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千山万水深》花辰月汐

10、第十章 明知山有虎

　　送走了柳姨娘和许姨娘，穆婉嫣终于憋不住，这才放声大笑起来：“母亲，你看到了吗？柳姨娘脸都被气绿了，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行了，嫣儿”夫人看她一眼，轻叹了声：“以柳姨娘的性子，怕是免不了要去你父亲那里告状了。你可想好对策？”

　　“又不是三岁孩子，这事也值得她去父亲那里说？”穆婉嫣嗤了声，不以为然道：“她要是不嫌丢脸就去告呗，我还怕她不成？到时候看父亲向着谁。”

　　“好了，不说她了”夫人转头看向她：“《女诫》抄好了？”

　　“抄好了”穆婉嫣笑咪咪地冲叶岚伸手，然后将纸奉上。

　　夫人看了一眼，眉头微颦：“都说字如其人，你这字……怎么写成了这个样子？”

　　穆婉嫣挠了挠头，只得解释：“没办法，时间急任务重，所以后面就写得潦草一些。”

　　“算了”夫人摇了摇头道：“《女诫》背的怎么样了？”

　　穆婉嫣经过一晚上的废寝忘食、埋头苦学，一觉醒来基本已忘了大半，只得硬着头皮道：“母亲，我觉得《女诫》上说的不对……”

　　夫人茶端到一半，抬头望她：“哪里不对？”

　　“您看这通篇讲的都是男尊女卑的思想，要女子听话要女子卑微，虽然里面也有一些实用的婚姻处事之道，可绝大部分讲的还是女子要学会忍让要忍气吞声。母亲是读过《女诫》对那柳姨娘处处隐忍，可换来的又是什么？俗话说人善被人欺，我要是按照这上面来，以后还指不定在宁毅侯府被欺负成什么样子呢。难道母亲希望我成为那种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人不成？”

　　夫人怔怔地盯着她看，神色复杂：“嫣儿，你现在还真是一口伶牙俐齿，黑的都能让你说白了。”

　　“嘻嘻，您就说我说的在不在理？”

　　“倒是有几分道理。”夫人拉住女儿的手，亲昵地拍了两下，陷入沉思中：“柳姨娘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与我平日里的忍让、纵容确实是有关。别说，你今天怼的她，听着倒是还蛮解气。”

　　见母亲展眉而笑，穆婉嫣也跟着笑了起来：“所以母亲，日后莫再让着那般小人，若是一直不发威她只会当您是只好欺负的病猫。”

　　从屋子里出来，穆婉嫣心情大好，手抄搞就这样糊弄过关，书也不用再背，还怼了那柳姨娘一通，简直不要太爽。

　　日子渐暖，才几日光景，府上光秃秃的树枝上不知什么时候已冒出了嫩芽，地上的青草经过晨雾的润泽一株株翠的发亮。回廊旁西侧的花园里，几棵桃树竞相开放，粉白的花朵在湛湛蓝天下随风摇曳，四周萦绕着阵阵芳香。

　　叶岚指着不远处的美景，陶醉其中：“大小姐，那里桃花开的可真好，咱们去看看？”

　　穆婉嫣看着前方满目桃花，点了点头：“去看看”

　　一只翠鸟叼着一朵花立于枝头东张西望，模样有趣至极，惹得两人驻足围观不敢发声。

　　倒是旁边假山处传来一阵动静，将鸟儿惊走。

　　穆婉嫣顿时觉得扫兴，压下一条花枝去瞧那边的情况。

　　只见一位穿着紫袍的年轻男子怀里正搂着一位貌美姑娘，贪婪地在她嘴角处狂亲不止，同时双手不安分地在其身上肆意游走。而那位姑娘正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着，站在原地任凭非礼也不制止，嘴上却欲情故纵道：“二公子，您别这样，万一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此时动手动脚的正是穆府的二公子，柳姨娘的大儿子穆则诚，他正在兴头上，哪肯收手，喃喃道：“看到我就收了你，怕什么。明媒正娶虽做不到，但纳你做个小妾也就是爷一句话的事。红珠，你今天往身上抹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说着，就将一只手直接伸进了衣服里，引得红珠小声尖叫道：“二公子，不可以这样……”

　　辣眼睛，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穆婉嫣缓缓转过身子，抚了抚受到刺激的小心脏，冲身后指了指，对叶岚说着气音：“红珠和二公子在……偷情。”

　　叶岚只偷瞄了一眼，脸便红成了火烧云。

　　“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能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也太不知廉耻了。”

　　“我就随口说了句，要是少爷看到她怕是都走不动道了，没想到，她倒是真把少爷给拿下了。”

　　“那依大小姐看，二少爷会纳红珠当小妾吗？”

　　穆婉嫣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赌50两银子，二少爷只是玩玩她而已。”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不耐烦。

　　“什么月事？”

