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贪 管好你的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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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安行事利落，不过两日功夫，便将两位老掌柜送来。
阿璃选了一处僻静的茶楼与他们会面。
为首的周掌柜细细翻查账本片刻，开口道：“这账册表面瞧着无懈可击，可内里藏着不少手脚，若是细细盘查，必能找出破绽。只是少不得要亲自去各间铺子、田庄实地核对。”
他话音稍顿，带着几分斟酌：“只是此事需得姑娘点头，不知咱们前往铺庄核查，是否方便？”
阿璃道：“自然方便。这些铺子虽暂由母亲代管，但父亲母亲素来通情达理，知晓几位掌柜是来帮忙理清账目，定然不会阻拦。再者，几位肯费心相助，也是替永安侯府省去一桩麻烦。”
她说得坦荡，脑海却掠过钟淮序找上门来的模样。
那日，鲜少踏足偏院的钟淮序携着一身怒意而来，可当他推开门看清阿璃的模样时，神情一滞。
少女发髻微松，眼底带着红血丝，桌案上摊着好几本翻开的账册，烛台上的烛油积了厚厚一层，分明是熬了一宿的模样。
“你这是在闹什么？”钟淮序眉头拧得死紧，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斥责。
阿璃声腔里裹着沙哑，还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父亲，女儿只是想把自己名下的账目理清楚，可这些账本太过繁杂，女儿熬了一夜，也没能理出个头绪，实在无能……”
钟淮序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固然不满阿璃借外人插手府中事务，可看着她这般模样，竟一时语塞。
默然片刻，他语气稍缓几分，却依旧不悦：“即便理不清，也不该假手外人。传出去反倒让人笑话我永安侯府，连几本账目都管不好。”
阿璃垂落眼睫，一副无奈的模样：“女儿起初也推拒过，可世子爷说，肃宁侯府的几位老掌柜平日里清闲得很，借来帮女儿搭把手并无妨碍。他一片好意，女儿实在不好驳了他的面子，更怕伤了两家的情分……”
钟淮序的脸色变了几变。
永安侯府是近些年才站稳脚跟，比起肃宁侯府那种世代缨簪，根基深厚的世家终究差了一截。肃宁侯府这份人情，更不是他轻易能驳得动的。
思忖良久，他只丢下一句“下不为例”，便携着一身怒气拂袖而去。
一旁的周掌柜见阿璃如是说，当即应道：“姑娘尽管安心，老朽知晓轻重，定然办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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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茶楼之后，阿璃并未唤来马车，而是顺着热闹的长街悠然前行。
自踏出侯府那一刻起，她便早已察觉身后尾随的身影，清楚是钟少萱一路暗中跟来。既然对方执意窥探行踪，她便索性顺其自然，倒要瞧瞧这位养尊处优的侯府二小姐，能隐忍跟行多远。
早在踏出永安侯府门槛时，她便察觉到钟少萱那点小心思。既然对方要跟，她倒要看看，这位娇生惯养的贵女能跟出多远。
阿璃步履从容不疾不徐，身后钟少萱自以为藏匿得滴水不漏，身影躲躲闪闪一路紧随。
今日她新穿的绣鞋鞋底单薄，平日里在府中平坦院落行走尚且舒适，踏上街巷凹凸不平的碎石路面，只觉脚掌阵阵硌痛。不过短短两条街巷路程，脚底早已磨得发烫，额间沁出细密薄汗，满头精致发髻也微微散乱，往日里一身娇贵端庄的模样荡然无存。
偏偏前方阿璃行走轻快稳健，每每快要被甩开距离时，又刻意放慢脚步，时而驻足打量街边小摊，时而抬眼观望檐下景致，全然一副闲游散心的模样。
钟少萱无可奈何，只能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苦苦跟在后方，满心皆是压抑不住的恼恨与酸涩。
昨日嗣王齐颢遣人递来口信，相约在僻静茶寮相见，彼时钟少萱得知消息，一颗心险些欢喜得跳出胸口。
她与齐颢定下婚约，二人私下却从未单独相见。为了此番会面，她翻遍满箱衣衫，接连更换三四套衣裙，最终选定一袭温婉烟霞色罗衫，对着菱花镜细细描画眉眼，又插上平日里最珍爱的赤金衔珠步摇。
丫鬟连连夸赞容貌动人，她嘴上假意嗔怪，心底早已甜意满溢。
待抵达茶寮，齐颢早已临窗静坐。一身紫棠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容貌俊雅不凡，见她入内只是起身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得体，眼底却始终不见半分温情笑意。
钟少萱并未将这点冷淡放在心上，羞红着脸款款落座，指尖紧紧绞着随身锦帕，满心期许等着他开口叙话。
