠诚都不知道。”
      酒吧和集会里的人私语。
      “那家伙?冷漠、无情。”
      风俗店和善后人员、外围人员吹牛闲聊。
      “那个似人之物……那就是个东西!”

      组织的‘第一兵器’,那位‘似人之物’,蒂尔康奈。
      如果她说的是真话,那么她凭什么在这个年龄拿到这种称号?“第一”不是一个随便吹吹就能得到公认的东西,无论是性别还是年龄似乎都有比她强大的存在,这是事实还是有人在为她造名?是她背后的所属还是对方的敌人?

      他垂眼看着那人安静调整呼吸。
      代号并非名字,“月山绘”则是伪造,蒂尔康奈,如果我问你的真名,你也会这样顺从的回答吗?亦或者你并没有那种东西?
      你的身份从何而来?你自何处长大?你曾去过哪里?你经历了什么?你代表的是什么?你为谁效命……你是谁?
      蒂尔康奈,你会是我通向组织腹地的门票吗?或只是那位先生悬于钓线上的诱人饵食?或者那个存在依旧隐于幕后、而你只是另一群人送出的信函?

      无意识地研磨牙齿,野望自腹中升起喷涌而出,饥饿盘旋于胸膛,诸伏景光忽地起了嗜血般的渴求。他按下所有,向依旧沉默的蒂尔康奈微微弯眼。
      ——我将吞下饵料并将鱼钩掷回,我会像利剑将这巢穴烧毁。

      “啧。”他收身,神情冷淡厌倦:“开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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