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凰》狐九梦

15、[莲歌番外]前尘旧梦

　　那时，她说的山水如画，沧海星河。全成了梦中唯一的想念。
　　如若，这一生从未听过便也罢了。

　　可是，你说了，说给我听了。

　　我记下了，还藏在了心底。

　　念由何生?缘由何灭？

　　不过是，我眼中的一个你……

　　“你叫，什么名字?”

　　天界，偌大的凡天镜莲池中。千万年的孤寂岁月里，如流星坠落的她，风姿卓绝。那一袭艳丽红裳似最夺目的赤焰燃尽这处荷莲的一片白，也灼痛了仙子汐那双过于安静的眸。

　　“我叫，羽清歌”

　　她笑看着她，眉目辗转之间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

　　汐也在看着羽清歌，问：“你是，从外面的天界来的?”

　　这话问的着实奇怪。羽清歌不解道：“此处不就是天界吗？”

　　她还记得，自己历劫殒身之时选中的落脚点是天界的梧桐林...虽然好像出现了一点点偏差，但也不至于整个人都掉出了天界了吧?！

　　是的，历劫身陨。

　　羽清歌是这一任天界独存的凤族凰羿！她的存在是整个世间唯一能延续上古凤凰血脉的后羿！其贵重之程度不亚于天界太子龙蜵！只是，历经玄极反叛三界大劫之后，作为青龙一脉传承者的龙蜵太子便在重整三界秩序后毅然下凡堕入轮回！从此，青龙隐世。

　　世间失去四位原生神族的法力加持之后，自生法则。所有灵脉孕育五行，相生相克。其中，金属性的天下灵脉皆归清河帝君所有。剩余四条木属性水属性火属性和土属性的灵脉则被赋予四圣，以求平衡制约。

　　可是，青龙隐世后，这种平衡却在无形之中被渐渐削弱了。加之，四圣孕育子嗣艰难，凤凰一脉传承至今便只剩下羽清歌一人。她身上的重责，很重，很重...

　　凤凰为天下火灵脉所持者，所传承子嗣在成年之际需得历经一次涅盘之劫后方能成为真正的凤凰从而获取对火灵脉的掌控。同时，也会成为这天上地下令三界为之胆寒的‘战神’！

　　“这里是凡天镜”汐轻声说道“是天界一角却也不是天界”她说着，抬手一张一合间，那小小的手掌心便出现一枚小小的吊坠虚影。

　　吊坠玉质尚佳，通体透白。灵力流转间还散发着微微的淡光。羽清歌细细看去才发现上面依稀有着一朵莲花的纹路。

　　“这是?”

　　“这，就是凡天镜”

　　汐收回手，那一片吊坠的虚影也随之消散。

　　“凡天镜，是在三界灭世之后诞生于天地之间的，我从有灵以来便待在这里了。这里，似乎是一个封闭的小世界。我从来没有出去过也从来没有见到有谁到过这里”汐笑道：“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人！”

　　凡天镜中，微风拂过那一汪看不见边际的莲池也带动着那池中盛开的白莲轻轻摇曳着散发出淡淡的莲香。

　　羽清歌就这么看着眼前的比池中莲花还要清雅秀美的人一时惊觉心底有什么开始慢慢的...被触动了...

　　“阿汐，你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不知来到这里过了多久的羽清歌突然在一日金乌即将落下的时候来到了静静坐在池边远眺霞光满天的仙子汐身边开口问道。

　　“...”汐没有回答她，只是闷声问了句“清歌要走了吗？”

　　“嗯...”羽清歌轻轻应了一声，负在背后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慢慢握紧。她一派淡然世外的神情之下藏着一颗只有自己能感知到为对方的答复而一阵心悸的心脏。

　　“那清歌走了，还会回来吗？”汐突然抬头，仰视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是第一次如此长久认真的倒映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我...”羽清歌微微错开对视的目光轻轻蹙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清歌...”汐突然开口唤她，羽清歌只得又把错开的目光再次放回汐的身上。然后，她就像被什么蛊惑了一般顺着汐慢慢抬起的一只手缓缓屈膝半跪低头看着汐。

