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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今夜一笔两断 听胡濙 ...

  •   听胡濙说太子要见他,龙在渊兴奋得一晚未合眼。天啊,打死他也没想到平常只有在电视里头才能看到的封建王朝的统治者要召见他,帝皇之家的人真的是人中之龙吗?传说中的龙颜到底是怎样的?是不是真如历史书上描绘的那么天赋异禀,出类拔萃?

      龙在渊以为自己有了对金陵府的免疫,对明朝任何建筑都不会感到吃惊。可是,当他看到金陵旧都都城时,他发现自己错了。朱元璋征发军民工匠20万人,填燕雀湖,历时一年建成的就都城壮丽巍峨,盛极一时。胡濙带着龙在渊从斜插的长安街进入长安右门,从右门到承天门的御道上,有五座石桥,名“外五龙桥”,桥下就是外御河。胡濙介绍道,过了这座御桥便是朱元璋长眠之地,因此这座桥又叫升仙桥。过了承天门是一条常常的大道,东边设置了祭祀皇帝祖宗的太庙,西边则是祭祀神灵的社稷坛,再向北走就到了非常有名的午门。进入午门,又有五座石桥,称“内五龙桥”,桥下为内御河。过了桥就是奉天门,由南向北依次建有奉天、华盖和谨身三大殿。奉天殿,就是人们常说的金銮殿,是举行重大典礼和接受文武百官朝贺的地方。胡濙继续充当“导游”:奉天殿在永乐十九年,也就是今年的正月初一投入使用,四月初八便遭雷火。

      参观完皇宫最重要的三殿,胡濙带龙在渊折到东宫,停在太子的住所端敬殿前,端敬殿高三十米左右,屋顶是绿琉璃瓦歇山顶,远望犹如神话中的琼宫仙阙。殿堂里头每一根柱子都经过油饰贴金,正中的台阶上铺有地毯,正中端放宝座,宝座之上坐着的人当然是太子朱高炽。

      朱高炽满脸肥油,眼睛被肥肉记得只剩两条细线,胡子的形状有点猥琐,他一座山似的坐在那里,将整个宝座一直都覆盖住了。如果不是朱高炽坐在豪华瑰丽的殿里,穿着雍容华贵,龙在渊简直会把他错认为集市那个卖猪肉的王叔。

      朱高炽用小眼睛定定地看了龙在渊一阵,开口问:“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龙在天的弟弟?”他声音浑厚,响如雷鸣,平常人听了都会受震慑。

      龙在渊心想,原来太子也不过是凡人一个,如果他不是命好会投胎,现在还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叔而已。他毫不胆怯地道:“不错,我就是龙在天那个大名鼎鼎的弟弟,龙在渊。”

      朱高炽听罢哈哈大笑:“好,哈哈哈,好,幽默!气魄!没想到你长得跟娘子一样秀气,说起话来却像个大丈夫。”

      要是别的谁人说自己“娘”,龙在渊早就一拳过去,可人家是太子,他只好忍气吞声。朱高炽也不跟他寒蝉,马上进入正题。他带着侍卫,领着胡濙、龙在渊乘轿子从北安门离开皇宫,再改成马车,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路,到了玄武湖,终于停下来。三人改成小舟游湖,湖中共有五个小洲,其中一个洲像两条巨大的手臂从南北两边伸向湖中拥抱着另外一个洲,外边的洲名曰环洲,内头的洲乃樱洲。三人先是登上环洲,再过桥来到樱洲。夕阳的余晖将樱花染得如火如霞,樱花飞舞轻扬,幽径九曲回环,信步绿涛花海之中,神清气爽,施施然如入梦幻仙境。

      来到一条幽深狭长的小径前,朱高炽挥挥手让侍卫们退下,便带头踏入,胡濙和龙在渊满怀好奇地跟上。龙在渊细声问胡濙:“胡大哥,你确定我们是在去青楼的路上吗?”胡濙满怀信心地点点头。龙在渊纳闷,不就是找女人吗?用得着如此浮夸?不愧为帝王之家,出手好生阔绰,连嫖也嫖得不同凡响。曲径果然通幽,小径越走越宽,最后终止在一个宽阔的所在,一幢高大七八层的大楼立在眼前,与其他的建筑不同,这幢楼是呈圆柱状,就像一个肥大的木桶,整幢楼除了入口的门,连一个与外面相通的窗子都没有,从外边根本看不到楼里面的情况,奇特而且富于神秘感。但是,里边的人怎么透气啊?带着疑问,龙在渊随朱高炽和胡濙通过大楼正门,门上的牌匾上是长乐楼三字,门两边各站着三个守卫,见是朱高炽,立即鞠身恭请。进到长乐楼内部,龙在渊茅舍顿开,原来这个长乐楼市中空的,它一共有七层高,每层都有十间厢房,房子的门窗都是朝着里边开的,故从外面看不到。身处楼中,就好似进入了一个竖立的管子,抬头就可以看见朗朗晴空。而每层都有四五部楼梯,方便身处不同位置的人上下楼。据朱高炽介绍,长乐楼按楼层高低,分为下堂,中堂和上堂。下堂是一二三层,里头的女人都是姿色中上等,年龄偏大。中堂是四五六层,身居中堂的女人姿色乃上上之等,而且精通管丝弦或书画。上堂当然就是剩下的第七层,上堂的女人拥有中堂女人的所有优点,而且个个是清倌。换言之,长乐楼里面的妓女,一生最多只能上一次七楼。

