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手机 佛曰不可说 ...

  •   暮色像是泛滥成灾的河水淹没一切,天空上繁星点点。
      余颖被闹钟吵醒,她请了自习课的假,下午没去食堂吃饭就回来了,现在有点饿,要出去觅食。
      换好衣服走到门边,又折回去。

      这阵子渝城东区那块儿一个流行病肆虐,下午开始政府要求市内去哪儿都要做好防护,广播、新闻、手机APP和短信轮番播报,她弓着身子从下面抽屉的最底层翻出一个口罩,撕开包装,对折,挂上耳朵,只露出一双乌亮乌亮的眼睛。
      换好鞋,抓起桌上的钥匙,拉开门,“乓——”

      余颖走在小道上。
      豫朗这一块属于山地,地势高,树也多,这会儿临近国庆,晚上气温低,风也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地上的影子也摇曳得跟鬼魅似的。
      小区门口有一节的路灯熄火了,黑咕隆咚的,四下无人,她缩在卫衣里,手机开着电筒从衣袖一角露出打光,顶着寒风慢悠悠地往前。

      走完那节黑漆漆的路,余颖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物业的电话,拨过去,说明了一下情况。
      小区里老人孩子都多,稍有一个不注意,就容易出事。

      **
      “去哪儿吃?”沈偌渝在T恤外面套一件卫衣,拿起手机和钥匙,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漏东西,“还是东桥?”
      “嗯,想吃牛杂。”

      东桥离得不远,面积不小,吃的种类也多,火锅,小炒菜,面食都有。
      两个老板都是酒店退下来的大厨,手艺不错,请了几个帮厨,一到饭点还是忙得热火朝天。
      他们三个常去。

      秦稷从卫生间出来,湿手往裤腿上蹭,浅蓝色的牛仔裤晕开几道手印。

      李仕齐蹲着系鞋带,一手扯着一根准备系成蝴蝶结状,听到动静抬头看他询问:“吃东桥?”

      “我没意见。”秦稷说。
      手蹭干了,他抓抓头发往门外走。

      沈偌渝懒懒散散地倚着门,一条腿撑地,另一条半弓着,眯眼看手机,“叮咚——”新闻APP推送了一条本地时事要闻。
      看了一眼内容,他一声不吭往房间里去。

      “诶?你干嘛去?”李仕齐系好鞋带,转一下脚踝,试试松紧。
      秦稷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不是要去吃饭吗?

      “拿口罩——”

      流行病来得突然,政府的通知也突然,沈偌渝压根没有时间备口罩,翻遍了房间终于翻出三只没用过的,三个款,还凑齐了七种不同的颜色。
      分别是白的,灰的,以及——秦稷现在戴着那只有卡通图案的。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沈偌渝戴着那只灰色的口罩出来,李仕齐离他近,顺手就捞了只白的。

      剩下那只,秦稷也没细看就戴上去了,等到了电梯里,李仕齐才惊奇地发现:“你脸上怎么还有只HelloKitty?”
      秦稷和他嘴炮惯了,想也没想就反驳:“你看错了,是hello,Dad.”

      “不是啊,”李仕齐调出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他。
      “你看,真有只HelloKitty.”

      秦稷顺着望过去。
      李仕齐的手机屏幕里,口罩上的那只HelloKitty脸皱巴巴的,顶着个粉色的蝴蝶结。
      秦稷闭上眼睛沉默了一瞬,揭下口罩,反过来对折再戴上。

      ……

      大概是今天降温的缘故,东桥店里人特别多,打眼望过去座无虚席,几乎每个桌都雾气缭绕。
      等了十来分钟,走了几桌人,沈偌渝他们才排上。

      他们仨抬脚往里面走,一个服务生急匆匆地赶过来,“三位介意拼桌吗?”
      “不好意思啊,是这样的,有一位女士先前在店里等位,坐的地方偏一点,我们就以为她先走了。”
      “我们也问过她了,不介意拼桌。”
      服务员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三两句就把事情解释清楚。

