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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内宅 县主说:身 ...

  •   西边的天空一片火烧云,赤色云霞笼罩住了夏府整个白墙红柱的上空。

      霞光照在院子里的方砖上,好似一匹绚丽的云锦铺开。

      云锦之间,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纤细的女子娉婷而立。

      女子一袭洒金红裙之上外披红色大袖衫,傍晚的凉风徐徐吹过,织锦广袖随风飘动,再衬着这一片夕阳余晖照耀,整个人犹似身在万丈霞光之中。

      虽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却甚是美貌,面容秀美绝俗。

      只见她肤光胜雪,鹅蛋脸上一双湛湛有神的美眸似星光明亮,彼时星眼沉静,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神色看上去并不冰冷淡漠,但却有一种书香清贵之气,竟是让人有一种不可逼视之感。

      这是内宅的主院里。

      朱门大宅中,这里往往是当家主母的院落,也是宅邸人来人往和侍女仆妇人数最多的地方。

      看着女子如此站着,都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尤当得知女子的身份,四面八方看来的目光越发多了。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多数投来的目光也渐渐从好奇、惊艳、感慨......种种复杂神色变成了可怜和轻视,道是再国色天香、出身不凡又如何,还不是不受夫家待见,要知女子出嫁过得好与否,纵使丈夫宠爱也重要,但孝大过天,加之稍有作为的男子,又有几个成日在家的,所以最关键的还是要看婆母的态度。

      这又是远嫁,等于连一个撑腰的人也没有。

      都是内宅里生活的人,很容易想到这些,再看院子里华服美饰的女子,可怜和轻视之色越发重了。

      一个人呈现在外面的形象,有两点最为重要,一是仪态,一是目光。

      为此刘乐阳私下里是苦练过仪态,也让自己说话时看着人眼睛,要不就目不斜视,总之目光不能闪躲。

      这会儿虽是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堂,也能注意到四下的情形。

      各类目光早是见惯不惯,反正惊艳的目光她已经收到了,虚荣心小小的满足了之后,刘乐阳早不着痕迹的观察起四周了。

      只见数个台阶后,正堂的台基上皆乃汉白玉雕砌的栏杆,宏伟大气的好似皇宫一样。

      想他们刘家好歹也是传承百年的大家族,阿翁更是帝师,前些年翻新外宅和内宅的两处堂屋时,台基上仍用的是木头栏杆,顶多就是刷了朱红色的漆罢了,不去犯那忌讳,当然长安很多朱门大户正堂的台基上和他们一样也是木头栏杆。

      夏府当家主母的正堂这般修建,尚不能判断陈氏的性格喜好,但可见夏云川这一家人的确是没将朝廷放在眼里。

      走过基台,跨过门槛,就是正堂。

      这座内宅的正堂十分大且深,大概为了不让光线那么暗,正堂直接没建南墙,当然也就没有门了,就用三根漆红大圆柱与北、东、西三面墙一起支撑屋顶,就像一个半露天的戏台子似的。

      没有门扉遮挡,她人站在正堂石阶下端,正好将整个正堂一览无遗。

      堂上北墙正下方,是一座很大的紫檀框屏风,屏风上绘着常见的山水画,可紫檀框上却是镶嵌满了各类金银珠宝,一看就知很是值钱。

      屏风下放着一张大床,还是紫檀木的材质,照旧奢侈的镶嵌了金银珠宝。

      如今时序已经入秋了,坐床上的玉簟应该刚换下,此时上面铺着一张厚软的坐褥,以锦缎当褥套,上面以金丝银线绣着富贵牡丹的纹样。

      坐床上的正中是一个小几案,上面摆着一个花瓶,正插着几只颜色艳丽的牡丹花。

      在坐床的左右则是一排小型坐榻,也各配了褥子和几案。

      这些家具皆是清一色的紫檀木,而在角落则是各种精巧的香炉和灯烛等物件。

      地面铺砖,一水流的用水磨石平铺,光亮如镜。

      这地砖造价和工艺已经不菲,但这还不止,只见堂屋当中的地砖上还铺着厚实的红色地毯,上面照旧是金丝银线绣的富贵牡丹纹样。

      目光这般逐一望去,刘乐阳心中就有了判断。

      两个字:奢侈。

      四个字:金碧辉煌。

      到底是婆母,穷奢极侈贬义含量太多,不好这样用。

      当然如此奢侈行径,和她比起来,那还是不相上下的。

      其实金银珠宝金光闪闪又色泽漂亮,别说没有女人不爱,就是男人怕也是喜欢的,只是她出自书香门第,要维持着一惯的知书达理的贵女形象,纵使小库房充裕,也得低调内敛一些。

      此外,一些金银珠宝、锦绣华彩之类的确耀眼,但是有一两处点缀就好了,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是这般,她委实欣赏不来。

      这妥妥的就是扬益二州的大商贾风格,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有钱,张扬得简直没边。

      而这是她的婆母风格……?

