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动听 狗嘴里吐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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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下辖信都、南宫、堂阳、枣强、武邑、衡水等六县，治所信都。
一路沿着永济渠北上，从贝州境内的武城县码头驶出后，下一个码头在长河县。
两个码头之间，有经流过的村庄隶属于冀州，但无停靠的码头。
长河县却又属德州，毗邻冀州枣强县，信都城则还在枣强县的西北方。
是以，说是到了冀州，其实离冀州的州城信都还有一段距离，约两百里的样子。
大庆存在了两百来年，即使现在朝廷势微，还是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律法，包含了礼法纲常、乃至生活的方方面面。
其中就有最基本的路上程限规定。
当然，朝廷初衷是为了防止官员赴任或贬官流放时在路上多逗留，才有了此程限规定。
和规定水路程限差不多，陆路也有规定。
陆行之程：马日七十里，步及驴五十里，车三十里。
此乃最低的程限标准，其实快马加鞭日三百里也是可以的，像朝廷的敕书赦书，按规定都是日行五百里。
在长河县这里的码头停靠下船，纵马疾驰一日也就能到信都了，只是人要累一点。
当然如果行程不赶，也可以当是游山玩水，悠哉游哉的从长河县去信都。
对于刘乐阳来说，冀州也罢，德州也好，都没什么区别。
反正都没去过，又都是夏云川的地盘，从船上下来到哪儿走一走都能活动筋骨。
她更在意的是什么时候可以和阿冬、阿春她们汇合，家中会送些她会用到的物什来，什么时候能送到，又送到什么地方，而且她总要和家中人取得联系。
如今一个人只身在千里之遥，身上没有财帛傍身怎么可以。
关键她身家又极是丰厚，虽有把握短时间内没人动得了，但刘之成毕竟是她阿耶，又向来是不知油米贵的清高性子，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刘之成认为她也不看重那些黄白之物，便宜了王氏、刘二娘母女，那她真到是——
还没想出来，才有这一个念头，一股气就直冲脑门。
所以，一定要事先杜绝这件事发生。
刘乐阳这会儿和夏云川的关系还顺利，又眼看离夏家越来越近了，心里也就越惦记起她那丰厚的家底。
比起什么当虚而不实的皓月，刘乐阳认为还是牢牢抓在手上的金银财帛更实在。
且说成德藩镇治所在冀州，冀州的州城又在信都，成德节度使府自然是位于信都城里面了。
夏云川才从母族继承了成德节度使，其祖父和舅父人走皆不到一年，信都城又那样近，这无论于公还是于私少不得就要去一趟了。
抵达永济渠位于长河县码头的时候，正是清晨。
可谓一夜醒来，人就到了，坐船虽是无聊，但这一点确是好。
昨日就被夏云川告知了行程，在长河县下船后，要去信都待上一两日，给他外祖父和舅父上一柱香，再启程回幽州。
夏府便在幽州的州城范阳。
这才是最终的目的地。
如果运气不好，他们婚约不出意外的话，她的大好青春年华估计就要耗在幽州了，届时身为夏家妇，可要面对夏家不少人。
她当下一文钱都拿不出来，从头到脚穿的，用的，吃的，无一不是夏云川的。
简直落魄得好似她是私奔了一样，饶是她分明乃高门小娘子，还有县主封号，可这样去了夏家还不知怎么被低看。
想到这些，就忍不住在心里把夏云川狠狠唾骂了一遍，这个狗男人！
把她弄得如此境地尴尬。
可恨自己还要虚与委蛇。
刘乐阳在二楼船舱里，连续默写了三页《左传》，才重新心平气和，想着最好多耽搁些日子再去幽州。
这样不说和冬、春二人汇合，家里送来的物什不定就能赶在到幽州前，先到她手里。
虽然还是想出了一些拖延的办法，但这些麻烦都是夏云川带来的，刘乐阳又一向是别人捧着她惯了，饶是她颇为识时务，这会儿也不待见夏云川。
等哑妇打洗脸水进来时，刘乐阳就道是晚上没睡好，今早不和夏云川一起用朝食了，为了以防哑妇回去表达不清楚，还专门用正楷写了几句话让带去。
马上就要出发了，后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少不得还要收拾一下行李。
以往这些事哪用她亲自动手，春夏秋冬四人中，便是年纪最小的阿冬，甚至是最跳脱的阿夏，收拾这些内务都是极能干的好手。
