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大明》初七七

19、长夜里拥抱

　　背后的森林被风吹得呼呼作响，面对的江水漆黑如墨，仿佛要将人吞噬。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这句话恐怕是不适用于此情此景吧。
　　诸葛樱坐在江边，呼吸着带有杂草味儿的空气，心里头好恨好恨。她恨的人是龙在天，这种恨意扎根于她曾经生存过的土地带给她的领悟，教会她的生存之道。每次见到龙在天，诸葛樱总认为自己被他羞辱。从来没有人可以逃过她的那招“刺鸟”，而龙在天，不仅自己逃过了，还帮助武玄机逃过。龙在天不明白，她诸葛樱，宁愿一死，也不愿失手。因为诸葛樱的那一着剑招，招如其名：刺鸟。那是一种穷一生之力寻求最长最尖的荆棘，为的是把自己娇小的躯体扎进去，在命陨的一刻塑造最美丽的永恒的生物，它的生命本身就是一个传说。诸葛樱也一样，只要碰到比自己强的人，就会不顾一切地，发出同归于尽的一招，即使毁灭，也要将唯一的一剑使得惊天泣地，即使必须面对死亡，也要用最后一击拼出生命最亮眼的火花。
　　这就是诸葛樱的尊严。是她作为人的尊严。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死在我的灯影剑下。诸葛樱在心里默默念着，手握紧灯影剑。
　　“谁？滚出来！”感觉到人的气息，她霍地站起。
　　“别怕，媳妇儿，是我。”武玄机从森林里现身，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怕？”诸葛樱冷冷地说。
　　武玄机站到诸葛樱身边，眼睛扫过诸葛樱的脸颊，柔声道：“媳妇儿，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性格不是很好？”
　　“你走开，我不想理你。”诸葛樱直接说。
　　“你说话过于直接，有时候颇伤人的。”
　　“我不想跟你讨论我自己。”
　　武玄机双眼闪着温暖的光，像是温柔的兄长在和蛮不讲理的妹妹说话：“但是我想，我想了解你的……一切。”
　　诸葛樱觉得自己的感觉变得很奇怪，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软了下来。她害怕这种不正常的状况。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害怕，是不是？阿樱？”武玄机的眼光变得灼热。
　　“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诸葛樱惊道。
　　“青龙告诉我的。”
　　原来龙在天一早就知道她的名字，可他为什么说不知道？还想借此给她一片海棠花瓣？诸葛樱不解。
　　“你在想什么？”武玄机问。
　　“武玄机，我是谁，我想什么，都与你无关。你为什么想要知道与你无关的事？”诸葛樱气急。
　　“因为我觉得你很孤独，很冷，我想将对你的感情化作暖暖的阳光，温暖你的心。”武玄机此刻的微笑，足以融化千年寒冰。
　　“我用不着你可怜。”诸葛樱沙哑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我没有可怜你，我也没有资格可怜你。因为我的心和你的一样，也是缺了一块的。我需要你帮助我填上那遗失的一块，这样我才有力量用我的心温暖你。”
　　“你为什么要温暖我？”
　　“因为我爱的人她不爱我，这些年来，我都是一个人过，本来没什么的，遇到你之后，我突然觉得好孤单，我想，如果我能够一直在你身边，有你的陪伴，就不会过于寂寥了。”
　　是不是在内心深处，诸葛樱也希望他人的陪伴？不然的话，听了武玄机的话，她为什么会有想哭的冲动？这个男人，在一天之内，居然把面部极其僵硬，表情毫不丰富的她惹得又是笑，又是哭……还有，他的笑是不是有魔法？看到他的笑，诸葛樱感到很舒服，很安心，很温暖……
　　“我可以给你一个拥抱吗？”不等诸葛樱回答，武玄机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这一刻，诸葛樱与其说是被武玄机抱着，不如说是被一股暖流包裹着。武玄机的手交缠在诸葛樱的背后，让二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诸葛樱浑身颤抖着，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开始低声抽泣。
　　“哭吧，不要紧的，我在这儿。”武玄机温柔地抚着诸葛樱的头，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知道，你是一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我不会要你拔掉你身上的刺，因为那是你生存的条件，没有它们你就无法活了。我只想让你知道，没有关系，即使你浑身长满了刺也没有关系，你没有和别人不同。即使你是一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我还是愿意每天拥抱你。一个人带着仇恨也是可以好好活下去的，只要你能够带着你本来的东西好好活，开开心心地活，只恨你该恨的人，而不是所有人，那么我被你的刺刺痛刺死也值了。”
　　第一次，诸葛樱带着婆娑泪眼看人：“小武，你心地真好，我出生以来都没有人像你这样待过我。”
　　“你的爸爸妈妈呢？”武玄机凝视着她。
　　“在我懂事之前他们就死了。”第一次，诸葛樱对人说起自己。
　　“你也没有爸爸妈妈，我也没有爸爸妈妈。我们一定要好好儿活下去，这样我们的孩子才不会没有爸爸妈妈。”武玄机道。
　　诸葛樱脸一红，嗔道：“不许你胡说八道。”
　　“好了，我不占你便宜。我认真问你，你怎会识得青龙？”
　　“他？”诸葛樱的脸泛起一阵厌恶，“他是我父亲的朋友。他有恩于我父亲，我为了报恩，要帮他做事。”
　　武玄机点点头。
　　“那你呢？你为什么叫他青龙？”二人一同坐下，诸葛樱很自然地偎着武玄机。
　　“我们四个朋友一起长大，一起拜师学艺。师父喜欢四大神兽，用神兽的名字帮我们取名。他最大，所以是青龙。”
　　“那你是老幺？”
　　武玄机迟疑了一下，点头称是。
　　“那其他两个人呢?”
　　“他们两个？”武玄机的微笑淡了，望着泛白的天际，说道：“很久不见了。”
　　白虎，朱雀，我们……真的很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