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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陆浮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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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浮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时,正在擦拭头发。
他有个习惯,就是回家吃好饭以后会先洗一个澡,再写作业。
此时,他随手将毛巾搭在椅子上,手撑在桌子上,俯下身子按了锁屏。房间里还没来得及开灯,只有浴室明亮的灯光隔着一道门隐隐地照射进屋内,为他的面容添了一丝清冷。
页面显示季梨发了一条消息,但没有显示内容。
他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自然地落在时钟上,才五点五十。
打开微信后,他才看到季梨发的消息。
梨子味的糖:在吗?
陆浮打了个问号。他感受到了湿漉漉的水滴顺着头发滑入颈项,使他又痒又难受,便草草一句
“等会儿再说”结束对话,重新拿起毛巾进了浴室。
季梨咬着笔头看这对方发的两句话,原本编辑得差不多的话只能全数删除。她突然泄了气一般地推开手机,缓了片刻,再次端笔,重新凝神写起作业来。
她有个好习惯,就是专心致志地写作业时,即使山崩海啸也影响不了她的注意力。
不知不觉,一份物理作业写完,已经六点五十出头了。
临近冬天,窗帘外的天色已然漆黑,零丁星星点缀在夜色中,显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季梨将写好的作业整齐地放到书包里以后,才想起来那个六点半之约。
她连忙放下书包,拾起手机查看消息,陆浮已经发了三张图片,并发了一句“写完以后发给我”便没有后续了。
她松了一口气,回了个“好”,就将手机横屏放在纯木手机架上,对照起题目一点一点地做。
大概七点半,她才将所有题目做完,拍照发给了陆浮。
他找的题目都很基础,都是围绕课上的概念来延展的,虽然她也反反复复检查过了,但很怕自己又犯什么基础错误,便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所幸,对方给了她一个还算满意的答案:“还可以,做作业吧。”
季梨悬着的一颗心安定了不少。她回了个“谢谢”的可爱表情包,便拿出数学,没再翻一遍笔记,一鼓作气地写完了。
不知是陆浮的话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还是什么,这一次的作业,她写得极为流畅,几乎没有遇见过什么不能解决的难题。
做完数学后,最后剩的几门都是她的拿手科目,她写得很快,约莫十一点就完成了。难得不用熬夜的她心情愉快地出客厅给自己热了杯牛奶,余光瞥见季明元闭着眼睛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开灯。
她有些惊讶,不知该不该去打扰他,步伐却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
“爸?”季梨小声呼唤,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季明元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视线略模糊,直到看清来人后才直起身子,沉声开口:“是梨梨啊。”
季梨将手中的热牛奶放到茶几上:“您怎么睡在客厅,不回房间睡吗?”
“这么晚了,就不打扰你萧姨了,等下在客厅浴室洗个澡再进去。”
季梨他们家是三居室,主卧和次卧都有附带的浴室,只有一间客卧是没有的,住在客卧的平时洗漱便只能在客厅公共洗漱间。
季元明和萧罄竹住在主卧,季梨住在次卧,萧笙楠住在客卧。
她点点头:“那您把牛奶喝了再去洗漱,别总是这么晚才结束工作,太伤身体了。”
季元明端起自家女儿给的牛奶喝了一大口,才道:“听你的,你也早点睡,作业别做到太晚了。”
“好的,那我先去睡啦。”季梨冲他笑了笑,便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季梨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桌上。刚刚的好心情早就散去,只有复杂的情绪随着一路走进房间而层层递进。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在这个漆黑的客厅,她见到自己的父亲只身一人,靠在身后无尽的黑暗里,独自落寞。
自她记事起,自己的父亲好像就很忙。
小时候,大大小小的活动,如家长会,春秋游,开放日,从来没有出现过季元明的身影,全都由她的妈妈一人包揽。
而以前的他也并不是直接就站在了巅峰造极的红圈,也并不是一踏进律师行业就成为了名声赫立的律师。
相反,季梨出身以后,妈妈25岁,爸爸26岁,妈妈研三,爸爸还是一个刚刚毕业的研究生。
为了丈夫可以更好的打拼,妈妈放弃了研究生学位,专心抚养季梨,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她带大,而季元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几天是在家的,几乎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打拼了数二十年,才有了明显的起色。正值季梨初二,妈妈去世前一年,正是季元明和其他合伙人创办的事务所最引人瞩目的开始。
那一天,季元明难得放假,一家三口在家里吃了一顿来之不易的晚饭。
季梨对这个父亲熟悉又陌生,再季元明和妈妈没有开口的情况下,她选择了默不作声地扒饭。
“琼清,梨梨,我打算在市里北南那边买套学区房,等装修好就可以搬过去了。梨梨成绩好,到了那边以后上北南的话就方便许多了。”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地段也不错,只不过是一所略显破旧的老式小区,楼与楼之间的狭窄导致平时的停车位紧缺。车位并没有划分到每一户,倘若晚回来没有车位的话得还过条马路停到对面的公共停车位。关于硬件方面,它并没有电梯等基础建筑,绿化做得也不是很到位。恰逢旁边的楼挨到了拆迁,每天早上八点轰隆隆的声音准时响起,连带着卷起一片粉尘喧嚣,小区里的绿植都蒙上了一层浮灰,显得暗淡且毫无光泽。
妈妈叫叶琼清,很好听的名字。她听到季元明的话,笑得潋滟温柔:“好呀,这样的话我们梨梨就能轻松很多了。”
季梨成绩很争气,初中上的是北南附中,只是早晚来回车程就要三四个小时,初中又不设住宿,每天的来回让叶琼清心疼了好一阵子,实在是不舍得她高中再重蹈覆辙了。
“我都可以。”季梨顿了顿,没想到季元明会提出买房,随即便答应了下来。
这么多年的缺席,让她一度怀疑过自己到底有没有爸爸的男人,总该有了奋斗的结果。
购房手续不用叶琼清和季梨担心,由季元明一力操办。仅仅过了两个月,正值暑假,他们一家三口就搬到了寸土寸金的维也纳晖城。
搬来还没到一年,一切都还没定下性来,叶琼清便突然去世。
那是季梨的黑暗地带,也是季元明最低谷的时候,那是一段比创业失败无数次还要令人刻骨铭心的伤痛。
对季元明来说,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可以成为季梨的母亲,她的替代品。
和萧罄竹的再婚,完全是为了给季梨一个完善的家庭保障,他并没有当她是妻子,是爱人,而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合作将两个女孩一起抚养长大,仅此而已。
在他心里,他唯一的挚爱,在无数难熬的日子里陪伴着的枕边人,心牵挂,也只有她叶琼清,再无旁人。
季元明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日子里,总会梦到她,然后他似有若无地捧着她的脸,轻声问她:
“为什么呢?琼清?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多好,等到季梨结婚生子,等到我们白头偕老,等到城南的花开了,我们一起去看你最喜欢的栀子花,梨花,樱花漫漫。”
“你不是想要梨梨成为一名医生吗?你不是想要她来完成你没有完成的梦想吗?”
“你还没有见证她成年,这些年我亏欠你们母女的还没还清……你还没有看见她成为大姑娘……”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近乎喃喃:“我好想你啊,琼清。”
“我好想你。”
一场自言自语的独白,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为何世间不公。
要我如此消受。
待我功成名就。
你却红颜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