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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乡 ...

  •   再次醒来,是在摇摇晃晃的破马车上,马车没有车篷,只有车架子,好在此时是盛夏,正是闷热的天,没有车篷正好可以吹到凉爽的夏风。

      天上繁星点点,已是晚上,马车仍旧不歇不停地赶路。子宇一声冷笑:何时他也变得如此狼狈,委屈至此!只是身份的转变,王子变成了灰姑娘,就落魄到举家搬迁的地步。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干净的粗布衣衫,头发也梳理得仔细整齐。慧娘躺在身边均匀地呼吸着,已经睡着,眉头微微蹙起,想是睡得很不安稳。车辕前一个蓝布长衫的十三四岁少年在赶马车,黑夜里挥着鞭子轻声吆喝,看样子赶得很急。

      车子一颠一颠,粗布的衣衫轻轻摩擦着受伤的皮肉,疼痛的感觉不时袭来,子宇微微皱眉:即便躲那妇人,也不至于如此急迫地赶路吧!

      虽有疑问,只压在心底没有问出来,对他来说,身在何处已不重要,只是苟延残喘地活着,继续老天爷给予的生命而已。

      子宇躺在车上,被颠得很不舒服,便起身坐起,静夜下原野的风光一览无遗地尽入眼底,夜风吹得路边青草沙沙作响,星朗月疏,夜虫鸣叫和蛐蛐的歌唱显得生活是那样平静安宁。没有权术之争,没有性命之扰,没有尔虞我诈的心思,原来平凡的幸福就是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管!不用担心未来将到何方,也不用担忧会有大批的人马到处找自己商议国家大事。

      子宇就如此神游着,眼光飘乎到少年身上,看得出少年赶车的技术很老练,应该是经常在外奔波之人。少年架车很专心,可惜不是官道,小路上坑坑洼洼,少年虽架车技术高超,仍旧避不开地上的洼地,这让他微恼地嘟囔一声。

      慧娘被车一颠,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子宇这才将视线移到身边的女人身上。

      看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岁,模样清秀温柔,只是离漂亮二字还有些差距。身材没有凹凸起伏,胸前的小丘陵乍一看去有些平坦,或许太瘦了,下巴有些尖,脸型是小巧的瓜子脸,眉毛修长,鼻子挺俏,想起白日她睁大的眼睛,应该是杏眼吧,小有姿色,不过离他的标准还差些。

      在子宇心里,自己还是那个二十一岁的王爷,压根没把慧娘当娘亲看待,再者慧娘的年纪和他实际上的年龄差不多,不自觉便用男人衡量女人的眼光将她打量了一番。

      子宇看向慧娘的眼光有些冷和严厉,想到白日里那妇人说她“寡妇”,如此想来,他现在的身体应是个没有父亲的女孩而已,只是慧娘太不自爱,带坏了自己名声不说,连幼小的女儿也要跟她受苦!

      子宇前世生活在锦衣玉食里,即便曾以平民王爷身份到坊间体察民意,那也不过是表象而已,哪能体察到真正的民间疾苦。慧娘也并不是生来就是放□□子,曾经也是大富之家的小姐,错就错在嫁错良人,年幼时被馨儿爹风流俊朗的外表所惑,竟非卿不嫁。

      当时馨儿爹还是个玉面书生,在外求学,与慧娘相遇,两人便私订终身,背着慧娘爹娘偷偷远嫁他乡,后来慧娘爹得知此事,一怒之下公然对外宣布,他没有如此不孝之女,从此与慧娘恩断意绝,今生今世不得再回王家。

      慧娘与穷书生一年后生下女儿左怜馨,后馨儿爹上京赶考,不料路途之上染风寒病故,此时馨儿不过三岁,母女两人变卖家里二亩良田,节俭度日过得四五年,家中坐吃山空,再无粟米裹腹,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常受他人调戏,慧娘也曾试着与娘家联络,八年之间,父母皆已病故,如今同父异母的大哥管家,兄妹情浅,一封家书之后便无下文。常言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再加生活所迫,无奈之下,慧娘便委身给当地权贵吴成财,谁知……