可整整半个时辰下来，齐颢句句问话皆是围绕着钟少璃。
满心欢喜瞬间化作满腔酸涩嫉妒，可面对着倾慕已久的未婚夫，钟少萱依旧要强装懂事温婉，不敢流露半分不满。
她捡着近日诸事娓娓道来，特意说起那日布庄之内，钟少璃手持房契当众折辱自己一事，末了又有意无意提起，钟少璃当日挑选的男装料子，皆是要做给沈砚安穿戴。
钟少萱这番言语，无非是刻意提醒齐颢，如今钟少璃早已与沈砚安定下名分，二人情意相投，早已没有旁人插手的余地。
谁知齐颢听罢全程神色平淡，仅仅淡淡应了一声，便草草出言让她先行离去。
钟少萱始终猜不透他频频打探钟少璃行踪心思，心底隐隐生出莫名不安。故而今日一见阿璃独自出门，便再也按捺不住，悄悄一路尾随探查。
方才钟少璃在茶楼雅间逗留近半个时辰，钟少萱不敢贸然靠近，只远远立在街巷暗处，隐约望见雅间窗影之内，除了阿璃，还端坐着两名男子。
她心底暗自冷笑，只认定钟少璃生性轻浮不定，已然与沈砚安定下婚约，竟还私下约见外男私相会面。
待阿璃踏出茶楼，钟少萱便紧随其后，一路悄悄尾随至绸缎布庄门前。
她缩在街对面屋檐下静静等候，久不见人出来，心底渐渐焦躁难安，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店打探动静，布庄内忽然传来脚步声。
可率先走出的并非钟少璃，竟是嗣王齐颢，他姿态亲昵地半扶半揽着一名头戴帷帽的女子，轻纱垂落遮去面容，钟少萱却一眼便认出那道身影。
此人分明是钟少璃。
女子身形轻软虚靠在齐颢身侧，步履略显虚浮，一副弱不禁风之态，整个人柔柔弱弱倚向他肩头，宛若被风雨折损的嫩柳，惹人怜惜。
躲在暗处的钟少萱死死咬住下唇，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满心皆是愤懑鄙夷。
全然是惺惺作态，必定是故意装出来博取怜悯！
她心底怒火翻涌，恨不得当即冲上前一把掀开那层帷帽，戳破对方的假意柔弱。可想起母亲往日再三叮嘱，男子素来厌烦善妒蛮横的女子，自己若是此刻当众发难，只会惹得齐颢心生厌烦，得不偿失。
几番强忍，钟少萱终究将满腔怒意死死压了下去。
不多时，齐颢便将阿璃扶上马车，车帘缓缓落下，车夫扬鞭驱马，车轮轱辘作响，马车缓缓驶离长街。
钟少萱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驾消失在街巷尽头，胸腔里塞满浓烈的嫉妒与怨毒。
她不便前去质问嗣王，却自有别的法子。
那纨绔不是将钟少璃放在心尖上百般呵护吗？若是让他得知，自己倾心相待的未婚妻，竟与别的男子这般亲近亲昵，不知会是何等震怒模样。
一念及此，钟少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立刻雇来一辆马车，径直朝着肃宁侯府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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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宁侯府门房见是永安侯府来人，不敢有所怠慢，连忙快步入内通传。
沈砚安匆匆走出府门，一眼便看见立在庭院中的钟少萱。对方双目泛红，神情委屈，嘴角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异样笑意。
“钟二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沈砚安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钟少萱直直望向他，毫不绕弯直言道：“沈砚安，你该好好管束管束你的未婚妻！她方才跟着嗣王齐颢一同离去了！”
沈砚安神色一滞，立时追问：“阿璃？究竟出了何事？”
“她故作身子不适，整个人依偎在嗣王怀中，还是嗣王亲自扶着她上的马车！”钟少萱刻意拔高声调，字字句句都添了几分臆测，“你尚未过门的未婚妻，光天化日之下，与旁人的未婚夫举止这般亲昵！”
预想之中的暴怒斥责并未出现，沈砚安面色骤然沉冷，往前踏出半步，语气陡然冷冽：“齐颢将她带去了何处？”
钟少萱顿时一怔，她本以为沈砚安定会气急败坏，怒斥阿璃行事不端，未曾想他半句问责的话都没有，满心只担忧阿璃去向，俨然认定她是受人胁迫。
她心头又酸又涩，又惧于沈砚安冷沉的神色，不敢再有隐瞒，低声回道：“我瞧着马车一路往东行，看着像是往淳王府的方向去了……”
话音未落，沈砚安再不多言，转身厉声吩咐下人：“速速备马！”
说罢便大步朝外走去，片刻便没了踪影。
钟少萱独自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绪复杂，虽与自己预想的场面截然不同，却也无碍，沈砚安已然动身前往淳王府。
只管闹起来，动静闹得越大，越是遂了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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