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良缘 乐阳,我来 ...
-
太子要表诚意......
郎君......让太子送娘子......
寒风呼啸,阿东的声音并不大,几乎湮灭在呼呼大作的风息声中。
可落在耳里,声音却那样清晰可闻。
恍惚间,阿东的声音和前世一个模糊的儿郎声音重合了。
让那道模糊不清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前世那个狗男人的走卒“阿东”,就是眼前这个阿东,自己曾经的怀疑可以肯定了。
疑点太多太多,过去许多解释不通的地方,在这一刻都串联起来了,原来如此。
难怪当初在洛阳郊外的驿站,夏云川那样的目光看自己......
难怪原本对夏云川恨之入骨的李瓒,居然主动向夏云川示好......也难怪夏在长安李瓒率文武官员为夏云川接风时,夏云川没有让李瓒如圣旨所言道歉......更难怪李瓒居然以德报怨,为夏家向朝廷谋了大笔物资......
太多太多事情有迹可循了。
刘乐阳闭上眼睛。
倏地,狂风大作,阿冬到底年纪小,比刘乐阳都还小上一岁,手上力气不足,手指又冻得有些发僵了,就是一个不察,油纸伞被这乍起的寒风吹得老远。
“啊!伞!”阿冬不禁惊呼了一声,赶紧去追伞。
没了头上的伞,肆虐的风雪毫无遮挡地刮来,脸上一阵阵冰冷刺骨的痛感传来,刘乐阳脑海里逐渐一片清明。
阿东、阿北二人到底也是行伍中人,五感灵敏,这一番动静子也听到,连忙放下大口啃的白面蒸饼,从灶房里跑出来一看,只见寒风裹着鹅毛大雪下,刘乐阳一袭火红缎面的连帽披风长身而立。
因着寒冷,披风上的帽子也戴着,帽边有一圈雪白的锋毛,跟着落下的大雪飘来飘去,一时也看不清刘乐阳的神色。
但这个时候出现,阿东、阿北二人还是大吃一惊,阿东反应快,赶紧让开一步,迎刘乐阳进灶房道:“娘子,外面风大雪大,您怎么来了?快进灶房说话。”
阿冬拾了伞,赶紧过来给刘乐阳打起。
风雪依旧,即使有伞,仍有寒风裹了雪刮在脸上,只是多少小了些许。
刘乐阳捂着暖手炉站着,听了阿东的话也没有举步,一双星眸只隔了飞扬的雪花静静地看着阿东。
阿东匆忙地说完,发现刘乐阳却仍立在外面,有些诧异,不觉抬头,却见刘乐阳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不由纳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想问刘乐阳在看自己什么,又念及自己这模样在一般人眼里还能称得上几分清秀俊俏,可有自家郎君在,那他这长相简直就是不堪入目了,遂敛了那自讨没趣的话,只问道:“娘子,可是有什么事?”
闻言,刘乐阳浓密卷翘的眼睫轻轻颤动,落在眼睫的一片雪花随之抖落下来,她声音如常道:“你们随夫君一路冒风雪回来,我让庖人给你们将就今天熬的羊肉汤,做了一些羊肉馎饦。”
寒冬深夜,又累又饿,没有什么比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更对味了。
还有劲道的白面,挼成二寸一断的大指许,混着羊肉汤煮熟,大口大口的吃进肚子里,说不定还能吃的大汗淋漓。
阿东和阿北听得眼睛一亮,二人又都是吃过刘乐阳庖人烹饪的吃食,每每遇到羊肉的菜式,准是胡椒不要钱的往里放,那辛辣味想想都不禁要吞咽口水。
也不知是太馋嘴了,还是真吞咽了一下口水,好在这会儿风声正大,估计听不到他们咽口水的声音,二人不觉松了一口气,双双长揖一礼道:“多谢娘子体恤。”
刘乐阳微微一笑,几许清浅的目光在阿东身上划过,道:“我与夫君认识多久,便与你们相识多久。”说到这,似不经意地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道:“唔,不对,应是先认识阿北的,后来回河北的路上,才见到阿东。”又顿了一顿,笑道:“阿东之前应该是在船上等着的吧,应该是当时也是和郎君一起去的长安。”
吃人嘴软,阿东看着刘乐阳身后侍女提着的食盒,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道:“娘子聪慧,一猜就对,当时我们东南西北四人都跟着去了,就是福叔也去了。”
提及福叔,阿东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一停,原本低着地头看了一眼刘乐阳。
一直看着阿东,刘乐阳第一时间察觉,立马“哦”了一声道:“福叔也去了呀?可是因为夫君要提亲?可怎么后来不见福叔了。”
听见刘乐阳都猜到了,而且看神色一派和颜悦色,又想着刘乐阳和夏云川如今夫妻和睦,尤其是夏云川今日所谓足可见对刘乐阳的重视,便没什么可顾及了,直接道:
“福叔为什么去,小的原先也不知道,还是后来见郎君提亲才知道的。福叔乃夏公身边的旧人,自是知道郎君和娘子婚约这事,可郎君这些年一直不愿成婚,福叔想这撞婚事才硬跟上去的。后来知道了郎君愿意主动求娶,长安又不甚安全,干脆就让福叔留在了洛阳,后来跟着朝廷拨给的物资一起坐船回了幽州。”
阿东说得并不算太清楚,但一番话略一想,便可知道前因后果了。
该是说她魅力无边,还是夏云川见色起意,原先一直不愿意成婚,夏福为此都要硬跟上去了,结果见了自己就愿意主动求娶了。
呵。
这等行径,倒是干得出前世那狗男人做的事如出一辙。
很好,太好了。
刘乐阳笑得一脸恬静。
大概是怒极反笑,又或是这刺骨寒风刮得人心里一片冰凉,让她人甚至出乎于自己意料般的冷静。
如是也毫不意外的,刘乐阳听到自己还顺着话道:“如此看来,说到底还是我和夫君的缘分。”
总觉得这话话中有话,阿东其实说完一番话也觉得自己有些多言了,但见刘乐阳仍旧一派和颜悦色的样子,只道自己多想了,忙敛去这一刻的异样,附和道:“郎君和娘子乃良缘,小的从来没见过您们这般登对的。”
良缘?
刘乐阳不可置否。
站着吹寒风已经这么久了,犯不着再让自己继续站在风雪中受冻,已经问的了解的足够了,刘乐阳红唇一勾,道:“不耽误你们了,趁热进食吧,夫君也还等着我呢。”
说罢,示意侍女递了食盒,刘乐阳红锻白锋毛的披风一扬,便是转身离开。
真是说人人到。
转身只见近处的地面和远处的楼宇已然是白雪皑皑,眼前亦是狂风呼啸着雪花,茫茫一片。
冬雪寒夜的世界里,夏云川黑发白衣,手执羊皮纸灯,走入积雪覆盖的院子,清冷声音带着浓厚的笑意在风息中传来,“乐阳,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