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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在夏日里 做最美的鬼 ...

  •   晚宴很开心,刘老师将高层中所有的“我方人员”精准地拉了出来,因此大家聊得很投机,说同一个人的坏话,算计着在某一时间将另一个不在场的人剔除出局。
      恍然间回到了学生时代。
      讲实话,我作为这场秘密晚宴的其中一份子,作为刘老师方的重要一员,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一切就是所谓的尔虞我诈,但职场嘛,我为刀俎,就必然要有人倒在我的刀下。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喝嗨了,桌上的饭菜吃得七七八八,高档餐厅大概都是卖盘子的,器具一个比一个精致,菜只占了面积的四分之一不到,一点也没有路边摊来的实惠,但是拍照很好看。
      我酒劲上头,来到露台吹风。远远地能看到沙滩上还有人在闲逛。夏天真好,夏天让人精神焕发。我曾半开玩笑地跟刘老师讲,如果死亡能够选择时间的话,我一定选在盛夏。刘老师问我为什么,我说,冬天的颜色太单一了,非黑即白,不好看,穿的厚重,好像死也死得很压抑,不好。要死就死在夏天,穿得漂漂亮亮的,到另一个世界也要做最美的鬼。
      刘老师听了哈哈哈哈乐,说我有病。
      我说,如果我死了,骨灰一定让亲友洒在大海里,小学课本我就记住一句话,”骨灰洒大海,鲜花送伟人“,我不是什么伟人,但我也想被洒进夏日的大海。

      “我给你拍张照吧。”
      刘老师举着香槟杯走了过来,脸上不情愿地夹着一抹笑意,好像邀请我拍的是遗照。她将酒杯放在小桌上,掏出手机,已经做好了拍照的姿势。
      这里景色很美,有海有星星,可相机里却什么也看不见,但我还是对着刘老师的镜头站好,不为别的,只为纪念今天。
      “你往中间站站。”我听她的往右手边挪了挪。
      “再往右一点吧。”
      我又挪了挪,摆了个pose,脸快笑僵了。
      “你要不靠着栏杆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身子向后靠,刚将重心全部放在后背上,就感觉背后一空,木头断裂的声音,刘老师叫我的声音,一时间在我耳旁炸开。我没稳住,一只脚往后退,踩进了十六楼的空气里。

      这是梦……吧?
      我从十六楼落下来那一刻,好似看到了刘老师嘴角的那抹笑意被她无限放大,慌乱无措之中也许是我多想了。此刻我梦到我走在一条湿乎乎的隧道里,黑暗的,悠长的。我不敢回头,身后有风吹来,我往前走,一直走一直走,我好累啊,腿酸酸的,好像已经走了好久了。
      什么时候是头啊?
      所以我是死了吗?
      我从前就对死亡着迷,准确地说,是对死亡之后的事情着迷,也是灵异小说的爱好者。曾经在知乎中搜索人类濒死时候的状态,好像有人说过,他就是像我现在这样穿过一条悠长狭窄的暗黑隧道,然后就看见了光。
      他活过来了,我呢?是一直在黑暗中走下去然后遇见个姓孟的老太太吗?
      “姐姐,姐姐,醒醒,陈诗……”
      有人叫我?有人叫我哎!顺着声音的来源,我跑了起来,那声音越来越大,我好像也看见了光……
      “姐姐,你醒啦!”
      我睁开眼,慢慢聚焦,模糊的影像清晰起来,眼前有个小姑娘正在叫我,我盯着她,好漂亮啊,好眼熟啊,这不是我吗?十几岁的我,梳着马尾辫,头发还是黑色的,此刻正在叫我。
      叫我?
      等等,她是我,那我是谁?她为什么叫我姐姐?
      按理来说,哦不,按灵异小说的方向来说,我看到了光,我醒过来,那我应该在本来的世界里活过来啊,我现在应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可能全身缠着绷带,叫醒我的应该是张超或者我爸或者刘老师,怎么可能是我自己?
      我抬起左手,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很好看,修长白皙,连半点伤都没有,甚至比昨天更嫩了。
      “你哪位啊?”
      我坐起来,问着眼前跟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很好,身体不痛不痒,就是有点虚。
      她有点惊讶:“姐你是不是烧傻了?”
      谁是你姐,老子是三十岁的你,算了,姐就姐吧,总比阿姨强,我不跟你计较了。
      我环视四周,这不是我从小住到大的家吗?小一些的两居室,我在次卧,爸妈在主卧。房子在一片高矮不一的老旧小区里,说是小区,其实连个正经的小区大门都没有,也没有正经八百的安保措施,连小区里的绿化都做得随随便便,起初还有草啊花啊什么的,后来都被楼房的爷爷奶奶们圈地种上了菜,小葱小白菜的,到了秋天挺壮观的。
      我拿起床头柜上翻倒的镜子,粉色塑料的,廉价感油然而生,但很亲切。左照照右照照,对啊,这就是我啊,十几岁吧,脑门上有一两颗痘痘,浓密的野人眉毛,眼下还没有细纹,皮肤还算细腻。
      那她到底是谁?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正发呆沉思,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女人的声音,是我妈妈。
      “筱诗,你姐姐醒了嘛?”
      她推门进来,我看见她的脸的那刻,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我多久没有见过她了?
      我妈妈在我十七岁那年去世了,到我如今的三十二岁,大概也有十五六年的时间没见了,时间渐渐抚平了我失去母亲的伤痛,也同时将她的容貌在我的记忆里一点一点模糊掉了,像是在老照片上覆了一层磨砂玻璃,如今脑海里只剩下妈妈的轮廓了。
      她现在活生生地重新出现在我的三十二岁里。
      “哎呦谢天谢地,诗诗啊总算是醒了!这怎么还哭了?”
      我妈用手擦去我的眼泪,然后说要去买菜,转身出去了。我停止伤感,重新振作起来,问这个眼前跟我长得一摸一样的姑娘,爸呢?
      “上班了啊。你忘了吗,他节假日从来不休息的。”
      我爸是护林员,节假日啊或者赶上上坟祭祖的日子他们从来都不休息,今天是周日,他照常上班。
      好,就剩你跟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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