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吻》应瑶

91、要吻090

　　一片欢呼声中，全场灯灭，灯起。

　　女机械的声音在为观众报幕：“摄影中国颁奖典礼。”

　　“现在为各位介绍今天的主持人。”

　　“他是打破常规、不受限制的先驱。”

　　“是极具代表性的青年演员。”

　　“他就是——演员秦朗！”

　　“他是毫无拘束、不断挑战极限的象征。”

　　“是凝聚时代精神的摄影大师。”

　　“他就是——摄影师叶川雄！”

　　大屏骤亮，白色灯光凝聚成一束，升降台由下上升，西装革履的两个男人陡然出现，台下瞬间爆发出尖叫声——

　　秦朗的粉丝。

　　秦朗穿这一身黑得发蓝的绒面西装，绅士地向前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头发染成奶奶灰，绑在脑后、身上穿着黑西装的叶川雄理了下衣襟，也伸出手，两人相视一笑从升降台上走出。

　　灯光顺着他们的方向打，环绕着的摄影角度将他俩拍了个180度环绕。

　　到底是摄影奖，打光极其好，秦朗那张丰神俊朗的帅脸更是状态佳，让围观群众大声尖叫，甚至有粉丝高喊着：“秦朗！老公！我爱你！我们全家都爱你！”

　　秦朗只是冲着镜头微笑，闻言向着那位粉丝的方向看去，食指立在唇上，比了一个“嘘”

　　的动作。

　　他的粉丝尖叫一声后迅速安静下来。

　　“大家好，欢迎收看《摄影中国颁奖典礼》。”

　　“我是秦朗。”

　　“我是叶川雄。”

　　舞台的光瞬间打亮，整个堂皇富丽的颁奖现场被环绕照了一圈，让所有在电视机前、直播间前、app上的观众都能看到现场有多壮观华丽。

　　沸沸扬扬中，孟见瑶和摄影师们坐在台下等候颁奖的位置，就像传说中的奥斯卡颁奖现场一样静静等候。

　　没有人知道能不能拿奖，但是大家能够预料到谁有可能会拿奖。

　　孟见瑶就是得奖有力候选人之一。

　　主办方是某视频平台，工作人员提前和孟见瑶他们打过招呼，意思就是镜头随时都有可能会拍她。

　　其实按道理她不该披外套，最好就穿着礼服静坐在那里，足够端庄美貌就好。

　　但孟见瑶现在根本不管。

　　她外面披了一件西装外套，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候。

　　这次某平台和摄影协会是下了血本，为了引流居然请了当红小生秦朗来做主持人。

　　和叶川雄的老少搭配、男男搭配也很吸引人。

　　反正无论结果如何，现场气氛是够了——秦朗粉丝真的很能打。

　　人声鼎沸中，坐在孟见瑶身侧的朱棠凑过来，小声问她：“姐。”

　　“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

　　贺连召侧过头看了眼右手边的操控板，对着耳机里的李晖答复到。

　　“CWY118，现在起飞。”

　　直升机的后尾率先离地，紧接着是机头，再然后整架直升机都离地起飞。

　　直升机发出“咯得咯得”的响声，开着搜救大灯盘旋在目标海域上，摄像机上下移动四处寻找着目标。

　　齐一坤看着数据面板，又瞥了一眼从刚才到现在都很泰然处之的贺连召，心里的不安感慢慢减退。

　　海上风浪和气象变化都极大，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搜救面板。

　　耳边是呼啸着的狂风暴雨，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来的积攒尽数宣泄——那样多的云、那样多的雨，全都在此刻化作风卷雨呼呼袭来，飘渺落下。

　　正值夏季洋流攒动，复杂的水流和浪涌就是在挑战救援机组的耐心。

　　这是救援者和生还者的同时配合——

　　对于救援小队，他们需要耐心又敏锐地搜索寻找，因为目标人物是会随着洋流运动的。
　　对于生还者，他们需要不断地自救，保持清醒，用恰当方式呼救——在黑夜里，他们是感受不到飞机在他们上方悬停的。