      “如此说来,我们现在是要上七楼么?”龙在渊问朱高炽,他想,朱高炽贵为太子,当然享有最好的待遇。

      “非也非也,”胡濙胡子一翘,代为解答。原来,长乐楼是金陵最高级的官营妓院,能够出入此处的全是官员。因此,在长乐楼“工作”的大多是有学识的女子,她们虽因不同的原因落入娼门,却不愿堕落,为争得独立的人格尊严,她们几番辛苦,得到朱高炽的同意,订立了一套特有的制度。这套制度是这样的:凡到长乐楼寻欢作乐的欢客,无论官职高低,身份贵贱,一律都要抽取写有姑娘花名的小木牌,欢客抽到木牌后,鸨母就把他领到一间门前挂有同样木牌的屋子里,当然,姑娘也在屋子里坐着。姑娘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要留客,如果决定留客,二人商量好价钱,姑娘就会将两张牌子叠在一起翻转挂在门前,表示此房有客,并由伙计高呼:某某姑娘屋,某某爷赏钱某某两。可想而知,如果被姑娘拒绝,或者给的钱少的欢客会多丢脸面?而且,此楼中的姑娘只有月事之时方可准许外出,大多不谙世事,因此也不会给某些大官京官面子。

      龙在渊心想,这法子好玩,且看我今晚运气如何。鸨母将一玉石做的盘子端上前来,盘子里头都是名儿朝下的木牌子。他偷偷问胡濙到底该给多少钱,胡濙正要开口,那边朱高炽唤他翻牌,胡濙于是赶紧翻好,由另一个鸨母领着上楼去了。朱高炽却没有翻牌,七楼的某个姑娘正急切地盼着他呢,别说怀了龙种飞上枝头,就算怀不上,太子的打赏也不会少吧?偌大的中庭只剩下端盘子的鸨母和龙在渊,两人相视片刻,自然一阵尴尬。龙在渊闭上眼,随便一翻,睁眼一看,牌上写着:玉儿,五楼,七号屋。鸨母笑盈盈地带着惴惴不安的龙在渊上楼。心里还在想打赏的事,给多了,不值。给少了,让人大声念出来,多丢脸啊。他一心想着钱的问题,丝毫没有心思去理他抽到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姑娘。

      房间简洁得一点也不像少女的闺房,窗明几净,床上的被褥被洗得发白,散发着淡淡的花草味道。小木桌前点着一盏小油灯,小油灯旁是几本线装书。房间是空的,没有人。

      “死丫头,又跑哪野去了。”鸨母唠叨着去找人。

      龙在渊挨着小木桌坐下,突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似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他认识的。

      “让公子久等,我把玉儿带到。”一会儿时间,鸨母带回了房间的主人。

      龙在渊不经意地抬头,丝毫没有想到所看见的会让他如此痛苦。此间的主人身披翠水薄烟纱,隐约露出修长诱人的体态,她的脸略施粉黛,眼睛清澈明亮,朱唇娇艳欲滴,唇边一丝略带忧愁的微笑让艳俗之感一扫而空。这样的女子,虽非人间绝色,却从内而外散发着娴静雅致的气质,那股淡淡的书卷气更是让人想要对她珍而重之。

      只是,当她看到龙在渊抬起的脸,所有的娴静雅致转瞬之间土崩瓦解。她的脸上出现与龙在渊同样的痛苦神色,不,应该说是比龙在渊更加痛苦,仿佛她的心在一瞬间破碎了。她转身想走,被鸨母用力拽住。

      “请问,你是方敏玉吗?”龙在渊好不容易才从口中挤出这几个字,一说完,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

      方敏玉张了张口想说话,最后还是用点头回答。

      “哦,原来是就旧相识啊。”鸨母不识时务地插一句。

      龙在渊垂下眼,自言自语道:“我真蠢,这还用问吗,你当然是方敏玉。”

      “春宵一刻值千金,公子何不赶快开价,看我们玉儿打不答应?”鸨母又在旁边催促道。

      “你想要多少钱?”龙在渊把眼睛转向方敏玉。

      方敏玉整个人愣在哪儿,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为了赶紧赶走鸨母,龙在渊把身上的所有银票都掏出来,数也没数,全数递给鸨母。鸨母飞快地数好,一溜烟地跑开了。不一刻,外面传来巨大而刺耳的声音:玉儿姑娘屋,龙爷赏钱一千五百两。那伙计大概觉得这位龙爷出大钱是想耍威风要面子,还嫌叫一次不够,又连叫了两次:玉儿姑娘屋,龙爷赏钱一千五百两……玉儿姑娘屋,龙爷赏钱一千五百两……

