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东篱小菊

5、收服 久经江湖的

　　经过两天两夜不休不眠的赶路，在第三天中午终于到达篷莱县。慧娘本姓王，娘家是县里的大户，据慧娘路上简单介绍，祖上曾经还出过状元，只是渐渐没落了，如今，虽不为官为贾，却是当地土财主，有良田千亩，家仆成群成百，十里八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慧娘离家越近，神色越为紧张，两只手绞在一起，渗出了细细的汗水，看得子宇一阵皱眉。就在她又要撕扯手里的绢帕时，子宇一把拿过被她绞得有些发湿的帕子，轻按她双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别怕，有我呢！”

　　慧娘用陌生的眼光盯了女儿几眼：小小馨儿显得异常镇定，面色沉稳，说话也像大人般安抚人心，怎么看怎么不像她熟悉的女儿。女儿一向胆小，怕见生人，说话也细声细气，何时这么稳定了？竟然比她这个大人都显得牢靠！

　　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她一直觉得女儿有点不对劲，却没细想，如今看来，却有些蹊翘。可另一方面，心里又为女儿这样的转变欣慰，她不想女儿再像她一般没用、胆小怕事。女儿长大懂事点，也许她离开后，也能生活得很好吧？

　　在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中，王家到了。

　　慧娘早就托人给大哥送信了，如今到了家门口，冷冷清清的，两扇朱漆大门紧紧关着，没一个人出来迎接，子宇皱着眉头：情况比想像中的还糟糕！

　　秦八泰将车上的零碎物件和行礼一一卸下来，接过慧娘付的银子便要离开，子宇及时喊住了他。秦八泰现在一看见子宇便脸红，却也很期待。

　　子宇没忘记想要将八泰收为己用的心思，拉着他往马车边上走，待离慧娘远些了才道：“小哥常走江湖，也是见过世面之人，如今我母女二人的境遇小哥看得很清楚，认亲之路怕是走的有些艰难。”

　　秦八泰望一眼朱漆大门，心想：何止艰难！门能不能开都难说，女子最重名誉，何况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慧娘的名声当真不太好，王家也是要脸面的人，怕是不会认她。只可惜慧娘坏了自己名声不说，也连累带坏了女儿，对子宇禁不住多些同情。

　　心里虽如是想，却不敢说出，只堆上满脸笑容：“小姐有何吩咐尽管交待，只要我秦八泰做得到必定帮忙。”他心里想的无非是帮她们母女二人再拉到客栈暂且落脚罢了。

　　子宇看得明白，凭如今的处境拢络人心怕是难有说服力，可凡事须尽力才知成不成，她从不是轻言放弃之人。

　　她小心斟酌，慢慢道：“我母女二人境遇落魄，却也不是无路可走，小哥一路上对我母女二人照顾有加，看得出小哥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子宇顿一顿，看着八泰，见他神情很是受用，目光精亮，禁不住轻轻一笑，说着符合如今身份的词语：“我对小哥很是敬佩，想邀同小哥一起谋划前程，不知小哥意下如何？”

　　尽管子宇小心说词，言谈之间难□□露出男儿豪情，以她小小的身份，当真不符。两天的相处，秦八泰早已见怪不怪，多年江湖经验，只觉得如今天下之事无奇不有，左怜馨便是如此怪人一个。

　　他看子宇神情认真，不像玩笑，便也端正态度，严肃地想了想，问：“小姐心里既已谋划，敢问是何前程？”

　　子宇道：“想法已有，只是尚未定夺，若是小哥愿意相助，日后必定以知遇之恩相待。”

　　秦八泰闻言心里又觉好笑，你说这小姐吧，一会儿成熟得像个大人，一会儿又天真的像个小孩子，谋前程的事岂是说着玩的？她母女二人乃落魄之身，连寄人篱下都不能，何谈未来？再者，他家里尚有弟弟妹妹要养，若他一个人过日子便也罢了，如今为了弟妹却不能陪她个小女孩一起胡闹。

　　如此想着，看向子宇时，不免觉得她有些异想天开，却也是个聪明人，小小年纪便懂得挽人心了！假以时日，或许是个人物，只是如今世道，她母女倒是当真难过。

　　惋惜地摇摇头：“小姐好意秦八泰心领了，只是小人家里有弟妹要养，玩笑不得，还望小姐不要见怪！”

