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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来信 廊檐下,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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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原成德节度使的外孙,现任成德节度使,夏云川私置的府邸怎么也不会小。
一座五进大宅。
彼时的建筑都是木质结构的房屋,府邸里的屋梁廊柱一水漆红,一看就是半年之内才新粉刷上油过的。
宅邸里仆从不多,不到十人,但因着暂无人居住,宅邸上下收拾的也颇为整洁。
主要的院落家具物什和软裘帐子一应俱全,不需要再多费时间精力去额外打扫收拾,便可立马入住。
也不知道是夏云川给底下人吩咐了,还是他底下人就这么会办事,直接将她领到了内宅的主院,夏云川则率一些亲信部众住到了外宅。
这里和长安的高门大宅布局差不多,都有外宅和内宅之分,并由墙和门分隔开。
中间这道门,便是二门。
过了二门,就是女眷住的内宅了。
二门正对一座孤零零的堂屋,就是内堂,乃主院堂屋。
长安高门大户的女主人内堂,向来都是二层高的小楼。
一楼是常见有墙的宽敞大屋子,二楼就像一个亭子,只有木柱支撑,没有墙围着,完全显透于室外,这样到了夏天的时候,四面挂上竹卷帘,在夏日炎炎的当下,坐在二楼竹帘后,一边乘乘高处的凉风,一边也算是居高望远,看看下面的风景,再来一些上好的清酒和冰镇鲜果,这夏日日子可是舒服极了。
以前在长安的时候,到了夏日,室外太热,又耐不住室内憋闷,隔三差五就去看大伯母薛氏,蹭一下内堂二楼的亭子。
夏云川也算雄霸一方了,这府邸内堂居然还是一层,委实逊色了。
她如果不幸注定了要嫁在这天远地远的河北,这内堂势必得再加盖一层才行。
内堂左右还各有东西厢房,不过主人居住的房屋却在内堂后的院子里。
除了春夏秋冬四人,刘府送来的侍女仆妇还有八人,都是之前在刘府就服侍刘乐阳的人,也就不需要夏云川这府邸的人照料,甚至她那些贵重的家底都不用夏云川的人搬运,刘成可是带了三十护卫来的。
刘乐阳被引到了女主人的内宅正院安置,听着大致介绍了一下布局,一切根本就不需假他人之手,全部由她的人马上下收拾了,还是用惯了的熟悉之人。
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刘乐阳站在后室坐北朝南的正屋里,看着熟悉的侍女进进出出收拾,不由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也是阿秋她们安排的妥当,不一时空空荡荡的后室正房,转眼就大变了模样。
虽说比起长安她的起居室还差得远,可也比先前添了许多精致,是自她被夏云川挟持后见过最别致的屋子了,刘乐阳只觉得眼睛都被水洗了一下,变得明亮多了,终于不用一看四下就只感伤眼睛了。
饶是可能只小住几日,也半点不含糊。
室内干净,不用打扫,布置一下却是必须的。
远从长安带过来的箱子打开,各类摆件、绸子、纱帐等等居家物什一样样拿出来。
时人爱马,三彩马可是少不了,一匹通体施白、绿、褐色釉的三彩马,再一匹红、绿、黄彩的马,前者只见雕刻精细,塑造出了一匹体态健硕、神气十足的骏马姿态,后者颜色鲜艳,黄绿彩交融之下,极显雍容华贵。
两座精巧的三彩马被摆上靠墙的柜子、桌子之间,一旁还有秀雅的白瓷瓶放上,一时找不见真的花,竟然还有绢绸扎的牡丹绢花插瓶,晃眼望去足已以假乱真,深吸一口气竟隐约还有一丝牡丹的花香浮动,那可是采了盛开的牡丹花蒸馏出来的精华水在绢花上喷洒过的。
刘乐阳自重生后,有些信鬼神了,就不喜室内摆假花,风水上室内当少放假花,容易导致身边的人对你都是虚情假意。
不过这会儿只是暂居,全图个洗眼睛,也就任由阿秋她们摆放了。
瓷器的摆件有,金银玉器也不能少,金盘银壶玉杯也一一摆了上来,就是烛台也得换上自己的。
身为诗书簪缨之族的小娘子,怎么能没有象征其身份的物什呢?
