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之一天国》西雅图潜逃

1、神秘商人一 或许每一个

　　或许每一个城市都应该是这样的，由青灰色的城墙将四周围起来，阳光再像水一样倾泻而下，于是城市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芒异动着的盒子，而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则变成了微不足道的蚂蚁——这就好像芒城和芒城中的人一样。芒城是一个巨大的城市，它由高耸的建筑、错落的街道以及伟岸无比的冬绿树组成，冬绿树的枝干是墨绿色的，而每一片叶子却都是圆形透明的。这是一个拥有着魔法波动的城市，城市里面住着各种各样的人，包括牧师，僧侣，侏儒还有大部分的普通人。
　　我的名字叫七夜，从小在芒城长大，自从七岁以后再没有见过爸爸和妈妈，我和舅舅，舅妈以及他们的小女儿赤月生活在一起。于此同时我还有两个死党，一个叫神无的男孩和一个叫莉莉丝的女孩。神无是一个善良牧师的儿子，时常表情冷淡不怎么爱说话，而莉莉丝是一个大眼睛的漂亮女孩儿——她是裁缝的女儿，她的父亲是一个酒鬼。就在昨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了城市东面的魔怪市场，在回来的路上神无约我在天未亮之时去他家找他。
　　当我来到银月小巷的时候，天色暗乎乎的还不是很亮，远处只有朦朦胧胧的树和发着微光的玻璃屋顶，更远的地方是朦胧的山和云朵，神无的家就在这条小巷的深处，他家隔壁是一个铁匠铺，从门外经过可以看到壁炉上跳动的火焰，听到那种特有的铿铿锵锵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中，每一声都浑浊得似乎是野兽的咆哮，像是在竭力叫醒睡梦中的人，我蹑手蹑脚地从铁匠铺门口经过，神无家门口的那个独角兽石像郝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它是威严而神秘的。我定了定神，然后举起手小声敲响神无家的那扇低矮陈旧的木门。
　　“嘘！不要敲了，我们得小声点。”黑暗里头一个声音在说，那个人影从门旁边的窗户爬出来，然后利索地返身关好窗户，回过头来对我说：“怎么这么晚啊，我都等你老半天了。”此刻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但还是赶紧对着黑暗里说，“那事不宜迟我们快点动身吧。”|人影一闪身就跳到我的面前，现出神无的深邃倨傲的眼神，他说：“那走吧。”
　　我和神无沿着小巷往里走，一路上乌七八黑的，朦朦胧胧，我带着莫名其妙的兴奋说，“你看，现在还早吧，我就说，这个城市都还在梦中呢！”而实际上神无并不认可我的话，他一边急急地走一边嘟嚷着说：“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万一那人等得不耐烦走掉了怎么办？”这时候我紧跟着他的步伐，也不说话了，两人一路沉默着转出狭长的巷子，就在巷子口的那家裁缝铺的掉漆严重的金色招牌前面，神无停下来惊叹地大叫了一声：“糟了！”
　　我忙问他怎么啦，他说，“斗篷忘了拿了。”我本来想狠狠骂他几句的，这时候天差不多微亮了，必须赶紧回去从他家把斗篷给拿回来，我和神无小跑着一路返回，在奔跑中他说：“跟着我，我知道有一条近路！”他说着就冲到了前面去，于是我就不辨方向地跟着他跑着，那是另外一条相反的胡同，直到我停下来看到胡同尽头的那堵两米多高的墙。我呆住了，原来这是一个死胡同！“爬上去！快点爬上去！”神无并不理会我的神情，他一边说，一边急着用手攀着墙上突兀着的砖块，一层又一层的灰掉落下来。于是我也跟着他爬上去，跳过那道墙，只一个拐弯，我再一次听到了那铿铿锵锵的声音，探头看到那旺盛的跳跃着的火光。“真是稀奇！”我的心里想。我们又来到了原先那家铁匠铺前面，我问神无：这家铁匠铺每天是不是都这么早？只听到神无一声冷哼，似乎很不满，接下来他说：“何止啊，它几乎每个晚上都让人难以安生！”
　　我在路边的一棵冬绿树下等待神无，他在原先的那个窗户前面不见了。忽然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从墙上掉落下来，这是一只肥硕的黑猫，肚皮上有白色斑纹，只见它瞟了我一眼不满地呜叫了一声，然后摇摇摆摆地走开了。当神无从家里取出那件斗篷的时候，我们又浪费了不少时间，等我们急急走出银月小巷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街上出现了稀稀落落的人影。这时候神无从怀里掏出那件看起来油腻腻的黑色斗篷，说实话我真不想把这样一件脏东西披在身上，可是我们又不得不做，我叹了一口气，神无明白我为什么叹气，他安慰我说：“等我们拿到了黑珍珠，我就把那个盒子给你！”
