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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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斜着落下，湿热黏腻，又沉甸甸的。
叶宁一愣，转头对上许添笑意不太分明的眼睛，莫名有种说不明白的心虚，下意识地便反驳：“热的。”
许添松开手，很轻地“啊”了声，听不出情绪：“这样。”
手腕一下有点凉，叶宁插上兜，轻哼：“那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雨势渐渐变大，附近的居民楼也被蒙上一层潮湿的雾，叶宁站在许添身侧，百无聊赖地踢飞了一小片路边的香樟叶。
他见许添从刚才就没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难免有些好奇，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凑上去：“你在看什么啊？”
“你。”许添很自然地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我？
叶宁垂下眼看着，神经忽地雀跃起来，这些是上个月他和许添去意大利时拍的相片。
取景框里的少年侧脸轮廓漂亮利落，好看的眉眼压在碎发下淡淡的阴影里，干净、清爽。
明明天生长了张刻薄脸，可他偏偏爱笑，笑起来总是挑着眉梢，散漫张扬，挡也挡不住的少年意气。
2022.7.15
夏日蔚蓝的阿马尔菲海岸线，波西塔诺的空气里都是海盐和柠檬的气息，彩色的房屋错落地铺在山坡上，浅黄日光下，少年蹲在路边，正逗着一直慵懒的猫。
2022.7.20
佛罗伦萨的老桥上余晖昏黄，街头熙熙攘攘，少年靠在石栏上，手里抱着一杯咖啡，他没像旁人那样仰头欣赏落日，只是垂眸，安静地望着阿诺河里更浅一点的暮色。
2022.7.23
罗马的午后，阳光正好，不躁也不烈，少年背对着喷泉抛下硬币，闭上眼，许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愿。
……
许添的相片里每一帧都属于他。
这一点认知让叶小宁同学又有些想翘尾巴。
但很快叶小宁同学就开始不满：“这张不行，把我拍太丑了。”
“还有这张，你怎么又偷拍我睡觉？”
“这张我不是让你拍教堂么，你拍我做什么？”
“这张删掉，显得我腿短。”
叶小少爷评价了半天，才迟钝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握住伞柄，将伞抬高了些，掀起眼睛：“许添，怎么没有你的照片？”
他视线扫过去，瞥见雨水落了几滴在叶宁左肩，许添又压低了一点伞沿，言简意赅：“没拍。”
叶宁像是早有预料，他翻出自己的手机，找到相册的个人收藏点开，被他放进收藏里的照片不多，他一下就从里面找到了那张相片。
是他当时冒着手机被抢的风险，斥巨资让当地人帮忙偷偷拍的。
这张相片拍得不是很好，如果是许添来拍，至少不会是这样沉闷，但叶宁却没有理由的很喜欢。
2022.7.25
古老的维罗纳，罗密欧与朱丽叶，许添和他。
许添目光落在那张相片上，欣赏了片刻，嗓子溢出声很浅的笑：“嗯，比我矮点。”
叶宁：“……？”
“许添你大爷”差点脱口而出，又被他好脾气地硬生生吞了回去。
叶宁说服自己不要骂人，然后迅速点进微信没好气地给许添轰炸了一串“屁股带火，别惹我”的表情包，才算是解了气。
许添微微偏头，低低笑了声，又很好地收敛起来。
曲着手指，他很轻地敲了敲叶宁的手机屏幕，抬手张开手心：“吃颗糖，别生我的气了。”
叶宁低下眸，不是薄荷糖，橘子味的。
他伸手接过，勉强接受了许添的赔罪。
雨稍小了些，叶宁翻着群消息。
裴述坐环线睡着坐过了十几个站，沈逾枫被反锁在自家厕所，还没带手机，扒着窗沿叫了大半天，楼下的司机陈叔才听到动静，急忙上来给他开门。
叶宁靠着许添笑了半天才想起来往群里发几个大拇指。
两人姗姗来迟，在巷口碰面一顿插科打诨后，几人才勾肩搭背地往里走。
他们四个经常约一块儿聚餐，把南滨路这附近的店几乎摸了个遍，筒子楼里这家火锅店就是他们挨个摸出来的。
胡同里的这家筒子楼火锅依旧人满为患，许添提前订了包间，不至于没位置。
店里飘着浓郁的牛油味，辛辣又麻，叶宁光闻着就饿了。
只是今天几人来得早了一些，服务员还在清理上一桌客人的残局。
店里闷，叶宁估摸着还要收拾一会儿，便想出去透口气。这种只能闻，却吃不到的感觉实在是煎熬。
他揉揉胃，有点饿了。
这会儿裴述拎着几罐汽水走过来，他一人递了一罐，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猜我看到谁了？”
叶宁刚想扣开拉环，还没捂热，手里的汽水就被人拿走了，叶宁满脸问号，问他干嘛，许添没解释，也依旧不让他碰，只是说让他一会儿再喝，争执不过，叶宁只好作罢。
听见裴述的话，两人都只是兴致缺缺地掀了下眼皮。
沈逾枫喝了口汽水，倒是配合：“谁啊？”
“文祈啊！”瞥见他们的表情，裴述心说怎么这都忘了，提醒道，“你们忘啦？就是咱们幼儿园的时候，叶小宁说长大了非娶不可的那个长发小女孩啊。”
沈逾枫印象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件事：“啊，有点印象。”
