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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贪 阿璃的及笄 ...

  •   暮色漫上檐角,及笄宴就此落幕。

      宾客结伴散去,一路低声议论不休,今日侯府接连闹出的风波,柳氏骤然疯癫,纪氏旧案重翻,嗣王与裴明杼当庭对峙,钟少萱颜面尽失,件件都成众人闲谈。

      阿璃扶着晴雪的手缓步走出暖香园,晚风卷落海棠落瓣,沾在她浅桃色的衣摆上。

      沈砚安随行在侧,语声低沉:“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阿璃回眸,眉眼舒展:“我并无委屈。”
      她本就静待今日,只为彻底撕开柳氏掩藏多年的假面。

      沈砚望着她眼底澄澈透亮的眸光,心头泛起淡淡涩意,只轻声道:“我送你回偏院。”

      “不必劳烦。”阿璃轻轻摇头,“我尚有琐事要处理。”

      沈砚脚步顿住,目光望向廊下那道䌦色身影。裴明杼静立其间,身姿挺拔孤冷,分明专程在此等候。

      他悄然攥紧掌心,片刻后敛去心绪,扯出一抹寻常笑意:“也罢,那我先行回府。遇事随时传信便可。”

      “好。”

      沈砚转身离去,落日余晖衬得他背影透着几分落寞孤寂。

      晴雪识趣屈膝行礼:“奴婢在院外等候姑娘。”

      长廊之下,只剩二人相对。
      晚风徐徐,花瓣簌簌飘零。

      裴明杼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发髻间。今日她并未佩戴繁复华贵头面,仅簪一支素银小簪,愈发衬得侧脸清婉温润。

      回想宴上钟少萱满身珠翠夺目,相较之下,阿璃连发髻像样的饰物都寥寥无几。

      阿璃被他看得些许局促,下意识抬手抚向发间:“裴大人在此等候,可是有事相商?”

      裴明杼淡淡应声,自袖中取出一方紫檀木盒递到她眼前。盒盖轻启,一支玉簪静静卧于其中。
      通体羊脂白玉质地,色泽莹润细腻,月色流淌其上,泛着温婉柔光。簪身素净无雕纹,簪头弧度雅致简约,简简单单却自带浑然天成的矜贵气韵。

      通体羊脂白玉质地,色泽莹润细腻,月色流淌其上,泛着温婉柔光。簪身素净无雕纹,簪头弧度雅致简约,简简单单却自带浑然天成的矜贵气韵。

      “及笄大礼,不可无簪。羊脂玉温润,能够养身。”
      语声轻缓如耳畔低语,落在心间却分量沉沉,阿璃心口微微一颤。

      昔日原主及笄之日,柳氏只草草备下一身旧衣,连一支像样簪饰都未曾添置。孤零零守着清冷偏院,一碗长寿面便算作成年礼。

      这件往事她从未对外提及,裴明杼却尽数知晓。

      似看穿她心中疑惑,裴明杼淡然开口:“是墨墨告知于我。”

      阿璃一怔,霎时想起妖市初见时,墨墨缩在阴影里怯懦胆小的模样。
      原先只以为影妖畏惧司天监威仪,如今才知晓二者早有交集。转念一想,侯府妖气盘踞已久,以裴明杼的本事,早已将府中妖物底细探查清楚。墨墨心性怯懦,怕是半点隐秘都没能守住。

      “这胆小的家伙。”她低声轻喃。

      裴明杼仿若未曾听见,抬手取出盒中玉簪。莹白玉石映着月色,衬得他手指修长干净。
      他往前半步,微微俯身,玉簪缓缓抵在她发髻。指尖无意擦过耳畔,温热触感转瞬即逝。月光描摹出清俊侧脸,浓密睫毛落下浅浅暗影,往日冷冽眉眼,此刻柔和温情。

      “很合适。”他轻声说道。

      阿璃身子微微僵硬,脸颊悄然发烫,魇境之中的画面倏然浮现心头,心绪不由自主乱了节奏。
      她连忙往后退开半步,抬手稳稳按住发间玉簪:“多谢大人馈赠。”

      看着她慌乱拘谨的模样,裴明杼眸底掠过一抹极淡浅意。转瞬又恢复肃穆神色,沉声叮嘱:“府中妖物之事妥善处置,切莫无端生出祸端。”

      “我明白。”阿璃颔首应声,“今日不过略施惩戒,柳氏性命,我迟早会亲手讨回。”

      裴明杼闻言淡淡颔首,本也无意加以追责。

      “我回司天监了。”䌦色衣袂扫过满地落英,“有事以纸鹤传信即可。”

      阿璃伫立廊下,目送裴明杼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方才缓缓放下抬手。指尖依旧残留着玉石温润触感,晚风拂过,心底暖意绵绵不散。

      低头望着满地凋零海棠,她唇角浅浅扬起笑意。
      原来人间及笄从不必声势浩大,仅此一支玉簪,一句真心夸赞,便胜过漫漫数百年岁月里的所有光景。
      -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
      正院气氛沉闷压抑,经妖物连日惊扰折磨,柳氏早已形容枯槁,全然没了侯府主母往日气派。