　　夜间，是海上搜救大难关之一。

　　海上风浪大得不行，几乎就像是在海上坐过山车，还是随时可以淹没人夺命的过山车。

　　风、雨、浪交织着，哪怕是关上了舱门，郭鹏也觉得那些雨水好像能够通过层层暴雨洗刷钻进机舱，就好像在空中，依然能够感受到被浪水沉溺的恐惧。

　　空气中已经卷着一团又一团的风，几乎是黑压压的阴沉一片，哪怕是在黑夜中飞行，那团暴风却好像自带光线一样，在呼啸的过程中展露出和别的部分截然不同的颜色——

　　预示着风雨交加的恐慌。

　　人面对自然的时候，真的很渺小。

　　齐一坤忍不住抿了抿唇，带着点悲哀的视线投向了那块毫无波澜的搜救板。

　　他暗骂一声：“草，来个人吧老天爷，算我求求你了。”

　　将近三十个人啊！

　　能救一个是一个啊！

　　“哪怕来那个逃犯也行啊！”

　　齐一坤紧盯着屏幕，神经格外紧张。

　　他的额角沁出汗水，看了一眼身边看上去漫不经心对任何事物都毫不在意的贺连召，心里突然觉得他是真的得跟贺连召学学心态了。

　　包括救援的心态。

　　一个小时前。

　　他们小队所有成员都站在值班室里，听李晖的安排和指挥。

　　听到杨建这个名字，大家都很陌生。

　　可是一讲起他干过什么，好像大家又都知道了——

　　当年，A市那个臭名昭著、烧杀抢掠、□□妇女、无恶不作的□□头头。

　　没人想到他会以一个渔民的身份出现在货船上——

　　李晖说，刚才打进来的公安为了让他们这边多少通融些许，大致讲了一些经过。

　　就是这个杨建本来逃到沿海活得还行，结果近几年越发现代化，他的DNA还被保留在数据库，没办法只能跑去当个海上的渔民以此谋生。

　　会被查到也是因为冯某落网举报，以功赎罪，还有临近新海的渔民打电话报警说家里有东西被偷——杨建本来就是小偷小贼起家，一些坏毛病就是改不了。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所有人都在暗骂杨建。

　　于情，他们是真不想救他。

　　于理，他们是搜救员，在工作的时候会尽量摒除个人情节，遵守救援的基本原则

　　——只要有难，无论是谁，人人平等，帐等救上来再算。

　　他们几个还在讨论这事的时候，贺连召已经默不作声地动了。

　　他将嘴里叼着的烟取了下来，在烟灰缸按灭，然后随手拎过自己的安全头盔、夜视镜，转身就往外走。

　　齐一坤注意到他的行动，转过身看着贺连召的背影，目光有些焦急：“喂，你要去哪里啊？”

　　李主任还没下达二次出行的命令呢。

　　要是以往的贺连召一定要会回头，用他那套大道理怼他，但是这次他没有。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想着这事，齐一坤又侧头看了眼贺连召。

　　他好像根本无所谓救上来的是个混蛋还是好人，反正是人都要救，将自己的使命做到了极致——

　　要是贺连召知道齐一坤的想法一定会嘲讽地笑出声。

　　但他不知道，只是微微敛了敛眼睑，眼睛微眯，瞳孔微缩，目光仔细又敏锐地搜查着每一寸海域。

　　“前方有一个。”

　　在一群人的沉默中，贺连召突然说。

　　他没回头看赵以诚，“城哥，你OK？”

　　赵以诚抬声：“我OK，得看你。”

　　机长的职责就是要规避风险，如果要损害到机组人员的生命去以命换命，那就是机长的责任——他有权决定放不放人下去，他需要对这个机组负责。

　　贺连召观察了下情况，很快就扬着眉梢，笑得一脸放纵恣意，“去吧。”

　　他判断OK基本就不会出错。

　　在贺连召、郭鹏、赵以诚三个人的配合下，很快就救起一名遇难渔民。

　　回程的时候贺连召听见耳机里传来明秋的声音，大致意思就是她现在带着两名生还者回归。

　　李晖说隔壁德城搜救队也陆陆续续找到五名。

　　一切都在向好处发展。

　　直升机落在停机坪上时，几个人都飞快眨了眨眼。无他，搜救中心的大楼实在太亮了。

　　耳机里传来李晖的声音：“发现2号货船，贺连召，你一会儿去。”