　　有温柔的触感落在脸颊之上，是汐指尖在她侧脸上眷恋的抚摸。

　　“清歌，能不离开吗？”汐收回手，干脆仰躺着半身浸在水中，半身仰躺在岸边看着羽清歌说：“我不知道在这里还要被困多少年。如果清歌走了不记得回来的路了。我连出去找你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清歌，能为我留下吗？”

　　过于天真的话语，带着纯粹的依恋传入耳内时让羽清歌的整颗心都超负荷的狂跳不止！这一刻，她终于确信了，某种猜测。

　　于是，顺着这种顿悟，羽清歌慢慢俯身在汐的额际印下一吻。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时，汐已经被羽清歌轻轻抱起，慢慢的向着岸边不远处幻化出的茅草屋走去。

　　这一夜好眠后，羽清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再没提出过要离开的话。仙子汐便也暗自欣喜了好一阵子然后也再不主动去问。

　　她们默契的回避了这样一个敏感的话题。

　　但，随着时日渐深，渡过了那一阵子浓情蜜意的蜜恋期后，逐渐冷静下来的羽清歌越发清醒的发现一个问题：她和仙子汐是绝无可能的！

　　不说太多其他别的什么东西，单单她所担负的凤族凰羿的身份就是一道跨越不了的鸿沟！

　　“清歌，你是不是...想离开这里了?”

　　当又一日相顾无言的过去后。汐缓步走到被月华笼罩的莲池边看着站在莲池边远眺天际的羽清歌静默良久。她终是轻叹一声主动开口提及那个被她们遗忘了很久的问题。只是那个时候，她们...正值情窦初开的年岁...

　　“阿汐...”羽清歌转身，看着不远不近站在那里的仙子汐，神色迟疑道：“你该知道我是凤族凰羿吧?”

　　“我知...”

　　“……我...不能放任自己让凤族血脉就此断送！”

　　“……”

　　池边的两人相对而立。神色复杂。

　　“阿汐，你一直一个人待在这里，可有到外面见过山峰绵延的万里长河，窥过繁星点点的浩瀚无垠?”

　　“阿汐，我曾在人间见过凡人嫁娶。那十里红妆，凤冠霞帔，甚是讲究！将来，我定也会给你补上一场！共赴白首之约！”

　　“阿汐，你知道吗？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天界不过是三界其一。三界中又有百家法门，万种灵物。当然，其中人是为万灵之长！所以吾等开灵之后融通变化万千却大多只会以人化形...”

　　“阿汐...”

　　过往相伴的时光对于汐而言实在太过短暂，但从那人口中听来的壮丽山河和从那人那里得到的温柔缱绻却又都是真实的。

　　汐，是这方天地凝聚的灵。她无法离开凡天镜，起码，现在无法离开。这注定，她们终有一日会分离。

　　汐一直都明白，没人会愿意和自己一样做一只笼中鸟。尤其，是在天空自由自在翱翔过的凤凰！

　　那是凤凰啊，传说中的万鸟之皇，是百灵至尊！

　　她怎么会，心甘情愿的为了自己一个小小的灵自囚一方呢？

　　汐终究还是放羽清歌离开了。那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看到羽清歌本体的模样。

　　那五彩斑斓的羽翼，绚丽的仿若世上最耀眼的色彩。美丽至极！

　　当赤色的焰火慢慢在它周身燃起时，汐又觉得，那炙热的温度大概比天界金乌散发的温度还有灼烧人心！

　　“阿汐...”幻化出凤凰本体的羽清歌收拢羽翼后，身上的赤火也随之暂时收敛。她迈步走向她，微微低头。用柔和的羽毛轻轻蹭了蹭那人不自知落下泪痕的脸颊。

　　羽清歌很想安慰她，说“别哭，我会回来的”只是想到自己这一去还不一定会得到一个什么结果，话到嘴边又只能变成一声喟叹。

　　她当然知道仙子汐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但她不能解释清楚。一来，结果未明之前她不敢轻易许诺什么。二来，若是这一别真的再难重逢，那也不必再多添忧愁...如果真的不能再相见，她情愿汐憎恨自己也好过让汐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缅怀过往郁郁寡欢...