      钟淮序坐于床榻边,紧握着她的手,眉宇间满是疲惫忧心。
      屋内一片死寂,唯有柳氏断断续续的呓语反复回荡,句句皆是哀求恐惧:“纪宁……求你放过我……”

      钟淮序轻轻替她掖好被褥,转头吩咐陈嬷嬷:“速速去请大夫入府诊治。”
      陈嬷嬷应声转身,行至门口又折返回来,低声禀报:“侯爷,大姑娘在外求见。”

      钟淮序眉头骤然紧锁,柳氏身心俱损急需静养,此刻阿璃前来,只会徒增事端。
      “让她在前厅等候。”

      阿璃静立厅堂中央,听闻脚步声由内室踏出。

      钟淮序衣衫褶皱,眼底布满红血丝,落座主位之后,面色不耐地看向她。
      “你母亲身体抱恙,有事不妨改日再来商议。”

      “父亲就不想明白,昨日她为何当众唤出纪宁之名?”

      钟淮序脸色骤然沉下:“她只是心神紊乱胡言乱语,你何必紧抓旧事不肯罢休?”

      语气平淡,内里却满是厌烦,哪怕昨日种种证据摆在眼前,他依旧执意护着柳氏。

      阿璃冷然一笑,无意再与他虚与委蛇。
      她今日登门,本就不为争辩对错。柳氏罪孽深重,结局早已注定,至于钟淮序,若为帮凶便一同清算,若是全然不知情,便可酌情放过。

      “父亲护得这般严实,不知您护住的,是相伴多年的继室,还是当年谋害我生母的凶手?”

      “你放肆!”钟淮序猛地拍案而起,桌上茶盏应声震颤作响,“你生母离世已有十五载,休得凭空恶意污蔑!”

      “污蔑?”阿璃迈步上前,目光锐利直视对方双眼,“我娘亲素来康健,怎会忽然日渐衰败?柳氏尚未嫁入侯府,为何能够随意出入内院?钟少萱降生之时,月份为何尚且不足寻常孕期?”

      接连质问层层逼压,钟淮序脸色铁青难看,这些尘封旧事,这孽障怎会尽数知晓?

      “你……”他气得唇齿发抖。

      阿璃不给他喘息的余地,抬手将厚厚一本账册重重搁置桌面。

      “这是周掌柜带人查了半个月的结果。”阿璃盯着他的眼睛,“账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柳惜君这些年从纪氏铺子里挪走的银两,克扣的用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连年月日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钟淮序并未翻看账册,随手将册子推向一旁,抬眼看向阿璃,不耐之意尽显:“你今日究竟意欲何为?”

      见他这般漠然态度,阿璃心底一片寒凉,莫非此人,当真早已沦为帮凶?
      她凝神直视,字字铿锵发问:“我最后问你一事,我母亲曾于危难之中救过你的性命,你为何反倒恩将仇报?”

      “救命之恩?她何时救过我?”钟淮序语声裹挟压抑怒火,一字一句咬牙反问。

      阿璃缓缓阖上双眼,再度睁开时,眸底只剩彻骨寒意,她不愿再维系虚假亲情,索性戳破所有伪装。

      “父亲当真毫无印象?”

      清冷话语如寒冰细针,声声刺入耳膜:“二十年前京郊破庙,暴雨滂沱之夜,你身负重伤高热垂危,是纪宁不顾凶险,从山匪手中将你救下,又费尽心力寻访名医,才将你从鬼门关挽回。”

      钟淮序瞳孔骤然紧缩,破碎久远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漏雨屋檐,冰冷地面,一双月牙弯眸,尽数浮现。

      “你所言不实,当年救我的人,是惜君。”迷茫又笃定的回答,如冷水浇头,瞬间浇熄阿璃心头几分怒火。

      柳惜君?他记忆里的救命之人,竟是柳氏?

      “父亲认定,救你的人是柳氏?”

      钟淮序被追问得愈发烦躁:“我与惜君自幼相识,情谊深厚。当年她不顾家族阻拦伴我远行,又舍身相救,我迎娶她入府理所应当。纪宁当年心甘情愿退让,是她自己成全我们二人。”

      空旷厅堂里响起阿璃低沉的笑声,听来透着刺骨寒凉,她步步向前,周身寒气愈发凛冽。

      “好一个心甘情愿!既然你感念柳氏恩情,当初又为何先迎娶我的母亲?”

      钟淮序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桌沿,发出沉闷响动。

      “你休得胡搅蛮缠!”

      “你说你二人自幼相识,情深义重。”阿璃冷声开口,目光凌厉如刀,“既然深知她性情柔弱,那般娇弱女子,又如何能从凶悍山匪手中将重伤的你救出?”

      钟淮序面色一点点褪去血色。
      是啊,以惜君素来柔弱的模样,根本不可能独自从匪窝救人。

      阿璃停步站稳,视线越过钟淮序望向内室,心中生出荒唐又残酷的揣测。
      当年暴雨破庙救人、悉心照料他的人本是纪宁,所有恩情与缘分,尽数被柳氏窃取顶替。

      二十年岁月蒙蔽,钟淮序错把凶手当作恩人,真正舍身相救的故人,反倒被彻底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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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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