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教子 刘乐阳为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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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
还未看清楚是什么从内堂飞出来，一声骤响就见漆红的门槛上一茶盏摔得粉碎，茶水四溅。
夏府不是突然暴富的寒门小族，盘亘幽州至少也有三代以上，纵使行伍起家，又一惯从严治军，行事作风不免带入日常中，府中规矩也一向森严。
委实不妨突然这一变故，侍立堂内外的侍女仆妇皆是一惊，却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都下意识地屏息凝气，头深深地垂下。
阿冬到底年纪小，也护住心切，却人落在后面有两步的距离，来不及上前挡着，只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县主，小心！”
刘乐阳走过只有夏福率了三四个侍人恭迎的夏府大门，穿过禁卫森严的外宅，跨过二门，来到红墙青瓦的内宅，看着陈氏主院的院子里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侍女，心里又本就早有准备，这会儿更是谨慎着，走到内堂下的石阶，余光看见正坐在内堂罗汉床上的陈氏，多一个心眼的慢了夏云川小半步。
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果然有其道理。
慢了这小半步，等她随夏云川拾阶而上，走到内堂外，一见有东西不对劲地直飞过来，刘乐阳立马像在马车上说的一步躲到了夏云川背后。
看着都还能溅到她脚下的碎瓷片还有茶盏，刘乐阳不由吞了吞唾液，心里暗自提高了一下对陈氏的杀伤程度，不觉有了一丝退意，还找了不吃眼前亏的借口，但转念一想，这怕不是自己退让就能过去的。
一念至此，这一听阿冬的提醒，刘乐阳立马抓住夏云川身上还披着的黑色大氅，捏着嗓子忍住恶寒道：“夫君，我害怕。”
一众侍人都大气也不敢出，四下一片异样寂静。
刘乐阳的声音不大，但在当下显得尤为清晰，足以让人听见。
夏云川一怔，脑海里不合时宜想起刘乐阳的脾性，转念不觉认为刘乐阳当是不免娇气一些，遂当下先回身对刘乐阳道：“不要怕，我不会让夫人伤着你的。”
“.......”
没想到夏云川立马就顺了她心意回应，刘乐阳不由一默，再次坚定，自己以后一定得生个女儿，若是儿子，还是逢年过节见一下就是了。
念头一闪而逝，刘乐阳敛回心神，低垂着的眼睫微微一颤，不再像今上午般一直和夏云川故意反着来，乖顺地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黑色大氅下高大俊朗，一个大红披风下纤细娇气，二人这样旁若无人的一来一往，俨然一对郎情妾意的恩爱夫妻。
醒目惹眼极了，也碍眼极了。
陈氏目力不俗，更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内堂又没有修南墙，陈是坐在内堂北墙下的罗汉床上，直接将门口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好！”
“很好！”
陈氏一字一顿的切齿而出。
声音比起刘乐阳那一声害怕，低了很多，几乎只有气音，却足够身边左右听见。
陈宝珠就立在陈氏身侧，早已被门口一幕刺激得红了眼睛，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出声，但听着姑母被气得切齿的声音，只慌忙抓住姑母这个大旗为借口，顾不了那么多的就上前一步，率先怒道：“大表兄，你怎么能站在那个长安女人的一边，来对付姑母！？”
“还有这个长安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凯旋归来，不先来拜见姑母，居然先去接她，你可知这多伤我——”毕竟曾是节度使府里唯一的嫡脉小娘子，一惯是被人捧着的，如今陈家没了，再不是人人奉承的成德藩镇大娘子，这几个月来往来的幽州夫人小娘子们背后的闲言碎语，就如一根根刺一样扎在心头，陈宝珠顿时没了理直气壮说出自己感受的底气，停了一下，只道：“你可知多伤姑母的心？这些日子来，姑母对你在前线又有多担心！”
这底气一不足，说到后来的声音不觉微微低了下来。