      种种心事像小山一样压在心头,想到日间女儿眼里的鄙视与不屑之色,慧娘眼角滑过一道道泪痕,别人不待见她也罢了,就连自己亲生的女儿也如此看她,心像针扎了一样疼。

      慧娘用吴夫人留下的碎银雇辆马车,狠狠心,厚着脸皮赶回娘家,大哥即便再不待见自己,总还是个亲人,只求他把女儿抚养长大,自己便无所求,五年来独自生活的艰难和心中的酸楚早不是一言两语述说的完的,若不是有个年幼的女儿,孤苦无依的生活早已让她对生活毫无留恋,如今只盼大哥将女儿收留她便可以早早解脱了,再不用看世人眼色度日。

      她翻个身,用衣袖悄悄将滑落眼角的泪水擦了,轻轻吸一下鼻子,闭上眼睛继续装睡。她知道女儿已经醒来,她今日竟有点怕这个刚刚八岁的女儿,她觉得今日女儿全变了,再不是那个依着她撒娇,温顺胆小的馨儿,往日里女儿虽不喜她与吴老爷来往,却也没如何表现,可今日的一切……全都变了,变了!

      前世的身份让子宇养成警觉、心细之人,现今虽无功夫傍身,慧娘的一举一动仍不能逃过他的眼睛,他看慧娘转身背过他悄悄用手抹眼泪,淡淡的鼻音说明她还在哭。

      唉!轻轻叹口气,他懒得再看,这世上不如意之人十有八九,慧娘有她的不得意之处,不守妇道也不能全怪她一人之错,世风不古,人心难测,何况孤苦无依的女子呢!再者还有个女儿要养,或许他对他的要求太过严厉了吧!

      听到慧娘压抑的鼻音和一抖一抖的肩膀,子宇的心渐渐柔软下来,毕竟她是这个身体的娘亲,不是么!

      想至此,便悄悄挪到慧娘身旁,揽过她的肩,拿出手帕放到她手心,轻声道:“莫再哭了!今日我不该怪你,你也有你的苦处。”

      闻言,慧娘再也压抑不住,转过身,一把搂住子宇,呜呜哭泣起来。

      子宇翻个白眼,仰天一叹,搂住身前的女人轻轻拍她的背,慧娘鼻涕眼泪洒了一大把在他身上,子宇仍旧如同一个男子般拿起手帕帮她轻轻擦干了,轻声哄道:“莫再哭了,再哭嗓子就要哑了,明日里如何见人!”

      往日这般哄女人,再美的人儿都会渐渐止住哭声,最后还能破涕为笑。可怀里的慧娘恰恰相反,越哄泪流得越多,怎也止不住,整个手帕全都湿了,仍是不能让她停下来。

      子宇轻皱着眉头,竟无计可施。

      慧娘越哭越伤心,想到前途未仆,自己再离女儿而去,年幼的她可怎么办!她一个女人尚且不知如何过活,小小一个女孩子又怎么生活下去!若是大哥顾念亲情尚好,若是家人嫌弃于她,她真不敢想女儿以后的人生路该怎么走!

      赶车的小哥仍旧专心致志地架车,丝毫不受母女二人影响,马儿跑得有些疲累了,速度渐渐慢下来。

      子宇不再出声,只轻轻拍着慧娘的背部,免得她哭得呛住了。以他死过一次的人来说,他想不出慧娘有什么事难过得能哭这么久,他曾记得,幼年时母妃被父皇的其他妃子欺负,常常一个人哭泣,可每次一看到他出现,无论如何伤心,总会装作若无其事地喜笑颜开,像没事人似的哄他开心。为何同是母亲,眼前的慧娘与母妃却差别如此之大呢?

      他前世见过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女子,总觉得母妃是最好的,如今再生,他仍觉得母妃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希望那个人会好好待她。

      一忽儿,子宇心空落落的,父皇也去了,同是寡妇,子宇没看到母妃流过一滴眼泪,母妃是个坚强的女人,她会不会背着他时也这么偷偷地哭呢?若真如此,他忽然希望母妃能在他面前尽情地哭一次,哪怕一次也好!小小的心思让他有点难过,他忽然有点羡慕眼前的女子,至少,她能在自己亲人面前尽情地哭泣,可是母妃失去儿子,怕也只能偷偷流泪。

      心里有些堵!

      月亮渐渐偏移,东方的地平线上露出鱼肚白来,柔和的光亮洒向田间地头,大片金黄的小麦随风而舞,早起的农民扛着锄头镰刀开始下地干活。

      又是忙碌的一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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