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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怨 司天监少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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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院落死寂沉沉,四下不见人影,唯有门外徐道长压抑的呼吸声隐隐传来,恰似蛰伏暗处的毒蛇,徐徐吞吐蛇信。
他眸光死死锁着阿璃纤细的脖颈,竖瞳之中翻涌着滚烫的贪欲,修行百年的蛇妖,天生对至纯龙气有着刻入骨髓的觊觎与执念。
阿璃视线重新落回床榻上的沈砚安,他锁骨处那团黑气渐渐凝成型,浮现出片片细密黑鳞,缓缓蠕动游走,每动一分,他的气息便微弱一分,面色也愈发惨白,生机飞速流逝。
就在此刻,紧闭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徐道长闪身而入,反手利落落栓,将整间屋子封得密不透风。
阿璃故作一惊,怯怯抬眸,满眼惶恐无措:“道长,您怎么进来了?”
“贫道放心不下世子的安危,进来瞧瞧。”徐道长眼底的贪婪再也藏不住,缓步逼近,抬手便要拍她肩头,“姑娘不必惊惧,贫道渡些灵力与你,替你安神定惊。”
冰凉湿滑的妖气扑面而来,掌心转瞬便要触到衣衫。
阿璃脚步轻挪,顺势侧身避开,语声带着拘谨:“道长万万不可,男女有别,还请自重。”
“自重?”徐道长面上清雅出尘的伪装寸寸碎裂,眼眸骤然收缩成冰冷竖瞳,分叉舌尖微微探出,语气阴邪诡异,“早在拿到你生辰八字的那日起,我便在等候今日良机。”
阿璃眸底怯意愈深,连连后退:“你根本不是什么得道道长,你究竟是何物?”
“我是能送你一程,让你早登极乐的仙长!”
话音未落,他骤然暴起,覆满黑鳞的利爪裹挟着浓重腥风,径直朝着阿璃的天灵盖狠狠抓来。
阿璃心中早有防备,身姿轻巧旋身躲闪,堪堪避过凌厉一击。
利爪狠狠刺入坚硬床柱,木屑四溅,力道骇人至极。
徐道长扑空,转头面目狰狞,戾气尽显:“你竟敢戏耍于我!”
阿璃脸上惊慌之色一扫而空,眉眼漫起几分戏谑:“不然还任由你拿捏?区区百年长虫,脑子果真愚笨得很。”
此话彻底激怒蛇妖,他愤然扯去身上道袍,肌肤之上尽数布满暗沉黑鳞,张口便喷出一团浓郁的黑雾毒瘴。
阿璃身形灵巧辗转腾挪,次次险之又险的避开攻势,口中还不忘出言调侃:“你就这点本事?”
蛇妖恼羞成怒,猛地掏出腰间漆黑葫芦,一把拔开塞口,厉声喝道:“这是你自寻死路!”
霎时间滚滚黑雾喷涌而出,转瞬便化作密密麻麻的小黑蛇,铺天盖地朝着阿璃席卷而来。
阿璃不着痕迹地往窗边挪去。
自打踏入这院落,她鼻尖便萦绕着一缕异气,似寒冬里沾了霜雪的草木,又混着几分朱砂官印独有的沉厚气息。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藏在树上的那人,修为深不可测,对付这条百年蛇妖绰绰有余。
她在屋中静立片刻,心里已然有了计较。外头这人分明是冲着蛇妖来的官差,倘若蛇妖只是作祟,不闹出人命,他便会隐在暗处静观其变。可若真要当着他的面伤人性命,断不会袖手旁观。
既有助力,她又何必耗损自己本就亏虚的灵力?
念头刚落,阿璃骤然发出一声惊叫,身子踉跄着往窗边扑去,裙摆被桌角勾得凌乱,发髻也微微松散。
“救命!”
徐道长见她这副狼狈模样,笑得越发猖狂:“我看你能跑哪里去!”