陈宝珠是胞弟唯一的血脉，又早早没了亲娘，陈氏常接了陈宝珠到身边来，对这个侄女自是了解，正要摇头侄女怎么不听劝又冲到了前头，但见侄女有些虚下来的声音，心中一软，敛了要叫回陈宝珠的话，径自从罗汉床上起身，上前握住陈宝珠指着夏云川的手臂，怒气又腾腾上来道：“夏云川，旁人都知道你带了这个女人回来，我会不悦！你却还这样做！”
说着就是冷哼了一声，将陈宝珠挡在了后面，走到内堂当中，看也不看躲在夏云川身后只露出一半身子的刘乐阳，只盯着自己的长子道：“夏云川，你肚子里弯弯肠子多，我也不和你多墨迹，我今天就明说了，我现在也不强迫你一定要娶了宝珠为妻，但是刘乐阳绝对不能当你的妻子！”
语气斩钉截铁，大有和刘乐阳势不两立的架势。
刘乐阳眼睫微动，看来之前自己真把陈氏惹得不清，想了一想，躲在夏云川背后的身子就是微微一颤。
动作极其细微，然夏云川五感敏锐，仍是察觉，他目光一沉，转身牵起躲在背后的刘乐阳，一步跨过漆红的门槛，进到堂内，这才放开刘乐阳的手，向陈氏长揖一礼，清冷的嗓音如常道：“夫人，我和乐阳已经大婚，我当对她负责。”
语气虽是平淡，却亦是绝不退让的坚定之意。
陈氏最看不惯夏云川这派装腔作势的冷冽样子，当下冷嗤了一声道：“给你说了少给我绕这些弯弯肠子，你如今也是一军主帅，我原是想给你留点脸面，现在看是不用了。”
母子二人大概不仅长得像，对彼此也是很了解，才听陈氏说到这里，夏云川难得打断他人说话，道：“夫人，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清冷的嗓音已然带了几许严肃。
刘乐阳听得耳朵一动，奈何现在是一个担惊受怕的小媳妇，只得继续低垂着眉眼，忍住不去看严母教子的这一幕。
陈氏已经给直白地说了，见夏云川还是这副端着的样子，委实不明白自己和夏宗也不是这样，就是大人夏猛也不是如此，怎么夏云川就成了这个样子，但当下也不纠结于这个，只厌烦夏云川这派伪君子模样，也就直接不给颜面的冷笑道：
“夏云川，你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哪怕打小养在你祖父那，我还能不知道你？就一个一肚子坏水的狼崽子！”
对！
太对了！
今天这一趟值了！
太都要忍不住为陈氏鼓掌喝彩了！
刘乐阳听得连头都低下去了，但到底等到太久了，单薄的肩膀仍抑不住微微颤抖。
陈宝珠目光就在夏云川和刘乐阳之间来回，这就注意到刘乐阳的颤抖，只道是害怕，心中顿时痛快了几分，勾唇笑了一笑。
陈氏自是没有注意这些眉眼官司，只是气都不喘一下地继续痛斥道：“呵，你居然还在这里给我说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何时把礼教当一回事了！？别以为你现在伪装成一幅谦谦君子模样，就真是一个光明磊落的端方君子！还负责！？少在这里给我找借口！”
鼓掌！
掌声雷动！
刘乐阳在心里为陈氏鼓掌，这说得太贴切了。
如果守礼教，哪会将她掳走，又在婚前一再亲薄她。
今天陈氏这一番话真是说到了她心坎里了。
大概实在太认同陈氏的话了，刘乐阳忽然觉得陈氏还不错，至少喜恶都直接表现出来，比起长安那一个个面甜心苦的贵妇人们强多了。
陈氏却犹自不够，仍在训子道：“还有就刘乐阳那容貌和身段，哪个男人不喜欢，即便不再是在室之身，回了长安照样不知是多少王孙公子的入梦人！何况她那家世，还有那些嫁妆，再去嫁个如意郎君当正室也是易如反掌！指不定比你强多了，至少表里如一！”
如果刚才对陈氏忽然有了些许好感，那么现在可谓是好感大增。
这陈氏其实心是心直口快的人，再是不喜她，也不否认她的过人美貌。
只可惜这里没有府外的人，真该让幽州城那些夫人小娘子听听，可不是她刘乐阳高攀了夏云川，离了夏云川，她哪怕是二嫁，也依旧站在长安婚嫁圈中最上面那一层。
刘乐阳想着心中不由得意，只压着眉梢眼角的那一股子春风得意。
夏云川却是眉头深锁，狭长的黑眸一片暗沉，顺着陈氏的话，不由往身边的刘乐阳看了去，一袭大红披风下仍掩不住姿态娉婷，乌发雪肤美得动人心弦，便是他得到人儿以后都能惦记着，何况其他男子？
念及仍有不少儿郎惦记着刘乐阳，夏云川断然说道：“夫人既然深知我为人，那就应当知道，我不会放手，她便是人没了，也只能葬在夏家。”
清冷的嗓音仍不见起伏，似乎一如平常，落在耳中，却除了那可闻的强硬，更不觉添了一种莫名的无情和冷酷。
刘乐阳心里一紧，那种天罗地网无法挣脱感又一次袭来。
毕竟是母子，陈氏也许是也知道夏云川不会如她意，听到夏云川这番言语，她也不意外，只道：“儿大不由母，何况是你这逆子！你不放她走，我也拿你没办法，但是既然没入族谱，那她就算不得你妻，只要你答不将她作为不的正室，我们夏家的宗妇，随你怎么样！不过要么不让她生儿育女，一旦有子嗣，就得送到我这里抚养！”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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