　　2号。

　　杨建。

　　贺连召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眼前一道白光亮得不行——

　　颁奖典礼上，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颁奖台上，做颁奖陈词。

　　打光亮得不行，甚至有那么一瞬晃眼。

　　“大家好，又见面了，我是摄影师叶川雄。”

　　“有人说光影的极致交替，就是摄影；有人说构图的精妙深邃，就是摄影；有人说，色彩的明亮对比，就是摄影。”

　　“我想，我现在要颁发的作品获奖，应当是非常有魅力的作品。”

　　镜头聚焦到孟见瑶身上。

　　她的仪态端方，神情自然，见到镜头转向她，并不欣喜，只是静静地坐着。

　　神态清冷，脖颈上的项链妩媚动人。

　　叶川雄说：“它已经超越普通的摄影作品，成为很多人心中最热门的、最会表达情感的、最会透过光影、构图、色彩来呈现情感的作品——”

　　此时孟见瑶已知道她拿铜奖了，心里却有些失落——

　　她以为这幅《楼层》会拿银奖，而另外一幅作品会拿铜奖的。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她另外一幅作品的风格不是这项参赛评委喜欢的风格。

　　每个大赛评委都有自己的审美，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她投那幅作品，只是想在大家面前——

　　说点什么。

　　但是现在，她好像说不了了。

　　心里有些憋屈的遗憾，她眨了眨眼，在听到“孟见瑶，恭喜。”五个字的时候无比冷静地站起身，脱下西装外套，款款走上领奖台。

　　她并没有过多惊喜，发表感言也很平静，就连弹幕上都在说女神高冷得要死。

　　只有孟见瑶知道，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好像万事总有遗憾。

　　比如现在。

　　贺连召就在赶往救援2号货船的途中。

　　据悉，2号船里有人打出了信号弹，而且还不止一个位置方向的——

　　存活的人数不止一个。

　　可能里面有渔民，有杨建，也可能都是渔民。

　　这种左与右的认知感缠绕着贺连召的心。

　　但他的性格向来如此，还没发生就不去想，省得让自己徒增烦恼。

　　22:34分，海上风浪很大，情况危急险峻，李晖不由得在对讲机里提醒贺连召，“你别乱来，不能救就不救——”

　　他给了他不救的权利。

　　贺连召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散漫又轻松：“我知道。”

　　李晖叹了口气。

　　这人。

　　他隔着大老远都能想象到他现在的态度——那一定是眉眼微敛，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轻松，然而心里却是绷得紧紧的，哪怕是牺牲自我都要救人。

　　他就是不服管教。

　　但也懂得分寸。

　　李晖在指挥室里叹了口气，看着一片灯光明亮背后的黑暗，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与黑暗截然不同的，孟见瑶坐在灯光之下。

　　她虽然拿了铜奖，但是心里一点高兴都没有。

　　她拿太多别的奖了，唯一有点意义的却没有。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秦朗走上颁奖台的时候，就在颁发银奖的时候，他念出的名字居然是——

　　“获奖作品：《神》。”

　　“孟见瑶，恭喜。”

　　彼时孟见瑶正坐在台下发呆。

　　她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表情一愣，意识到自己获奖了，抿着唇站起身去台上领奖。

　　这奖来得太意外，简直就是意外之喜，让她整个人都有些蒙，以至于西装外套都没脱。

　　弹幕上突然开始刷，她呆住了好好笑。

　　孟见瑶把手放在立麦上，停顿了一下，才开始说话。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显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喜悦。

　　“大家好，我是孟见瑶。”

　　她沉吟着，眨了眨眼，睫毛轻轻颤抖，努力平复着因为意外而格外高兴的心情。

　　她侧头，往背后的大屏上看去。

　　大屏上正呈现着她的作品——

　　《神》。

　　那是黑白色调的作品。

　　照片上大体呈现出机场的模样，但定睛一看又不是——那是停机坪，直升机的停机坪。

　　一架盘旋着的直升机尾部抬升，前脚离地，似要慢慢起飞。

　　明明是一幅静态图片，可是就是能让人从中看出直升机起飞时候的状态——栩栩如生，好像倾注了无数感情在里面。

　　黑白的画面好像彩色一样，不是说视觉上是彩色，而是很奇妙的，就是能让人看到色彩之下流动着的温□□彩。

　　好像，这个摄影师，很爱，很爱这架直升机。

　　孟见瑶的手轻轻放在话筒上。

　　现在她的四周一片安静，声音里夹杂着难得的温情，轻声道：

　　“这幅作品，源于我的爱人。”