　　“羽清歌...羽清歌...”汐哽咽着轻唤她的名字，抬手一下下抚摸过她身上华丽的五彩羽翼说：“记得，一定要好好的...”

　　羽清歌闷声应下，抬起头一步步后退拉开彼此的距离后方才深深看了汐一眼继而仰头长鸣刷的张开偌大羽翼伴着赤色的焰火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际！

　　轰隆隆的雷鸣在晴空炸响！不过只有一声便没了动静。汐看着那抹光，穿透了天际中无形的屏障消失在自己眼中。低头看着再次浮现在掌心中小小吊坠的虚影，继而收拢掌心！

　　咔。

　　极细微的声响在恢复往日寂静的凡天镜内响起，那本是虚影一般的吊坠居然在仙子汐运力收掌之时于表面浮现出一丝裂痕?！

　　血，从掌心的划痕涌出，汐半跪在地伸手捂住出现一丝裂痕的凡天镜虚化的吊坠忽而悲泣出声！

　　她是凡天镜诞生的灵，这一辈子道消亡都不可能脱离凡天镜的禁锢！

　　她不能跟她的羽清歌一起离开这里去见识外面的广阔天地！也无法体会羽清歌口中所说的十里红妆凤冠霞帔的盛况。她终究...只是一个人...从孤寂的生，到孤寂的死！

　　羽清歌是个意外，是这段本该寂静无声的生命里误闯入的一道光。她从来没有对羽清歌有什么不满，因为她一直知道，这束光也会有慢慢暗淡下去的一天，直到它离开...直到...此刻...

　　凡天镜中的莲花骤然衰败！一直风和日丽的天际开始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似乎整个凡天镜对汐的心境感同身受一般随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一汪清澈见底的莲池也随着败落的花叶变得混浊脏污，恶臭不堪！

　　汐抬手看着眼前的一切，略感惊恐的跌坐在地上。忽而又赶忙站起来神情慌张的向着一个方向跑过去，但在身后不断翻腾的河水却迅速的溢出河岸似是一只凶兽的利爪一般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不...不...”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手触及一面无形的壁垒，汐才在结界面前停下，无助的抬手敲打壁垒，神色惊慌无措，口中喃喃...

　　哗啦啦的水声从她身后传来，汐回头看去，就见原本静怡的凡天镜此刻已是一片汪洋！天空上方还雷云密布，一股股夹杂着腥臭味道的风直面袭来！

　　“不要！”汐再按耐不住的大吼出声，似乎这样就能反抗什么。但，在下一秒，她的身影就被骤然袭来的池水吞没其中！

　　几乎就像一场幻境。

　　在汐被池水吞没之后，天空的雷云散去，凡天镜中的狂风也渐渐停歇，原本溢满整个凡天镜的池水也迅速退去，再次变成原本一汪池塘的模样。清风徐徐，明月高悬天际。被月辉笼罩其中的凡天镜恢复到了一派宁静祥和的模样，只是那一汪清池少了那一池怒放的白莲，池中此刻连一片荷叶也无。那池边岸上少了一座幻化出的茅屋还有那一抹清雅秀美的身影！

　　…………

　　“阿汐...我们回来了...”

　　“嗯”

　　“这一次，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

　　“嗯”

　　“阿汐。”

　　“嗯?”

　　“你，还喜欢我吗？”

　　“……”

　　“没关系，这个问题现在没办法回答不要紧。我只要，阿汐你能陪着我就行”

　　多年后，历经千帆再次回到凡天镜的两人站在开满白莲的池塘边相拥远眺天际霞光。一人问一人答。好不安逸。

　　只是，在一派祥和表象之下，显现在池水倒映中的却是和两人容貌完全不一样的另一张脸！

　　［清歌...］

　　［羽清歌...］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