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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意会 这是自投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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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室内灯火辉煌。
主位的基台上,正中的长案撤了下去,两张方形食案放上。
清一色着米色窄袖襦裙的侍女们,井然有序地上着今晚的暮食。
她们着白袜踮脚而行,走在铺了绵软地毯的室内,悄无声息。
碗碟一一布上食案时,也静悄悄的。
不一会,布好食案,侍女鱼贯退下。
阿秋和阿春跪在基台下,手执玉壶,各为身前食案上的鎏金酒樽斟酒。
这是时下提提纯度已经算上乘的清酒,清亮的颜色“哗啦啦”倾泻入酒樽之中,在灯光的照耀下,依稀泛着清透的水光。
酒樽满酒,霎那酒香四溢。
“好了,你们退下吧。”夏云川手肘枕在一条窄窄的木板状凭几上,一腿垂着,一腿蜷着,就这样松散坐在右端的食案后。
闻言,刘乐阳才端起酒樽的手一滞,见春、秋二人望向自己,她微微点头。
不一时,二人也退到门外廊下。
室内一片静谧无声。
一座半人高的九枝连灯正在两张食案中间燃着,将主位周围照得一片亮堂,也照得一切纤毫毕现。
只见刘乐阳一件绯色大袖衫纱衣,朱红色的裹胸长裙,乌发松松的梳成圆环状发髻,一朵硕大的红绢花戴于髻上,将雪白纤细的脖颈和胸口大片肌肤露了出来。
外面的天全黑了,已是入夜。
漫长的水路旅途,河北诸事早已有安排,来之前也处理过事务了,剩下的事也只和眼前有关。
夏云川就好整以暇地欣赏着。
不得不说,饶是同一个人,甚至和今日路上还是同一色系衣衫,这般在以往看来当是差不多的女子服饰,当下的差异却能看得一目了然。
身上的绯衣,从不透肤的绸缎,变成了轻薄的纱衣。
领口到锁骨的上襦,也成了束胸长裙式样。
之前若是端方含蓄的,那么现在则全然相反,是更为耀眼夺目。
显然,这样的质地款式,更适合眼前的佳人。
目光直视着前方,余光也将四下尽收眼底。
这座宅邸虽未来过,但自己的宅邸是什么样,自是心中有数。
现在却俨然是金银玉器之间,锦绣成堆。
倒和眼前的佳人相得益彰,仿佛这里原本就是其私院,与她自然的相契合。
若不是深知这是何地,晃眼还以为身在奢靡的长安。
倏然地,眼前的佳人就和长安重叠了。
极其匪夷所思的想法,却在这一刻莫名出现之后,竟是越发觉得如此了。
京师长安,群雄角逐之地。
长安第一美人,趋之若鹜的尤物。
自古美人伴着天下,风月伴着权势,驱使着胸中的野心灼烧,身体的血液沸腾。
看着,夏云川喉结漫不经心地滑动了一下,他搭在右膝上的手前伸,靠着凭几的上身却不见动,就轻而易举地捞起食案上的酒樽,仰头小饮了一口,手就继续搭在右膝上晃动着酒樽,道:“乐阳,刘公给我来信了。”
这种凭靠的坐姿是在夏云川身上从不曾见过的松散,时人也只有在私底下面对亲近之人才如此,而这样的散漫,却叫刘乐阳的心下一沉。
“儿......"
有什么可胆怯的。
还是才沐浴后的慵懒衣饰,都主动邀请夏云川用暮食了,就是已有决断了。
何况夏云川还这般慵懒的坐姿面向自己,彼此分明已经心知肚明了。
刘乐阳放在食案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心下就是一横,面颊上却是一红,星眸看向一旁的九枝连灯,轻声说道:“儿也收到祖父的来信了。”
这些日子以来,刘乐阳与人说话一向是眼神清明地看着对方,也只有在二人不经意涉及男女之情上会羞赧的避开对视。
夏云川嘴角一弯,眼神比刚才又深了一些,脸上的神情可谓慵懒,清冷的嗓音也带了一丝沙哑,却是透着明显的愉悦道:“你说我们来信的内容可一样?”言语里也含了一丝调笑。
笑什么笑!
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清心寡欲!
结果就是个——
余光瞥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和白日赶路是一身。
白色锦衣长袍,头上束发玉冠,几乎每日都是这样装束,妥妥的就是个人模狗样。
而且也不过一个庸俗的男人罢了。
刘乐阳心里鄙夷了一下,一双星眼则随之染上薄怒,圆睁着瞪了过去,端是又羞又恼,“你,你这,是明知故问!”