墙上挂起前朝大儒的画作,当世书法大家刘公的墨宝当然也要挂起,窗下的长案上再放上文房四宝。
然后榻上挂鲛纱帐,地上的方砖再铺了金丝地毯,坐具一律换上玉簟。
最后,案上把香炉一放,淡淡的松枝百合香气就袅袅燃了起来。
什么是训练有素,这就是了。
看见大家上下忙碌,她转身不过一个沐浴更衣的当头,顶多一个时辰,这些已经收拾妥当了。
太阳也一分一分偏西下去,从刚到城门口时的正当西落,现在西方的天空已是一片火烧云。
沐浴濯身,精油按捏全身,一身疲乏尽去,舒服得每个毛细孔都为之舒展了。
从里到外换上自己的衣服,又轻又薄又软的质地,宫装的式样,对着一人高的穿衣镜一照:
红衣雪肤,薄纱透肌,花容月貌。
这一刻,刘乐阳只差一点就落泪了,她终于活过来了。
转身来到外间的主位上坐下,还不及翻阅刘家送来的物什账目和信函,阿秋又贴心地递来一个白玉杯,道:“今年在长安新做的梅子酱,阿秋也带来了。这会儿兑了温水,又放了一勺蜂蜜,解渴消暑不错。”
四月梅子熟,往年就少不得采了梅子做些腌梅子、梅子酱用来夏日食用,生津解暑,最是好了。
刚才沐浴和全身按捏精油的时候,阿秋已经把刘家送来的物什口述了一遍,这会儿也就不急于亲自翻阅账目明细,接过玉杯喝了一口,不是冰饮,但温温凉凉,又酸中带甜,饮入口中十分可口。
刘乐阳一连喝了三口,将掌心大小的一杯梅子水喝尽,这才将目光扫向案前。
天还没黑下来,但也不大亮堂了,当知道刘乐阳一会儿要看名目和信函,阿秋恐刘乐阳伤了眼睛,已把案旁的半人高九枝连灯点燃了。
刘乐阳葱根似的指尖掠过案上的物什明细,决定先拿起信函看。
心里有些紧张,阿秋和阿夏二人从长案对面的地上起身,她都没注意到,直到阿秋禀告道:“县主,阿秋先下去备暮食了。”
刘乐阳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看着阿秋和阿夏二人走出门外,她这才深吸口气,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念头,一下撕开信封,打开信纸看了下去。
时间缓缓过去。
抬起头,正前方的门外,可见远方的天际火烧云只剩小小一片了,天色也逐渐暗下来了。
至少是一刻时过去了,刘乐阳仍一动不动的坐着,手拿着那一方信纸。
阿冬和阿春跪坐在长案左右,见刘乐阳久久不动,心里不觉担心,对视了一眼,阿春道:“县主,可是有什么意外?或是不好的消息。”
刘乐阳循声看了一眼阿春,无声一叹,终是将信纸放了下去。
抬起头,看向门外已经灰色的天幕,又是默然无言。
意外么?
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至于消息不好,那是肯定的。
好像也不能算不好,毕竟自进入河北道,尤其是进入了夏云川的地盘之后,她心底已经隐隐妥协了,只是嘴硬还不愿意承认罢了。
可家中送来了这么多物什,将她的小库房都给搬空了,阿翁更让刘成率了三十护卫陪她呆在河北,一切已经很明了了。
她的拖延两年完婚,再趁机搞黄婚事,这念头是还没开始实施就被掐灭了。
哎。
轻声一叹,刘乐阳从铺了玉簟的主位起身,缓步走到屋当中,左右四下看了一看。
外间屋子已经被物什布置一新,虽还是少了几分别致,但想要改造一番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只要稍微费些心思,长安也罢,信都也罢,就是尚未去过的幽州,也未必不能锦绣成堆。
至于长安的旧人旧事,她也才十六岁,来日方长。
如此一想,虽是安慰之念,但多少让自己重振旗鼓。
刘乐阳长身立于屋中,轻薄透肌的绯色大袖衫逶迤在地,她看向主位左右也跟着站了起来的春、冬二人,看着她们一脸的纳罕信中写的什么,让她如此有异,不觉微微一笑,语气颇为无所谓道:“没什么,不过是——”
话才起头,身后传来侍女的通禀声:“县主,夏将军来了。”
刘乐阳当即止话,回头看去。
远远只见夏云川从前方内堂旁的甬道走过来,方刚刚踏进后室的院子里。
真是夏云川。
她失误了,以为夏云川才到信都,少不得有诸多事宜要处理,就以为夏云川不会来后院打扰她。
更错误的是,刘成手下有三十人,完全足够在二门外守着,而她居然忘了让刘成安排人手看住二门,就这样把夏云川放进来了。
刘乐阳叹息连连,而夏云川已经阔步走来,目视前方。
她这一望去,正好四目相对,想当作没看见都无法。
既然已经被看见了,再躲回右边的内室就没什么意义,刘乐阳索性就不回避了,迎出了门口。
“夏将军来了,就要暮食了,若是还没用,就一起吧。”
廊檐下,刘乐阳欠身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