　　委婉的拒绝，早在子宇意料之中，她丝毫不介意，淡淡一笑，气定神闲地对秦八泰道：“小哥不用介意，以我母女二人的处境对小哥说如此大话着实有些不切实际，现今小哥虽然婉拒，我左怜馨仍给小哥留一句话：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小哥想与我一起谋事，左怜馨都会热情相待！”

　　以子宇的骄傲，既然承认了左怜馨的身份，肯以现今身份示人，便说明她已经想通，将以前的事情放下了。

　　虽是女子，一句话也说得秦八泰热血沸腾，先前心里那点轻视之意也没了，他对子宇一拱手：“若他日小姐成事，需要我秦八泰时，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如此男儿，我喜欢！”子宇上前拍拍他的肩，像个男人一样豪气万千。

　　秦八泰看着拍在他身上的柔嫩小手，体内热血沸腾，心想她一女子便有如此胸襟，我堂堂男儿又岂能输了她！一句不经大脑思考的话便脱口而出：“得小姐如此赏识，秦八泰生而无憾，今后做牛做马愿听小姐差遣！”

　　原以为今日留不住秦八泰了，子宇心里微微有些失落，哪知秦八泰有如此后招，闻得子宇心里一阵雀跃，望着他，诚肯地道：“八泰，我左怜馨定不会让你失望！”

　　她哪知，说完这句话秦八泰便悔得差点将舌头咬下来，他总觉得，左怜馨年纪虽小，身上却有一种蛊惑人的气质，使人不忍对她拒绝。然，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他是走江湖之人，最重的便是信誉，即便悔也没用。

　　王府毗邻大街，路上人来人往，虽不热闹，却也不甚清静，正在子宇高兴之际，一阵吵闹打断了二人：“小姐，你莫怪老奴，都说老爷不在家了，你还是快走吧！走吧！”

　　慧娘用手体挡在门口：“王管家，家里既然有客人进出，大哥必定没有出门，求求您让我见他一面吧，就一面。”原来是王管家送一年轻公子哥出门，正巧被候在门外的慧娘逮到机会。

　　客人尚立在门边没走，长身玉立，眉清目秀，望向慧娘蹙了蹙眉，问管家道：“难道，这是王府大小姐？”

　　王管家尴尬地向客人弯腰陪笑道：“是，仇公子，扰了您心情，对不住。”

　　那个叫仇公子的并没有离去，而是辗转到慧娘身边：“慧娘，是你吗？”

　　慧娘闻声看向男子，好久才喃喃：“你……你是仇南？”

　　仇南点头微微一笑：“正是在下。”他看了看慧娘的行礼以及后面赶来的馨儿，转身对王管家道：“王管家，烦请告诉富贵兄，仇南还有事相见。”

　　管家为难地看了看慧娘，又看看仇南，最后长叹一声：“那公子稍等，老奴去去就来。”

　　稍顷，王富贵（慧娘大哥）匆匆从朱漆大门里探出身子，对仇南一抱拳：“为兄家丑，让仇弟见笑了。”

　　仇南微微一笑，指着立在慧娘身后的子宇道：“这便是慧娘的女儿？”

　　子宇很识实务地走到王富贵眼前，波澜不惊地施礼，淡淡道：“馨儿见过舅舅，见过仇公子。”

　　仇南展开玉扇，边摇边笑：“好，小小女子，平淡不惊，慧娘，你生了个好女儿。”

　　慧娘脸上飘过一片红晕，赶忙施礼：“谢谢仇公子。”

　　仇南哈哈一笑，对王富贵道：“富贵兄的家务事，小弟不好再打扰，就此别过。”

　　王富贵淡淡一礼，赶紧道：“仇弟慢走，为兄就不送了。”

　　待仇南走远，王富贵对跪在地上的慧娘狠狠一瞪眼，挥挥袖子：“你还有脸回来？怎么没死在外面！在外面丢人现眼够了，还怕篷莱县的人不认识你吗？王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逆子！这回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行了，行了，快起来吧，再跪下去你不怕丢人我还怕丢人呢！王家脸面全被你丢光了！”然甩袖子：“进来吧！”

　　子宇冷冷地看着这个舅舅，心里一阵反感。慧娘连爬带跑地跟进去了，秦八泰要把行礼也提进去，子宇轻轻一挥手，对八泰道：“你且在这里守着，怕是进去时间不会太长，今晚我们也不会住在王家。”说罢她便远远跟在王管家后面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