他提着黑葫芦大步追来,那些漫天飞舞的小黑蛇顿时齐齐掉头,如黑云压顶般,密密麻麻朝着阿璃涌去,蛇信子吐动的嘶嘶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璃后背堪堪要撞上窗棂,最前排的黑蛇已然抬着尖牙,眼瞧离她的裙摆只剩半寸。
“铮——”
一声清越剑鸣刺破寂静,银色剑光陡然破窗而入,如流星赶月般横空一掠。
那些扑来的黑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化为漫天飞灰。
剑光渐敛,阿璃缓缓抬眸,飞灰缭绕间,一道绛红官袍已稳稳落进屋内。男子手握长剑,剑穗轻垂,身姿纤尘不染,容颜清俊如玉,墨发用玉簪束得齐整,周身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寒气。
几乎是他落地的瞬间,那双清冷的眸子便淡淡扫了过来。如深冬里的寒冰,清透能照见人影,却又凛冽刺骨,似能洞穿她所有伪装,直抵心底。
阿璃心底悄悄一沉,连呼吸都放轻几分,半点不敢异动,生怕自己稍一抬手,错踏一步,便泄了方才刻意伪装的破绽。
她强压下心底所有的盘算,长睫湿漉漉地垂着,瞬间变回那个被吓得魂不守舍,手足无措的闺阁弱女模样。
“你是何人?”蛇妖双目圆睁,声音里裹着几分色厉内荏。
“司天监少监,裴明杼。”裴明杼立在原地,声线清冷干脆,“蛇妖徐青,自景和三年起作乱至今,残害二十七条无辜性命。”
徐青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往门口疯逃。
裴明杼手腕轻转,腰间长剑“铮”地出鞘,银芒如流星掠出。
徐青刚奔至门槛,心口忽地袭来一阵刺骨寒凉,他僵在原地,低头望去,那柄银色剑尖已然刺破他胸口的黑鳞,稳稳没入心脏,妖血顺着剑锋缓缓滴落,散出刺鼻腥气。
裴明杼掌心微沉,正要拧转长剑,忽听“咻”的一声轻响,一道细如牛毛的黑针从窗外疾射而来,精准撞在剑格之上,力道颇沉,竟让他握剑的手微微一麻。
长剑偏了半寸,也正是这千分之一瞬的空隙,又一道几不可见的黑芒悄然从窗缝钻进来,无声无息扎进徐青的眉心。
徐青连惨叫都没能挤出喉咙,竖瞳急速涣散,周身黑鳞瞬间失去光泽。下一瞬,他的肉身连同魂魄一并崩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黑光,簌簌四散湮灭。
黑光散尽的刹那,一缕极淡的异香悄然飘入鼻息,不似寻常的熏香,倒像深秋荷塘边敛了暖意的晚风,混着冰层下幽凉的水泽气息,淡得几乎抓不住,却又清晰地萦绕鼻尖。
阿璃神色微滞,凝神细辨这缕淡淡异香,心底只觉似曾相识,分明是昔日闻过的气息,偏偏此刻思绪纷乱,一时间全然想不起来。
身侧裴明杼眸光微沉,心中已然了然。他方才那一剑仅伤及蛇妖躯体,断无使其神魂俱灭的力道,那道猝然袭来的黑芒,才是真正了结徐青的杀招。
暗处之人早就算好时机,借他之手斩除祸患,事后不留半点痕迹。
他侧首睨向阿璃,正撞见她蹙眉凝神,兀自思忖的模样,眸底悄无声息掠过一丝波澜,却并未出言点破。
转瞬之间,那袭绛红身影已然追着那缕异香掠出窗外,衣袍翻飞间迅速融进浓稠夜色里,仅余一丝浅淡的草木清气,不多时便随风散尽。
屋内骤然陷入死寂,唯有桌案上的油灯晕着昏黄的光微微摇曳,地上蛇妖残留的毒迹尚在滋滋冒着黑烟,淡腥气渐渐被空气稀释,却依旧透着阴冷。
阿璃抬手抚了抚后颈,方才裴明杼看她的那一眼快如惊鸿,似冰刃轻擦过肌理,叫人心头莫名一紧。那一眼太过深邃锐利,仿佛早已将她心底的盘算看得一清二楚,可对方偏偏缄默不言,半分端倪也不肯流露。
阿璃敛了纷乱心绪,缓步行至床榻边。
沈砚安气息奄奄,唇色乌沉,锁骨间盘踞的黑鳞尚在缓缓挪动,只是蛇妖已死,邪气失了源头,动作迟缓许多。
倘若他就此气绝,肃宁侯府必定迁怒于她,所有脏水都会尽数泼来。
阿璃纤指轻抬,迅疾往他锁骨位置一点,一缕淡金微光悄然渗进皮肉。那片诡异黑鳞骤然一颤,色泽迅速暗沉,不多时便静静凝住,不再异动。
沈砚安起伏不定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缓,面上稍稍透出几分血气,人却依旧沉睡着,未有苏醒的迹象。
阿璃拿捏得极有分寸,只用自身龙气暂且护住他的生机,压住邪祟侵体之势,如此一来,既能保他性命无忧,免自己背负害人骂名,又不至于让他立时痊愈。
便在此刻,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杂乱仓促的步履声。
“安儿!我的儿啊,这究竟出了何事!”
房门应声被推开,阿璃眸底飞快掠过一抹微光,身子一软,顺势歪倒在床沿旁,一副心神俱疲,受惊过度晕厥过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