一看着这瞥仄屋子里的杂物，早上才消的怒气，这会儿又起来了。
刘乐阳坐在床榻上叠着一件浅青色的大袖衫，才叠了一半，就是一叹。
就是被皇后母子害得没了性命，重生后也很快地平静下来了，可遇上夏云川动气却是一天好几次。
忍不住怀疑，可是过去几年在长安太过作威作福，所以才有今天的报应？
还有收拾的这些衣裳质的一般，款式更是一言难尽。
尤其是在贝州州城买的那几件，这居然还是一州州城的时兴款式。
靠着大运河，贝州也是一上州了，颇为富庶，在大庆国力最昌盛那几十年中，可是有“天下北库”之称。
据说当时有物资：布三百余万匹，帛八十余万匹，钱三十余万缗，粮三十余万担。
最富不过江淮，而江淮的钱粮、棉帛、盔甲、兵器等军用物资和赈灾物品，可都是汇聚到此，当署运河两岸不可小觑城市，富人更是多如过江之鱼。
怎么如今成衣铺子卖的时兴款式，老气横秋成那样了。
而且这可是炎夏，衣服又厚，领口又高，穿上那衣服什么都不用做，估计都能热出一身汗。
她如今的生活质量可谓一落千丈了。
自重生后，刘乐阳还是有些信鬼神了。
想着就放下正叠的衣衫，坐直身子，左手环在胸下，右手手肘放在左手背上，就是单手撑着下巴，兀自思索起来。
还是想不明白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大多男子都和刘之成差不多，不是她想看不上他们，而是他们确实不聪明。
这些年戏弄了，暗地里嘲笑了不少男子，他们还是一个个奉她为神仙妃子般的人物，为她吟诗作赋几乎月月都有新作。
莫不是真报应上了，她才会遇上一个夏云川，从初识至今都一直处于被动？
念头刚起，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服输，刘乐阳忙摇头。
不会的，被动和下风只是一时的。
“乐阳，哪里不舒服？”
正重燃信心，就听到了一个如今已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夏云川看了送朝食上来的阿东转呈的纸条，便走到刘乐阳房门外，隔着竹帘询问道。
刘乐阳闻声敛了一早上因着不甘产生的胡思乱想，也因着这股子不甘，一下子从无精打采到了精神颇好，她从床榻上起身，飞快地看了一眼箱子上放着的小铜镜里的倩影，身姿婀娜，即便衣衫简单，依然很好看。
她这就快步走到门口，挑起竹帘走出来，勉强一笑，道：“小事，就是昨晚有些没睡好罢了。”
站在门口，没有让夏云川进来的意思。
自刘乐阳改变了态度后，夏云川也不再说进来就进来。
夏云川低眸看了一眼刘乐阳的脸，肤白胜雪，双颊透着自然的红晕，除了神情看上去不是很有精神外，气色却是很好，想来确实无事，便道：“马车已经在码头等着，等会出发后你就在马车上再睡一会儿。”
夏云川也是河朔三镇这边举足轻重的人物，如今走了这么久，回来当是有些事才对。
冀马闻名天下，幽州人据说男女都擅骑射。
还以为夏云川要安排骑马，没想到居然是马车。
刘乐阳有一些讶异。
夏云川看明白了，道：“的确走了多时，还是有事情需要处理，但也不急于这两日。”
顿了一顿，方说，“是我将你带来河北，自会尽可能护好你。”
还是一贯的清冷嗓音，语气也如若平常，但这样淡淡说出来，许是因着已居高位，所言自有一种让人信服感。
而且这也的确是一句承诺，是人都能听明白。
刘乐阳不防夏云川突然向她许诺，微微一怔，随即心下一嗤。
真当她三岁小儿了。
男人对女人的许诺是不可信的
当年刘之成对小甄氏何尝没有许诺，结果转眼就娶了让小甄氏耿耿于怀的王氏。
刘乐阳不以为意，面上却是借着这一怔之下的情绪，微微低头，似不好意思般找了借口道：“马上要启辰了，儿先回房收拾一下。”
说着就要转身回房，却听夏云川“唔”了一声道：“这些日子，你身边也没人服侍，刚才有消息传来，你的两个侍女已经快马加鞭往这边赶了，还有你家里给你备的物什，走的是黄河水运，当时我就吩咐了先送到冀州，不定就和我们到的时间差不多，便是晚几日也无妨，就在信都等一下即可。”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抵枕头。
刘乐阳觉得这是她认识夏云川以来，从他口中听过最动听的一番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动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