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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秋露 天高气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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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农历六月二十六生的,三伏天的尾巴里。
三四天倏忽一过,就进入了七月间。
农历七月,时序为秋,不过仍是炎暑逼人,无异于盛夏。
刘乐阳虽苦夏,却也最喜这个时节。
夏天是热情奔放的大红色,五彩缤纷的衣衫、浓墨重彩的妆容......各种华服美饰在这时都能相得益彰,女郎们可以尽情展示自己的美。
往年的初夏一直到农历七月的新秋,薄纱襦裙披身,美酒鲜果佐餐,英俊的儿郎、貌美的小娘子群聚宴会,或吹拉弹唱,或吟诗作对,或高歌曼舞......这些多么热闹有趣。
可惜今年整个夏天,她都龟缩在这座远离人群的庵堂别庄。
眼看夏天将近,她也卸下肚子,却连房门都不能出了,得坐月子。
对自己的身子康泰,刘乐阳很是看重,饶是关在屋子里着实烦闷,她还是一切遵照医嘱和旧俗来。
大概是年轻底子好,孕期又仔细养着,产后也有人照料,过了六七日后,见恶露少了,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用兰汤一洗,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一看,又是肤白貌美的小娘子一位,哪里看得出是一个产妇。
就是到底生产过,平坦的肚子还有些凸,腰围也总觉得没以前纤细,想要恢复到以前还得时间。
于是也就这几日百无聊奈后,刘乐阳就一下找到了坐月子期间的目标,大动作对产后不好,一些小幅度的动作还是可以的。
总之,就是每天都卯足精力要美回从前。
在这期间,孩子虽不用刘乐阳亲历亲为的照料,但怎么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刘乐阳就让乳母在这里照顾孩子,与她就隔了一道屏风遮着,保证孩子就在她眼皮底下养着,哭了笑了闹了等等都能第一时间了解。
女子坐月子最是关键,阿秋恐孩子吵闹影响到刘乐阳晚上休息,最开始还劝道:“夫人,小郎君隔一个多时辰就要起夜,要不还是让乳母带去隔壁房好了,我们几个会一直盯着的。”
彼时正是将二更天,刘乐阳还没休息,正宽了绯红的大罩衫,上身一件月白的袔子,下身一条同色中裤,做着一些简单的舞蹈练体的动作,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在乳母怀中呼哧呼哧吃着的儿子,道:“这两位乳母找的好,动作轻手轻脚,夜里吵不到我,再说就是你们不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也放心。”
这就是不同意乳母带孩子换房间了。
阿秋明白了,也不多问。
刘乐阳为儿子找了两个乳母,这会儿一站一坐着,听到自己一直被盯梢着,心中一紧,当下只眼珠子都不敢错开那穿着大红肚兜的小奶娃。
见状,刘乐阳不露声色一笑,轻步走到儿子跟前,看着儿子紧闭着双眼呼哧的样子,比起之前的丑,倒是有几分乖了,不由挑了挑眉,道:“比刚出生时大了不少,看着倒顺眼了几分。”
两个乳母换着照料,站着的乳母性子爽朗一些,胆子也就大点,见刘乐阳和颜悦色说话,又想着自己把小郎君照料的壮实,也就忘了阿秋嘱咐的规矩,主子家没问就不要开口,她立马附和道:“夫人,婴儿半岁前,尤其是月子里,都是见风长,一天一个样!小郎君如今快十日了,出生时的红退了不少,您看现在多白净,就和夫人您一个样,真真是小妇人见过最好看的了!”