叶宁刚想反驳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了，宕机了几秒的脑子突然出现一些模糊的画面，他眨眨眼，发不出声了。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许添倏地笑了一下，叶宁一时没分辨出来是嘲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脸上莫名有些燥，这都多久的事了，还当着许添的面处刑他，他还要不要脸了？
裴述也是个缺心眼，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还在持续叭叭：“我刚才才知道人家是个男的，他还跟我打了招呼，我差点没认出来。”
“哎不是，你们这什么表情，”裴述终于感受到周遭空气的凝固，有点郁闷，顿了顿问，“这不好笑吗？”
叶宁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终于把憋了大半天的话骂在了裴述头上：“你大爷的。”
裴述和沈逾枫没忍住，发出爆笑。
耳朵有点烧。
笑个屁。谁小时候没胡言乱语过几句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叶宁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人，他觉得许添这会儿心情好像不太好。
也不能说不好，他又悄悄用余光扫过去，触及那张脸时，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就是……变得有点说不出来的微妙。
叶宁忍不住握着手机偏头又朝许添那儿瞥一眼，对方正低头看手机，可能是瞳色浅眼尾狭长，又被碎发遮了半分眉眼的原因，他这会儿显得有那么点不近人情。
叶宁收回视线，点进了和许添的微信聊天框。
许添的微信头像是一片丑丑的薄荷叶，不对，叶宁立刻纠正了一下自己，是非常好看的薄荷叶，他小时候闲来无事画的。
画完后就赏赐给了许添，许添不但没丢，还拍下来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天天瞻仰。
搞得皇上本人看得久了，都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往对方的微信头像上摁了两下。
【你拍了拍赛里木湖】
过了有那么一秒。
赛里木湖：【？】
叶大宁：【我好饿啊……】
他发完这句话后，余光瞥见身旁的人扯了下唇角，随即懒散散地往后靠在了墙上。
叶宁继续打字：【真的好饿啊】
叶大宁：【为什么还没收拾完［痛锤桌子.jpg］】
赛里木湖：【那你就饿着吧。】
叶大宁：【……】
看看，这说的什么难听话。
叶宁正打算义正言辞地痛斥一下许添这种有损兄弟情谊的行为，字还没敲完，就见许添已经把手机重新放回了兜里，似乎并没有要再继续搭理他的打算。
等了几秒依旧没等到许添有什么动作，叶宁只好纡尊降贵地退了半步，偏头问许添：“我出去透口气，你去么？”
许添没应他，他捏着手机摁了几下，然后揣回兜里，对着几人说：“我出去一下。”
？？？
就不理我？
他刚纳闷上，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头发，许添语调很轻：“等我。”
声音落下，许添便朝外走去，步伐不算快，叶宁心里那点莫名的不爽很快就散了。
中途叶宁去了趟卫生间，洗完手后他没往回走，转身下楼出了火锅店。
外面的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只有筒子楼上方落下来很淡的一点天光，雾更沉了些，空气也更躁闷了。
路上都是深一处浅一处的水洼，叶宁避开这些小水坑，走到门口。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没看到许添。
许添还没回来么？
刚打算给许添发消息问问，还没等他低下头，视线里兀地闯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目光一时相对。
许添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是想到叶宁这会儿会出现在火锅店门口：“你……”
叶宁垂眼看见了许添手上提着的塑料袋，所以许添是出去买东西了？
怔忪间，许添已经走到了他跟前，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支了下手说：“不是饿了么？”
叶宁接过去，指尖传过来的温度还是热的，他有一瞬间的疑惑：“什么？”
“不吃给我。”许添沉默了下，又朝他伸出手。
叶宁却不干了，提着东西转身就溜，还不忘回头冲他笑：“送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你比我大，你可不能耍赖啊。”
许添扬了下眉，朝那背影喊了声“叶小宁”，叶宁懒洋洋地拖着尾调“嗯”了声，在原地站住脚回过头来。
许添几步跟了上去。
“怎么，你还想着抢回去啊？”叶宁把盒子拿远了点。
许添的语气依旧欠揍：“放心，我没你那么能吃。”
“……”
要不是手里还捧着许添给他的关东煮，许添这会儿已经被他揍趴在地上了。
他边吃关东煮边跟在许添身侧往回走，嘴里含糊不清地威胁：“许添你再这样，今晚我就不让你抱着睡了。”
走廊尽头的包间已经收拾好，裴述正准备出来把两人叫回去，闻言，脚步猛地一滞，惊愕地抬起头：“？”
叶宁看着裴述，嘴边的丸子“啪嗒”一声掉回碗里。
叶宁：“……”
空气一下凝固。
他现在灭口还来得及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