　　“月事就是……”红珠低着头，目光躲闪道：“二少爷，我怕是……我怕是……已经有了……”

　　“什么？”穆则诚瞪大了眼睛，像是不信：“我们一共才几次，瞧过大夫了吗？不会是你多想了吧？”

　　“我……我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事了……”红珠支支吾吾，眼睛里闪着泪花，像是在讲一件十分丢人的事。

　　“回头找大夫瞧瞧再说~”

　　“可是二少爷，这种事情如何找大夫瞧？我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说不出口便不说” 穆则诚理了理衣袖，一脸不耐烦道：“行了，我一会还要去私塾，别哭丧着一张脸了。”

　　人已走远，红珠还蹲在原地嘤嘤哭泣。

　　穆婉嫣本不想管这摊子破事，本来她就厌屋及屋看不惯柳姨娘及身边的人，但想着一个丫鬟失了身子又被骗大了肚子，着实可怜，心一软就走了过去。

　　“哭有什么用，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红珠见到穆婉嫣，紧张地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服，满脸全是不安：“大……大小姐，怎么会在这儿？您……您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行了，别装了。”穆婉嫣也懒得跟她绕弯子，直言不讳道：“我刚才路过这里，该看的不该看的，该听的不该听的，我全都知晓了。”

　　什么？

　　红珠面目惊愕，咬了咬下唇，瞪着她：“大小姐是想把这事捅到老爷那里吧？我知道您看我不顺眼，您是想把我打死还是想把我卖去青楼？”

　　穆婉嫣听完莫名觉得好笑，自己这好人还没当呢，怎么就被认定成坏蛋了。

　　“我若真是想收拾你，有必要事先通知你一声吗？”

　　见对方紧抿着唇，穆婉嫣又道：“其实现在摆你面前的无非三条路可选：第一，真是被穆则诚收去当小妾。第二，被柳姨娘一气之下打一顿赶走或卖去青楼。第三，我可以想个法子把你平安送出去，日后你自己想办法谋生，倒也落个逍遥自在。”

　　红珠像是不信：“你……你真的肯想法子帮我?”

　　“是的！”穆婉嫣望向她：“所以你选第三个？”

　　“不……”红珠摇了摇头，跪在地上抓住她的裙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模样楚楚可怜：“我想选第一个，大小姐真的有法子让二少爷收我做小？”

　　“法子倒是有，你可想清楚了……穆则诚那种人，一看就是个水性杨花的，你应该很清楚，他对你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我很清楚，但是我愿意。谢谢大小姐成全。”红珠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以后大小姐有用得到红珠的地方，红珠必定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我倒不需要你感谢我，只是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后悔就行。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柳姨娘的性子你自是清楚，如果她不加以阻拦，这事倒也不难办。”

　　穆婉嫣俯下身，在她耳边这般这般说了一通。

　　红珠在心里一一记下，频频点头。

　　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二少爷又是个贪恋美色之人，红珠早早就开始为自己谋划，她自知自己出身低贱又不甘心以后嫁个小厮这么浑浑噩噩过一辈子，那么勾搭上少爷先纳自己为妾，等自己肚子争气再生个一儿半女抬了姨娘，好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所以她甘愿在柳姨娘那里任劳任怨，哪怕背地里帮她做一些坏事也在所不惜，一来赢得主子的信任必定日后会念她的好，二来为的就是手握把柄，在关键时刻亮出来。

　　走出花园，叶岚跟在后面不解地问：“大小姐，您为什么突然想要帮红珠？”

　　“可能就是她觉得挺可怜也挺可悲的吧……”她叹了口气，淡淡道：“我也不知道这算帮她，还是算害她？”

　　“自然是帮她啊，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嫁给二少爷。”

　　“你可了解二少爷是个什么人？”

　　叶岚撇着嘴道：“人不怎么样，到处沾花惹草，府上稍微有点姿色的哪个没被他调戏过？书不好好念，吃喝嫖赌却样样不落。年纪轻轻就逛窑子，还为一个青楼女子跟人大大出手，最后还赔了不少钱。”

　　“这些事，父亲母亲知道吗？”

　　“不知道，都被柳姨娘给压下来了。府上知道的下人都被叫去训话了，谁若是敢透露半个字，男的打断腿女的卖窑子，谁敢说。”

　　“所以呀，我这明知山有虎还偏纵容她往虎山行，不是害她吗？”

　　“那是她自己选的，怨不着别人。”

　　穆婉嫣想了想，顿住脚步吩咐：“你一会找个机灵点的人去帮我查点事。我要知道穆则诚最近所有活动轨迹、见过什么人、干了什么，包括他身边结交的哥们也要查个清楚。”

　　“大小姐查这些做什么？”

　　“出嫁之前，我必须先做完一件事才能安心离开。”她莞尔一笑，却不直说：“走，我们去账房会会周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