　　台下一片沉寂。

　　没有想过，孟见瑶这样的人，会在这样的场合，提到她的爱人。

　　她的眼中流过一抹柔色。

　　“我的爱人，他是一名飞行员。不是普遍意义上的飞行员，而是海上搜救飞行员。这有什么区别呢？”

　　她微微侧头，看向大屏上的直升机。

　　“他所驾驶的直升机，难度系数大、危险程度高，是飞行员中最容易出意外的种类。”

　　贺连召在黑暗中发现了亮着的点。

　　风力愈有加强的趋势，他的眉眼中的征服欲和挑战与更多了几分，但更多的是冷静与理智的光——

　　他们实在难以确认那到底是海上浮标还是2号船只，只能驾驶着直升机飞过去查看。

　　很快，在直升机盘旋在这片海域上空时，齐一坤惊叫出声，“哥，是船！”

　　“他和他的队友们，守护着海域，守护着所有的渔民、人民、众生。他们被渔民们神化为“海上救护神”。”

　　估计是老渔民了，察觉到直升机的灯光，他马上呼救。

　　他抱住甲板，身边是摇摇欲沉的船，右手高举着荧光棒示意自己就在这里。

　　他很激动、很激动、那种浸泡了很久整个人在风雨中骨头都冰凉无比的根绝，实在太过绝望了。

　　但没关系，这些苦都没关系！

　　因为他知道，他的救护神来了！

　　“这幅作品，可以理解为起飞的直升机，也可以理解为归途的直升机。”

　　“它是希望的光明、是生命的勃发、是每一次面对死亡和危险时临危不惧、甚至可以牺牲自我的美好人格。”

　　“它不只是我的爱人、不只是搜救队成员、不只是为了公众利益甘愿自我牺牲的人，它是我们每一个人。”

　　“我愿我们所有人，都能有如这架直升机一样平稳的起步，安稳的落地，将挫折苦难的黑白，化作光明美好社会和未来的宏图色彩。”

　　贺连召开始按照规制做出选择——救，还是不救？

　　他能否把控现在的情况？

　　能否保障机组人员的安全？

　　能否预判所有危险？

　　能否扼杀不安全因素？

　　机舱里，剩下的目光都停留在他的身上，所有人，都在等机长做出选择。

　　贺连召没说话，目光如炬，在做选择。

　　短短几秒，于他而言如同冗长的几日、几年、二十一年。

　　他该救吗？

　　是杨建吧？

　　他会救出一个无恶不作的恶魔吗？

　　他会救出一个潜逃二十一年，最后甚至可能都不会有惩罚的魔鬼吗？

　　他会救出那个害他全家破散、害了无数人妻离子散的人吗？

　　他会救出，一个懦弱、邪恶的无耻之徒，然后放虎归山吗？

　　这样一个人，连对他的父亲道歉都不敢——

　　他的父亲，因他而死。

　　他的家庭，因他而散。

　　贺连召的口中都是苦涩。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痛得他差点崩不住皱起眉毛。

　　那种前所未有的痛、纠结、复仇的欲望和正确的利益方向交织在一起，让他痛苦得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枚不上不下的苦果——

　　他不得不承认，他想复仇。

　　在孟见瑶准备下台前，秦朗突然笑着与她互动，“孟小姐，海上搜救常常会遇到迷雾，您会担心爱人迷失在雾中吗？”

　　秦朗的本意是想让孟见瑶秀一下恩爱，表达一下对爱人的担忧，但孟见瑶理解的方向不一样。

　　她站在灯光中，眉眼微弯，嘴角噙着一抹笃定而信任的笑：

　　“我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此时，暗夜里，贺连召听到队友的催促。

　　“怎么样，召？救不救？”

　　哪怕只有七秒的等待，他们也没办法放心。

　　他微微垂下眼眸，语气平静：

　　“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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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贺连召的道德问题】
贺机长：这当然毫无疑问，我绝对的职业道德！
小孟：是的，我相信他
应瑶：那除了职业道德呢？其他方面呢？让我们把话筒交给其他人！
齐一坤：啊他这个人吧sjlgshdoi······
应瑶：不好意思，因为脏话过多，我们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