      进都进来了,总不能出去吧,再说外面怪冷的,李仕齐隔着衣袖搓搓胳膊,看向另两个,意思是我没意见,你们怎么样?
      他们俩也没意见。

      店里忙,服务员把他们往里面带一点,指了一个大概的位置就往厨房去了。

      沈偌渝握着手机往里面走,抬起眼皮扫一眼,最角落的位置上那人整个人都缩在卫衣里,低头玩着桌上的手机,看不出年纪。

      快到的时候,秦稷瞅了一眼旁边那桌,没人,一桌子残羹剩饭,嘟哝了一句:“这不是有位嘛,收拾一下不就行了,干嘛还要拼桌?”
      李仕齐平常就注意细节,这会儿替东桥回答起秦稷得心应手:“他们就三个服务生,饭点都忙着上菜去了,这桌客人估计是刚走,也没人注意到。”

      拼的是六人座,三人在对面坐下。
      沈偌渝右手支棱着头,左手平放在桌子上划动手机,听到秦稷说要去点单,也不抬头:“我要份炒牛肉。”
      秦稷点了点头,察觉他看不到,张口“嗯”了一声,又冲李仕齐一点下巴:“李齐你呢?”

      对面那人终于被惊动,头从手机里抬起来,扒下耳机,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声音挺耳熟,沈偌渝抬头,挑了一下眉,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余颖。
      她的话没什么不对,但沈偌渝没由来地觉得挺怪?心说我们也是人,也要吃饭,豫朗就这么大点儿,好吃的店就这么些,店里人多,恰巧就拼到一桌稀奇吗?
      秦稷顿了一下,回头望一眼,吃惊了一下,然后挪开视线。

      李仕齐看两人的反应明白了:“这是拼桌拼到熟人了?”

      秦稷对余颖基本上没什么想法了,他这人看得开,同时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睡了个午觉起来,也想明白了,和沈偌渝争同一样东西,难度不亚于虎口夺食。
      更何况两人多年的兄弟,难不成要为这没影儿的事情撕破脸?
      不如他先放弃。

      “拼桌?”余颖拧起眉头,“没人跟我们说这儿要拼桌啊?”

      嗯,沈偌渝叩了叩桌面,依据这句话,他终于找到怪异点了,那就是余颖压根没想到会有人和她一桌,她那句话的重点是这儿而非你,并且,她们至少有两个人。

      李仕齐抓抓脑袋,“?”下意识地指已经进了厨房的服务员。
      沈偌渝自觉站起来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起身,然后对着余颖开口解释:“是我们弄错了。”

      先前的那个服务员姗姗来迟,对着他们鞠了一躬,开始解释。
      沈偌渝他们要拼的就是隔壁那个满目狼藉的桌子。
      东桥的保洁下午请了急假,收拾碗筷桌面的活儿,是三个服务轮着来做。

      你以为我收了这桌的碗筷,我以为她收了,再加上这一块儿要么是快吃完的,要么是刚坐上的,大家上菜的时候都不会路过这儿,就闹出了这乌龙。

      罗依抱着两碗蘸料,一过来看到的就是这大眼瞪小眼的场景,“哟呵,还挺热闹,”她把蘸料放在桌上,抬手和沈偌渝打招呼,“沈大帅哥,你也来吃饭啊?”

      “嗯。”

      “看样子是没座儿了,有没有兴趣拼个桌?”本着对那顿烧烤的感谢,罗依发出邀请。

      就等着你这句呢,不过沈偌渝表面依然淡淡的端着,但又不能太端着,所以用眼神假意询问一下李仕齐和秦稷。
      李仕齐比了个OK。
      秦稷暗自翻了个白眼,对口型:狗东西。

      沈偌渝懒得理他,直接默认同意,然后话音一转,“余颖,你呢?介意拼桌吗?”

      余颖摇摇头,不介意。

      ……

      东桥只有烫牛杂这一种火锅,论斤卖,买两斤送一斤。
      余颖她们点了两斤。

      本来是两个人,配的是那种两宫格的小锅。现在多了三个,他们同服务员商量着换了个大的鸳鸯锅,一半红汤,一半酸辣。

      李齐也要了两斤牛杂,秦稷加了一盘肥牛,一份地瓜丸,一份蔬菜拼盘,沈偌渝是那种不吃主食就像没吃一样的人,他老老实实地点了份炒牛肉配米饭。

      饭吃上了,交换过名字,话匣子自然而然就打开了。
      得知他俩是实验的,罗依捡知道点儿又感兴趣的问:“实验不是在顺水湾那边?”
      顺水湾在渝城北边,渝一中在南边。
      “所以你俩晚上不上课大老远跑来这里?”