      刘乐阳心下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隐隐生出。

      脑子里也随之浮现出了嚣张跋扈的陈宝珠。

      再看着眼前一幕,心里更是浮现出一句话:有过之而无不及。

      心头顿时又是一颤,刘乐阳忙让自己镇定下来,想想夏云川那一副谪仙公子的派头,即便是装的,但好歹装得颇像,其生母又怎会是外化不知收敛。

      说不定为了符合幽州藩镇一惯嚣张行径,陈氏这位节度使夫人才会如此......?

      刘乐阳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余光却见偌大的院子四下一步一个侍女当差侍立。

      天还没有黑,天光算是亮的,就是一片红火色,和阿翁游历乡野山村那两年,这个天色就是乡绅家里也还远不到掌灯时,这会儿却见侍人往院子里鱼贯而入,开始撑杆点灯了。

      有侍人去了正堂的基台上点灯,正好看得清楚,却是绢纱楠木制成的宫灯,上面还吊着灯穗,绘了五彩斑斓的图样。

      刘乐阳看得一默,不再看了,只估略着这都掌灯了,夏云川的母亲陈氏那里总要给一句话吧。

      毕竟站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有走动着,腿上多少有些酸了。

      正是想着,只见正堂后面的院子里走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窄袖灰衣蓝裙,虽是挽着矮髻,却戴了一只金簪,一身颇为体面,身后并跟了两个青衣侍女。

      刘乐阳心神一敛,看了过去。

      妇人一到前院,第一眼就向刘乐阳暗自看了过去,但见刘乐阳长身玉立在院子里,背脊挺得笔直,不见丝毫疲惫之态,脸上还带着几分笑容,不由挑了挑眉,从日头开始偏西到现在红霞漫天,怎么已经大半个时辰了,竟然还笑得出来。

      看来不是性子太弱,就是太能忍。

      一眼看过,妇人收回目光,只道刘乐阳站了这么久,还笑成这样,就算是太能忍,总归性子也强不到哪去,毕竟是远嫁,便高高扬起了下巴,走过去,微一福身当是行了礼,就是笑道:
      “娘子,让您久等了!这传话的小侍女见夫人在寝室,以为夫人不适在小憩,结果一刻前见我出来,这才告知说娘子来拜见夫人了。”

      阿秋、阿夏两个年长沉稳些的,在安顿收拾行李,刘乐阳就带了阿冬和阿夏二人,身边还跟了一个四十上下的灰衣妇人华嬷嬷,是夏福知道刘乐阳要来了,他平时住在外宅,内宅这边少不得需要熟悉的人介绍一二,便提前找了内宅当差的华嬷嬷来,道是其丈夫虽前年不在了,但独子是跟着他在外面行走为夏云川办事,言下之意就是可信任的人。

      华嬷嬷也的确行事得当,见陈氏的人走来了,就忙上前一步,在刘乐阳侧后方低声介绍道:“夫人身边有两位掌事嬷嬷,这位陶嬷嬷就是其中一位。”

      难怪还僭越的戴了金钗,果然是陈氏身边的掌事嬷嬷,估计就和阿秋她们四个差不多,是陈氏当年陪房的大侍女。

      刘乐阳心中有数,面上不露丝毫不快,只是温和笑道:“陶嬷嬷,那我现在可拜见夫人了么?”

      陶嬷嬷面露难色,道:“哎!夫人早上吹了凉风,今儿不过中午便有些不对劲了,一下午都昏沉沉的不得劲,不然知道娘子第一次回府,哪能不见您呢!要知自得了娘子回来的信,夫人可是日夜盼着,却没想到娘子这路上一走,就是——”

      话未说话,似想起了什么忌讳一般,就是“哎”了一声,欲盖弥彰道:“没事!没事!”

      刘乐阳只当听不懂,眉头微皱,担忧道:“夫人不适,如今夫君又不在,我身为儿媳,更当侍疾左右,劳陶嬷嬷先带路了。”

      闻言,陶嬷嬷一噎,这下真是面有难色。

      见状,刘乐阳面上更着急了,情切道:“可是夫人病得有些严重?”

      陶嬷嬷眼见刘乐阳再说下去就是要为陈氏请医看病了,忙将还没说完的话,赶紧说道:“娘子,夫人就是担心把病气会给您了,所以让您先别去拜见夫人了。您这一路也舟车劳顿,这几日就好生休息,等家主回来了,您再一起拜见就是。”

      刘乐阳语声轻柔道:“我已经听福叔说了,大人这两日不在府中,所以这时候我更当侍疾左右,至于病情什么的,岂能因害怕而退缩一边。”

      没想到自己都这样说了,刘乐阳还执拗要去,这叫自己回去如何当差,陶嬷嬷心下犯愁,正不知说什么,只听一个女声抢先叱道:“长安女人,你怎么在这!?”

      刘乐阳闻声回头,几乎可察的挑了挑眉,难怪声音如此熟悉又刺耳,竟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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