　　他知道我很喜欢他的盒子，那个方形盒子是用黑色的木头做的，盒子的中间用一根银线箍着，像是一个脖子上戴着项链的漂亮女人，这本身并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盒子会在遇到阳光的时候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那是我和神无在带着盒子通过森林的时候偶尔发现的，那声音听起来就好像雨水倾泻到一个银质的圆盘里一样。
　　我和神无拐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他朝四周看了一眼，而我则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斗篷的衣角，油腻腻的感觉再一次从我的指尖滑过让我的心里生出可悲的厌恶来，说实话它和抹布几乎没有区别。当我抬头时发现神无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于是我紧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鼓足勇气将斗篷从神无的手中抓起，几秒钟以后，当我的眼睛和鼻子出现在黑色斗篷的下面，当我脸上的皮肤紧紧接触着那层油腻腻的布，当我闻到那股奇怪的带着腐草味道的气息时，我一下子就有点后悔了，也就在这时候，神无说了一声“站好了”，然后钻到了斗篷底下，我感觉到整个身子被一股生涩的力量扛了起来，因为失去平衡而摇晃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于是我不得不张开自己的双臂，让它们看上去像一条直线。神无在我的脚底下说：“七夜，你看起来可没这么重啊！”我只是发了声：“啊哈！”就不说话了，因为我怕我一说话，身体不小心摇动起来就会从神无的肩膀上摔下去，不过我似乎已经看到了他皱着眉头的样子。
　　神无很快就适应了肩膀上新的负担，而我也很快找到了平衡。我们专门挑人少的地方走，步履蹒跚的，速度非常慢，就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但是仍然不可避免地遇到了一些行人，幸好这些人的数目不多，只有寥寥几个。他们都会在看着我们的时候眼睛里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有的人甚至是吓坏了，在看到我们的同时拔腿就跑。而实际上我们的装束也足以奇怪得引人注目，因为在这个叫芒城的城市中，在这个叫做国王郡的伟大国度的不可一世的都城里，很少有人觉得一个亡灵法师在街头的出现会是一个很明智的举动，而此刻在他们的眼中，我和神无，我们两个人再加上一件油腻腻的散发着腐草味道的黑色斗篷，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亡灵法师，而就在这里——芒城中，亡灵法师是最最臭名昭著的，他们甚至比蟑螂和其他寄生虫都更加令人讨厌。
　　我们沿着东面那条路走，中途我突然想起了莉莉丝，于是我低着头问神无：“你有没有跟莉莉说，莉莉丝是怎么说的？”只听到下面闷声闷气地回答：“昨晚就和她说了，在她把斗篷偷拿给我的时候，她说太早了，她可起不来。”，“起不来？”我一时间就发笑了，我猜测她八成是害怕。
　　莉莉丝是裁缝的女儿，她是一个长睫毛大眼睛的漂亮女孩。那件斗篷是她从他爸那里偷出来的，他家藏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包括斗篷披风和战袍等等，莉莉丝从家里偷出这件斗篷一定费了不少功夫，她的老爸可是一个精明的人，除了喜欢喝酒……我猜莉莉丝在偷出衣服之前肯定从她家的地柜里挖出不少好酒孝敬她老爸。
　　实际上我们打扮成这副模样完全是因为几天前碰到的一个神秘商人，他在魔怪市场附近兜售各种迷幻魔法药剂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那就是几个穿着灰色亚麻布料的侏儒管理者向他要摊位的租金。最后我和神无以及莉莉丝从他的面前经过时听到他一边收拾摊位上的各种古怪玩意儿一边抱怨 ——“老天啊！两个金币！我哪里去弄两个金币啊？我又不是卖黑珍珠的！”这句话让走在最前面的神无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正在往破旧麻袋里装东西的商人问：“黑珍珠？你知道哪里有卖黑珍珠吗？”周围的人纷纷侧过头来倾听，像是他们的耳朵都集中在了“黑珍珠”这三个字上面。虽然我知道芒城中早已不卖这种产自高地沼泽的药材，但这样的反应依然超出了我的预料。只听到商人头也不抬地忙着自己的事情，嘟嚷着说：“那可是高地沼泽的东西，我可不敢在这里卖哦！”
　　“而且。”他突然抬起了头，小眼睛，红鼻子，厚嘴唇，前后打量了一眼我们三个人，然后把眼睛转向神无，“那玩意儿可是贵的离谱的！”
　　神无想了一忽儿，然后说：“你是说，你在别的地方有卖？”
　　只见那商人一下子变了脸色，向周围张望了一下然后神情严肃地对神无说：“没有没有，不要乱说，我可从来没卖过黑珍珠！”他的脸色红红白白的一阵，像是在极力躲避一场始料未及的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