若是此时站着的话,必是要附和情境地跺一跺脚,然后再背过身。
而说夏云川庸俗,也一点没错,就这样恼羞一句,夏云川居然低低地笑出了声,“那你可愿意。”没有疑问,语气只是陈述。
刘乐阳再次鄙夷了一下。
大概被夏云川分明是巧取豪夺,现在却装尊重她起来的无耻行径气到了,当然少不了她暗自憋气助力,脸上和脖子都泛起了一层嫣红,就像三四月树枝上的春桃,粉嫩粉嫩的,着实诱人的紧。
夏云川执酒杯的手一紧,终于将这把玩多时的酒一饮而尽,目光却始终盯着那张又嫩又粉的鹅蛋脸。
刘乐阳感觉脸憋得通红了,立马就恼道:“你怎么可以这样,都把我带来了河北,还问愿不愿意。”说着眼眶也酸涩的泛起红了。
一直“你”、“我”的称着,显然是羞恼上了。
再看这都要哭了的样子,本不过此情此景又是闲暇才起的调笑之心,就有了野火熊熊之势。
夏云川垂眼,不去看那泛红的眼尾,只沙哑一叹道:“乐阳,我真想立刻娶你。”
无耻!
刘乐阳警觉顿生,再看门外已是夜晚,有了挟持自己的前科,这会儿她真不敢赌夏云川的良知和礼法。
如果有礼法约束,又怎会逼得圣人下诏罪己?
越想越是危险,本就是远嫁,再来一个婚前失贞,饶是对方是同一个男子,别说那皓月之光当不成了,估计在夏家的处境更难了,毕竟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刘乐阳压下心里的紧张,只一边暗暗防备着,一边安抚道:“祖父虽说了我既已同你来了河北,那就没必要等两年了,可婚礼筹备岂是一朝一夕?怎么能立刻成婚。”说着声音也不觉带了几分委屈,再有着泛红的眼尾,倒像是真受了莫大委屈一般。
可不就委屈么?
她本该在长安风风光光嫁人,由堂兄刘正元送嫁,结果却是在河北无声无息的完婚。
早知道逃不过嫁夏云川,还不如就在长安完婚了再一起来河北。
这样也让刘二娘和朝云公主好一番又气又眼红,却只能眼睁睁的无可奈何。
现在真真是悔不当初!
刘乐阳一时间懊悔极了。
夏云川见状,念及刘乐阳极重礼教,目前来往下来又是极规矩的一个小娘子,这会儿多是真急上了,又见这一屋子锦绣,想着这一路比起来算是亏待了刘乐阳,心里也终归有一些抱歉,遂终是敛了心神,道:“你我完婚是大事,自不会随意,必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当下委实不是谈话的时候,青天白日要安全一些,刘乐阳一听夏云川松口,就赶紧道:“我饿了,先进食吧。”
暮食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晚上又不宜食过多,负责安排暮食的阿秋明白这个道理,只让庖人烹制了一些简单的吃食。
原是鱼片粥,几样凉拌小菜,以及一盘糕点和清酒。
只是考虑到夏云川的到来,才多加了一样蜜炙羊肉。
刘乐阳这会儿就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礼制,看也不看夏云川一眼,低头用着吃食。
说了这一会儿话,时间又晚了一些,加之早已沐浴过,睡前就不能锻炼体态了,免得出一身汗,那就更不能多食了。
如是,刘乐阳就喝了半碗鱼片粥,就了几口凉拌小菜,便匆匆结束了这一顿暮食。
好在夏云川用食一惯速度,虽是照旧一食案吃食几乎用干净,也是差不多时辰用餐毕。
刘乐阳赶紧起身,送夏云川到门外,就要道再见,不料夏云川却道:“暮食晚了,送到二门吧,也消消食。”
纵使一更天已经过半,今晚的月亮也早早出来了,很有几分人约黄昏之后的意境,但在外面可比室内安全多了,刘乐阳自给几分薄面的颔首同意了。
内宅正院是一个二进的小套院,有前后两个庭院。
月亮虽才出来,还不够明亮,四下的廊檐间却早已挂起了羊皮纸宫灯。
柔和的月白色灯光照下,朦朦胧胧,仿如月光倾泻了一庭院。
并肩而行,默默无言,似一切尽在不言中。
少时,来到内堂前院,二门已然近在咫尺。
刘乐阳暗松了一口气,这半月来还未晚上单独处过,如今又刚把一些事说透了,还是早把人送出去为宜。
又想到长安不少定了亲的未婚男女,有些大胆的不少婚前举止亲昵,甚至逾矩,刘乐阳得一颗心仍是没有丝毫松懈,暗道一送走夏云川,一定要把刘成叫来守好二门。
正是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思忖着,大概一心二用要不得,这又快步疾行,脚下竟是让逶迤在地的长裙绊了一下,眼看就要一个踉跄往前多迈一步,下一瞬却是腰间一紧,就猝不及防地被紧紧箍住。
刘乐阳刹那瞪大眼睛。
这是自投罗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