      声音在中空的长乐楼飘荡着,久久不停息……

      方敏玉转身想走,龙在渊叫一声“站住”,她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很久很久才转过脸。二人四目相对,方敏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龙在渊却真的快要哭出来了。心被刀一点一点地割着,一点一点地流血的感觉,他今天终于体会到了。

      “笑?你还笑得出?”龙在渊哽咽着。

      “段公子,没想到你也来这边玩。”方敏玉习惯性地一歪脑袋。

      “玩……玩吗?你不要以为我不会生气。”龙在渊暴喝,一把将木桌整个翻起,小油灯碎了一地。

      方敏玉眼波不安地流转,惊慌得张开嘴,”啊“地叫了一声,她吓坏了。

      “你不是在一处富贵人家打工吗?你不是说你当的是婢女吗?骗人的,全是骗人的,你根本就是妓女,你的工作就是每天晚上在这里陪男人睡觉!”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假装清高,说什么非状元不嫁?你知不知道我被你骗得好苦?我天天看一大堆看不懂的书到三更半夜为的是什么?你说,说啊?为什么要这样子骗我?”龙在渊像一头发疯的豹子,红着眼,喊得喉咙都哑了。如果现在有十张桌子摆在面前,相信他也会通通推翻掉。他全身不可抑止地在颤抖,没对方敏玉动手已经是他最大程度的克制了。

      “你别生气,我、我跟你闹着玩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方敏玉挤出一个僵硬到极点的笑。

      “你喜欢我吗?”龙在渊颤声问。

      方敏玉愣住了,双眼失神,她痴痴地看了龙在渊一眼,然后痛苦地摇摇头。

      龙在渊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

      “一点也不,从来也不,我……是和你开玩笑的。”

      果然,正如龙宝意所说,方敏玉从头到尾都是在玩弄他。她一定是在长乐楼呆闷了,想到书院找点乐子,没想到遇到一个像他那样的傻瓜。那晚他亲了她一下,她吓得跟什么似的,原来也是在装。装得好像啊,像真的一样,还掉进水里了。还有,她一定是看见他连毛笔都不会用,才故意拿考状元刁难他的。一股闷气冲撞着龙在渊的心,让他几欲呕吐。

      “玩?又是玩?你想玩是吧?好,我陪你玩,脱衣服。”龙在渊的眼神阴冷之中带着恶毒。

      这次轮到方敏玉浑身一颤,那冰冷的语气,让她瑟缩了一下。她的脸红得跟火烧一样,看着龙在渊的眼神好像她已经在他面前不着一缕。

      “你还想装?到了这种地步你还要装?”龙在渊语气冷酷到极致。

      方敏玉好像不懂龙在渊在讲什么。她缓缓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抽开系在腰间的带子,好不容易松开腰带,她犹豫片刻,一咬牙,将外面的薄纱退下,薄纱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到脚下。她上半身只穿了一件月牙白色的小肚兜,她肩上、手臂上的肌肤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娇嫩得让人不忍触碰。急促地喘气使得她胸脯一起一落,全身不停地颤抖得都快站不住了。

      此刻的方敏玉,好像一朵等待着被狂风摧残的小花。龙在渊从来没有见过一个青楼女子会像她一样,她好像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方敏玉艰难地走向龙在渊,下一步,她会像潇湘楼的喜儿一样,偎在自己身上,用身体取悦自己吗?龙在渊心中升起一阵厌恶,她不喜欢他,却要和他亲热?他龙在渊可以和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女子亲热,却不可以和一个自己喜欢却不被她喜欢的女子亲人。

      “你别过来,我只要处子。”龙在渊厌恶地别过头,避开不看方敏玉。

      方敏玉通红的脸瞬间苍白,惨然地,眼泪酿在了眼角。她知道,龙在渊不是在生气,而是在嫌弃。而后者,比起前者,对她的伤害之中何止十倍?

      龙在渊从怀中掏出那支方敏玉送他的,刻着“敏而好学,玉洁冰清”的毛笔,冷冷地道:“方敏玉,既然你不喜欢我,还骗了我,那么我们的关系就像此笔,一刀两断。”说罢两手用力以掰,“啪“地一声,毛笔一分为二。龙在渊两手一放,毛笔从方敏玉眼前落下。方敏玉再也支持不住,像是一个没有了灵魂的布娃娃,瘫倒在地。她痴痴地看着龙在渊,口一张一合,却没有说出半句话,终于,泪水从眼角无声的滑落。

      龙在渊不敢去看那双触目惊心的泪眼,起身绕过地上的方敏玉,头也不回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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