早接受了身边人说儿子和自己一个样,刘乐阳已经不去表达任何意见了。
不过即使自己觉得儿子目前还不好看,但也乐得听旁人夸,哪怕其中水分很大。
这一听乳母所说,刘乐阳不由瞪大了眼睛去观察,一看果然如此,觉得很是神奇,“呀!真的白了好多,看着粉嫩嫩的。”
说着手就伸向儿子,眼看就要再脸上捏了一捏,好歹想起了儿子刚出生时的幼小,就比她两个巴掌合在一起大不了多少,一个小弱鸡仔,让她第一天抱都不敢抱一下,生怕自己一个不仔细伤了这金贵主,这便又干巴巴的收回了手。
阿秋性子温柔,对刘乐阳的儿子是一颗心都要给软化了,闻言就笑道:“夫人和郎君都是少见的肤白,尤其是郎君,身在行伍之中,也不见晒黑,可见有多肤白,小郎君是你们的儿子,自然白净。您不信看,小郎君肯定一天比一天肤白。”
唔。
又是夏云川。
刘乐阳听得一默。
也在这时,一直闭眼呼哧吃着的儿子骤然睁眼,显然是吃饱了,头稍微偏开了乳母的怀抱。
不期然对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还是双眼皮,刘乐阳心里窃喜,好歹是眼皮长得不错,还是有可期待的,心中一痒,就道:“吃饱了,该拍奶嗝了吧,我来吧。”
产后不宜抱重物,刘乐阳和身边的人都劳记着,说完就有乳母让出位子,等刘乐阳在矮榻上坐下,便将孩子递了过去。
刘乐阳聪慧,养育孩子的相关知识她都了解过,这些日子又天天看着乳母做,倒也算是得心应手的接过孩子,就是心里还是有点虚火,生恐自己将儿子给弄疼了,好在小心翼翼之下,总算将儿子头搁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竖着立起了儿子,她不由轻吐了一口气,这才在大家的注视下,又从下往上轻拍儿子的背。
“一、二、三.......\"
从下往上拍三下,如此往复,刘乐阳也这样念叨着“一、二、三”。
也不知可是刘乐阳太过轻柔的动作所致,还是小家伙知道这是母亲的怀抱,耳边传来轻微而平稳的呼吸声,又等了一会儿,刘乐阳轻轻地将儿子从肩膀上移到臂弯里,只见小家伙又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憨甜的睡梦里。
“哈哈。”刘乐阳忍不住轻笑出声,又惊又喜的看了阿秋又看向儿子,兴高采烈道:“快看,我把他哄睡着了!”
话音未落,又赶紧道:“小声点,别把我儿吵醒了。”
一时间屋子里就安静极了,宽敞的寝室里,只有一道隔出内外两室的屏风上映照着母子俩的身影。
正如乳母说的,小孩儿见风长,一天一个样。
刘乐阳月子里除了修养和练体,就是观察儿子的变化,等到出月子时就发现,儿子出生时的红全退了,而当时身上脸上有多红,现在的皮肤就有多白净。
这出了月子,也就是农历八月了,天高气爽,好一个秋。
露以秋为佳。
秋露具肃杀之气,自古有传可延年益寿,治愈百病,怡心美颜,乃至以露酿酒最为清冽。
刘乐阳对民间传言半信半疑,却也饱读诗书,对这些传闻都可逐一找到出处。
《庄子·逍遥游》云:“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不食五谷,吸风饮露。”此为神女以露为饮品,饮之。
《山海经》载:“诸沃之野,摇山之民,甘露是饮。不寿者,八百岁。”此道是露水有长寿之效。
类似的记载不胜枚举,刘乐阳一想觉得还是有所根据可信,便想着亲自收取了清露给儿子润洗眼睛,再顺道用锦彩给儿子亲手缝制一个明眼囊。
然而想法是很好的,这些琐碎活计动手上却是一言难尽。
刘乐阳懒得是一日拖过一日,总想着还有时间。
就像她想着儿子还小,斯时婴孩易早夭,怎么也得等孩子大点再另谋去处,于是就懒懒散散的继续偏居此地。
好在总有时机,能促动刘乐阳将打算的事情做下去。
这日五更天刘乐阳如常起身,外面还浠沥沥的下着小雨,待十年如一日的练字结束,天色已然大亮,洋洋洒洒的秋阳日光从窗户照了进来。
这雨后放晴,又是在山上,空气是可以想见的新鲜,便不由地停笔出了寝室,来到堂外的廊檐下,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里尽是草木泥土清新的味道,舒服得整个人的毛细孔似乎都为之舒展开了。
想到五更吃过奶便又睡了的儿子,刘乐阳缓步走下半干不湿的庭院,院子里是大理石新铺的地面,迤地的水红色大袖衫掠过地面,也不见有泥土污渍沾染。
她随口与一旁的阿秋道:“春捂秋冻,这雨后有一丝凉,却也空气清新,一会儿在院子里置个软榻,我带孩子在外面玩一阵。”
说时,只见院子里的墙脚下几盆菊花上露珠晶莹剔透,正适合收取用之,刘乐阳想起自己一直的打算,不觉脸红,忙道:“算了,趁他还没醒,我先去采了朝露来。”
知道刘乐阳早打算亲自给小郎君收取朝露,这会也不意外刘乐阳的吩咐,阿秋只道:“朝食该好了,要不等朝食过后再去,这是在山上,露水就是晚些也比寻常的朝露强。”
刘乐阳不好意思说自己朝食后就不想动了,她握拳在唇下微咳一声道:“山上露水多,朝食晚半个时辰食用也不打紧。”
如此一言,阿秋也不好多说,刘乐阳就顾不上吃朝食,留了阿秋在庄子里看着儿子,自带了阿夏阿冬几个小丫头在山上取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