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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怨 隔阂丛生 ...

  •   阿璃微微侧首,眸底掠过一丝狡黠:“世事本就变幻不定,大人何必拘泥于从前样貌?”

      嘴上回话从容,宽大袖管之下,指尖已悄然凝起灵力,暗自提防。

      裴明杼一双眼眸沉如深潭,似要看破她刻意遮掩的心思。
      半晌,萦绕在周遭的沉敛威压才慢慢散去。

      “好一个变幻不定。”他话音平淡,终于不再揪着她的来历追问,“你说的交易,我应了。”

      话音落,裴明杼缓步走向玉台,取下盛放锁灵玉髓的玉盒。

      阿璃连忙伸手接过,掌心触到温润微凉的玉质,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但话说在前头。”裴明杼神色骤然肃穆,“玉髓乃司天监镇阁至宝,你可用它救人平冤,稳固残魂,倘若借宝物肆意妄为,伤及无辜,司天监的牢狱随时等候你到来。”

      阿璃浅浅颔首,眉眼灵动坦荡:“大人放心,我只为慰藉枉死冤魂,绝不会肆意妄为。”
      她将玉盒稳妥贴身收好,转身便打算离开。

      “慢着。”
      裴明杼出声将她拦下。

      阿璃脚步一顿,以为对方要临时反悔,指尖下意识扣住符箓,做好随时应对的准备。

      “直接走正门便可。”裴明杼淡淡开口,“侧边门锁早已损毁,不必再费心费力。”

      阿璃微微一僵,合着自己花五两银子淘来的万能古钥,折腾半天全是白费功夫。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抱着玉盒快步从正门走出凝魂阁。

      司天监后街的阴影里,沈砚安早已等候许久,见阿璃平安现身,立刻快步迎上前:“东西到手了?一路上可曾暴露行踪?”

      阿璃轻轻晃了晃怀中的玉盒:“已然稳妥。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寻一处僻静地方,立刻为沈昭凝魂塑躯。”

      二人不再耽搁,趁着浓重夜色悄然离去,身影很快隐没在街巷深处。

      司天监高高的院墙之上,晚风肆意吹拂,两道身影静立于月色之下。

      “大人,当真就这样将锁灵玉髓交由她带走?”薛放满心顾虑,忍不住开口询问。

      裴明杼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眸光深沉难辨:“玉髓早已烙上我的神识印记,不会遗失,亦不会偏离章法。”

      他微微一顿,语气暗藏深意:“灵獒性情凶暴,向来敌视生人,唯独见了她俯首畏惧,此女绝非寻常侯府千金。”

      “是否需要属下暗中跟随,探查她的真实来历?”

      “不必。”裴明杼抬手制止,“她一心为沈昭洗刷冤屈,我意在追查蛇妖余孽与幕后黑手,二者目标相近。顺水推舟借她破开迷局,反倒省去诸多麻烦。”

      薛放依旧心生疑惑:“方才大人步步追问身份,她刻意回避,始终不肯坦诚相告,着实可疑。”

      夜风拂过檐角,撩起裴明杼绛红官袍的下摆,猎猎轻扬。他周身清寒孤静,眸光沉凝如深潭:“她性情举止前后判若两人,若非身得奇遇,脱胎换骨,便是……”

      话至中途,他骤然敛声,未尽的话语尽数沉落眸底,未曾点破。

      薛放知晓他心思深沉,见状便识趣闭口,垂手立在原处,静待吩咐。

      裴明杼抬眸遥遥望向沉沉街巷,身形轻轻一晃,已飘然跃下高墙,转瞬隐入夜幕之中。
      -
      每月初五,本是沈若固定归宁的日子。

      往日天光未明,肃宁侯府二门便早早大开。后厨总定时煨着她偏爱的雪蛤羹,沈砚守在正厅,每每见她踏进门,便眉眼含笑凑上来打趣,问她今日缘何迟归。

      唯独今日,整座侯府气氛沉郁,处处透着说不出的凝滞冷清。

      沈若坐着将军府的马车行至侯府角门,往日里早早候着迎人的管事嬷嬷一个不见,只匆匆赶来一名粗使婆子,草草屈膝行礼,神色敷衍,半点恭谨也无。

      她拢了拢身上的银鼠皮袄,拾阶跨入院中。
      秋风卷着枯叶满地飘零,沙沙声响衬得整座宅院冷清萧索。

      朱门飞檐依旧如故,可周遭氛围压抑沉闷,天色昏暗,仿佛眼前景致蒙着一层薄雾,压得人心口郁结不畅。

      沈若径直往内院暖阁走去。
      秦氏斜倚临窗软榻,手中捻动着佛珠,眼神空洞凝着窗外,全然没有往日迎接女儿归来的热忱欢喜。

      “娘。”

      秦氏闻声回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回来了,坐下说话。”

      沈若依言落座,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浅啜一口,轻声问道:“听闻砚安身上邪祟已除,身子大好,能够随意走动了?”