      “去年到今年上半年,实验在豫朗建了个新校区,除了那些学霸,其他人可以自由选择校区。”秦稷筷子对准一块翻滚的肥牛。
      “在顺水湾就得住家里,我妈太能哔哔了,烦,刚好阿渝也在这里,就过来了。”
      “至于李齐,他看我们俩都在豫朗,一个人呆没意思,也就跟着过来了。”

      “既然这么好,当初为什么不考一个学校?”罗依随口问道。
      实验升学率不低,几乎能和渝一媲美,能进实验的一般也能进得了渝一中。

      “我俩一个体育生,一个艺术生。”

      说得委婉,但罗依明白了,就是分数不够,渝一中艺术生和体育生是堪比尖子的存在,原因无他,一个年级只有一个艺体班,学校冲着顶尖大学去的,给予的是实验班同等配置,但就五十个名额,这就导致了市内争,市外的也争,最后招进来的个个儿艺术或者体育拔尖儿不说,成绩还优异,可以说是卷得十分厉害了。

      相比之下,实验的要求就没那么苛刻,进不了渝一的艺体尖子基本被实验包圆了。
      ……

      三人热火朝天地聊着。
      这头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大概是陌生的人多,余颖也不说话,偶尔从食物里抬起头认真地听他们聊天。
      沈偌渝边吃边用余光打量着她,卫衣宽大,每夹一次锅里的菜,余颖都要把袖子往上扯一点,露出细嫩白皙的手腕,上面绾着一根手链。
      心想,怎么和个仓鼠似的光顾着吃啊。

      余颖也没有光顾着吃,她还在心里八卦,想那晚实验楼里另一个人是谁。
      李仕齐开口,她就抬头去看,仔细睨一眼又把视线移到桌上,然后瞥一眼沈偌渝的反应。
      秦稷说话,她又重复上面的动作。

      沈偌渝能有什么反应,他从头到尾都端着那股儿冷淡劲,眼睛埋在阴影里,斜斜地靠着靠背,手搭在桌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桌面,不说话,不看谁,也不玩手机,敲够了就吃两口。
      不像是来吃饭的,像是来打发时间的。
      余颖暗自观察了好一会儿,实在看不出来,放弃。

      吃到一半的时候,店主送来了八折优惠券和几碟小菜以示歉意。

      余颖一直在吃,最后两块肥牛进嘴下肚,给她腻得不行。

      “腻到我了,去买杯喝的,”余颖抵住想吐的冲动站起来,往门外走。
      隔壁就是一家奶茶店,她站到柜台前面,“一杯蜜桃乌龙,五分糖。”手习惯性伸进兜里掏手机,抓了个空。
      余颖愣住,想起来了,“手机落隔壁店里了,我等会儿回来。”
      店员看她一副学生模样,也信任她,大手一挥,“好的。”

      余颖低着头走得急,这会儿风更大了,呼呼地往衣服里灌,她抓住袖子去捂衣摆,想要留住一点温度。
      衣袖兀地被人拉住,惯性导致她又往前滑了几步才停住,余颖皱起眉头转身,抬头。

      头顶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夹着风声。
      “喂——我说你,走那么快干嘛。”

      沈偌渝站在对面,一只手拽着她的衣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余颖又刷新了对他的看法,一脸“你有病?干嘛拽住我还笑”的表情扯回了自己的袖子。

      路灯下,余颖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楚地透着不耐烦,鼻头被冻得通红。

      沈偌渝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撇开视线,不自在地咳了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手机。”

      ……

      路灯闪烁如明星,几只萤火虫从草丛飞出来与其争辉,尾灯绿莹莹。

      罗依挽着余颖的手,“沈偌渝真特别帅,就是感觉挺冷淡的,不知道这样的人热情起来会是怎样的,想看。”
      “冷淡吗?还行吧。”
      “你当然觉得还行,你俩一类人,你对外人也挺冷的。”

      “不过,”话说到这里,她狐疑地看了余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们俩有猫腻?”在饭桌上你看我我看你的。
      “怎么可能?我和他根本是不可能的好吗?性……”取向都一样。
      “性什么?性别不搭?性格不合?”罗依抓住重点。
      沈偌渝今晚又帮了自己一次,余颖给自己的嘴拉上拉链:“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