      “妖邪倒是彻底祛除了。”秦氏话音裹着后怕,又暗藏着几分埋怨,“只是身体损耗过重,裴大人叮嘱必须静心休养,短时间难以彻底复原。”

      “能痊愈便是万幸。”沈若低声应道。

      暖阁里一时落了冷寂。

      片刻,沈若又开口:“前些日子我在街上撞见砚安,听闻他近来常常外出闲逛?”

      秦氏捻佛珠的手一顿,眉宇间当即染上愠色:“你还好意思提起此事?”

      沈若面露疑惑:“娘此话何意?”

      “他整日围着永安侯府那位钟姑娘打转。”秦氏语气满心嫌恶,“堂堂肃宁侯府世子,日日黏着别家姑娘,举止轻浮,不成体统。”

      她越说言语越是尖刻:“那钟姑娘你宴席上也见过,行事毛躁,全无世家小姐的端庄。她自幼生母早逝,寄身在继母手下长大,性子怯懦小家子气,配不上咱们安儿分毫。”

      沈若指节暗暗收紧,心里透亮,母亲看似厌弃钟少璃,实则是借着婚事不顺,将府中积攒的闷气一股脑往自己身上撒。

      果不其然,秦氏紧跟着的话直直戳在心口:“当初若非你引荐那妖道,说她八字纯阳可冲喜镇邪,我怎会仓促定下这门亲事?如今邪祟除尽,婚约反倒成了甩不掉的累赘。”

      沈若喉间发涩,满腹委屈无从申辩。当初那妖道原是淳王府举荐,她不过代为传话,到头来所有过错全算在自己头上。

      “是女儿思虑不周。”她垂眸压下酸涩,软声退让,“婚事总有周旋余地,钟姑娘在永安侯府本就处境艰难,日后寻个体面缘由退亲,保全两家脸面便是。

      “说得倒是轻巧。”秦氏冷笑一声,言语满是讥讽,“平白无故悔婚,外人只会指责肃宁侯府薄情寡义,届时安儿的名声,侯府的体面,全都要付诸流水。”

      她心绪愈发烦躁:“我何尝不想了结?贸然毁约便是和永安侯府结怨。你随口一句退亲,未免太过简单草率。”

      接连数落指责,将沈若一番好意尽数辜负,满心委屈瞬间翻涌而上。

      秦氏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沉沉锁定她:“其余暂且不论,你与韩悦成婚三年,子嗣之事至今毫无音讯,究竟是什么缘故?”

      沈若攥紧掌心,强行按捺起伏心绪,低声应答:“女儿一直依照药方调养身体,子嗣之事强求不得,只能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秦氏骤然拔高声调,满脸失望苛责,“皆是你年少任性落下病根,如今倒拿这话搪塞于我!”

      多年积压的不甘与怨愤被这番厉声斥责彻底引燃。
      沈若豁然站起身,指甲深深掐入掌肉,往日温顺模样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一层寒凉。

      “母亲不必事事都苛责于我。”她一字一顿,“儿时我肆意娇纵,是您一味纵容溺爱。闯下祸事,是您处处兜底偏袒,从未严加管教。”

      “如今出了纰漏,过错反倒全落在我一人身上。”

      秦氏面色一白,嘴唇微微哆嗦,一时哑口无言。

      沈若眼底漫起自嘲:“砚安是被您惯得随性散漫,我也在您的溺爱里养出一身执拗,我们姐弟二人落到如今境地,根源究竟在何处?”

      话到嘴边,险些脱口道出沈昭的名字,又被她硬生生咽回腹中。

      “从前您一味放任我们行事,如今反倒苛责我们不守本分,这般道理,女儿实在难以认同。”

      秦氏被驳斥得又气又窘,憋了半晌,终是带着怒意厉声呵斥:“你给我滚出去!”

      沈若再无半分留恋,拂袖转身出门。

      刚踏出暖阁,凛冽秋风迎面扑来,心头烦闷缠成一团。她熟门熟路往府门走,这条回廊走了数年,闭着眼都不会走错,今日却处处透着怪异。

      明明朝着角门方向,转过一道影壁,脚下路径一转,竟莫名其妙折回正厅。

      她只当心绪纷乱迷了路,换另一条小径再度出发,几番绕行,始终在院内兜兜转转。檐下灯笼被夜风晃得光影飘摇,影子落在地上歪歪扭扭,似在暗中嘲弄她。寒凉秋风里,一缕若有若无的泥土腥气钻进鼻尖。

      沈若心底莫名发慌,脚步骤然顿住,定睛一望,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不知不觉间,她竟站在了海棠苑院门之前。

      院内海棠尽数枯败,枝杈虬曲交错,夜色里像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树下一片泥土新鲜松软,泥土翻动的痕迹赫然在目,分明是新近才被人掘开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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