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否》 颜归微

1、剑重现

　　仲夏的浮梁,蝉像城角漏庐里的贫婆抖箕,一声有一声没地煎熬着.惹得人火辣辣似地上蒸烟的青砖片儿.身着青里外白的薛家二少很能感受.乘仆人扇的几分幽凉,坐在玉楼春茶馆二楼的一隅,把茶一杯一杯往吼咙里拼命爬,图那几分痛快.
　　馆里一拨一拨返来复去的客人未免要细细打量慵懒的他几眼,待定睛在他胸前的青天如意大圆汉白玉时,目光浅鄙.起初他还会抬眼回击,不过次数的累积尽压霉他的意志.
　　薛家二少不禁感怀身世之凉.说他没有目的地悠闲着,实为过分的事;但若说他有事可磨,那可是不正经的诳语.他冥思苦想, 也难从这悟出什么大道理来.
　　“日高人渴漫思茶啊.”
　　他觉悟般地个自点点头.

　　茶馆的门口突然堆满了鼎沸人声,原本偌大的门硬是挤成芝麻糊墙密不透风.
　　活像过年挂在墙上唬自己的年画,刺眼的混浊的大红,鼓胀得闷生生的燥热.薛家二少晃头皱眉想了几下,赶紧闭目养神.
　　“大家快来赏赏这把剑.”洪亮有余,底气不足的男声砸在茶馆的中央,原簇拥而来的人声更为壮观了.“可是高价买回来的.据说,它是宝剑!”壮汉洋洋得意道.
　　围观的人不禁伸长脖子,齐齐像鸭喝水的往里探,一片考究的严谨态.鸦雀无声持续了许久.众人面面相觑,茫然不信.有人耐不住,小声地嘟念:”没有什么特别.还有锈迹了啊-------哟!”话未完,他就受了一个板栗.”别胡说八道.它是宝剑.只是貌不惊人罢了!”壮汉有些愠色.“它能削铁如泥土!”看着周围不信之色,他赶紧补充.身旁的一个小个子男人,拔了一根头发往剑锋刃去.”居然,削不断!”周围讶然,随即点爆了一阵哄笑.“哈哈,牧雷兄,依我所看,它比不上你家那把缺角的菜刀啊!”听后,众人更欢天喜地了.“不,不可能!我看到那人把这么大的木头都一下截断了!” 壮汉牧雷比划着木头的大小,浑然不信.然后拿剑砍向桌子.“叿…”桌子纹丝不动, 剑身底鸣微颤.

　　薛家二少突然睁开了眼.
　　“是一孤虹!”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角落一方炸响.众人只见一个衣裳褴娄的驼背老人驻杖颤巍巍地走来. “平安银梅寺的一孤虹。”
　　“曹老头,你懂什么!”有人笑道.
　　“这,这声音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当年天市之战,白道兵败,万俟印练<<钿易心法>>走火入魔,见人即砍.大家四处逃亡.你们,你们知道么,他看到我!那火红的眼睛!我可以从里面看到了地狱!我拼命地逃,又奈何逃得过呢.当他一剑下来时,我以为我死了.但是,我听到这声音!是当时的平安银梅寺寺主安己珩救了我啊.’’老人激动得全身颤抖.
　　“天市之战!屏弧之毒!难道…前辈您..”
　　“没错,”老人抚摸着自己深深陷下的眼眶,那里连眼珠也没有!“在天市之战中回来的人, 先是变瞎,然后连眼珠也萎缩了.武林盟主段是严,前北王陈自敛,江湖第一药师苏青碧…那些名满天下的人啊！”
　　“还有随姑娘像蓉。”一个脆生生的女声硬把众人的目光给揪到茶馆的东南方。
　　一锦服女子娉娉袅袅地依卧在华椅上，薄纱掩半面，丹凤眼外勾，瞳孔清幽如深井，探出几波无端明艳的浮水.她身后两绿衣少女低眉顺眼，规矩不语.众人愕然，竟无人注意到那这绝色女子的到来。
　　“哼，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魔女！”老人突然像捕到了光明，精准地抬头朝向她，操审视的话语冷道“你是谁？”女子并不理会他，绣女红般一针一针地起落字句，“那，并不是一孤虹。不过，是一把丧主的废剑。”“哼，小女娃没长全牙齿，不要信口开河。” 老人冷笑。“未见瞎子能比明目人见得清。”女子轻蔑道。
　　霎时，老人杀意已起，手杖离手射去。女子哈哈大笑越起，翩然如蝶飞向人群，众人未及躲避，唯能上身如初晨花瓣齐齐向后弯。“曹鸻，你好好瞧瞧这是什么吧！哈哈。”女子凝力脚尖，把剑踢向老人，纵身翻窗，散落一地狂妄的笑声。众人回头一顾，那俩侍女早已不见了。
　　“。。。这。。。这怎么可能！”老人坐在地上抚摸着剑，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你，你是谁？是谁！别走.”他忽然放开剑，像逆风的筝折断了一身意志地站起，一颠一颠地往外飘挪去。

　　待他们的离去，茶馆里保持了一顿静默。众人顿感无趣散去.牧雷失神茫然，跪在剑前发愣。啪的一声，浑圆可爱的金子跃过他眼。
　　“拿去吧。我买下。”牧雷一抬头一看，不远处一个华衣公子慵懒地半眯眼，躺在适才女子所坐的华椅上。五官精致儒秀。他的胸前悬挂着一个硕大无比的大玉环，上面“万寿无疆”矫健有力。俗不可耐。但奇异地优雅。牧雷嘴角不禁抽搐。
　　“可这剑不值这钱。”牧雷坦然。
　　“千金难买心头好。这好，我正缺一块破铁去旺火，天知道夜晚有多冷.”语毕，他缩了缩四肢作冻坏状。
　　“可是，这是夏。。。”
　　“我从小体弱多病。经常四肢发寒。”他一本正经道。
　　牧雷讪笑着把剑放在桌离去。

　　薛家二少收服了轻挑，凝神在这通体发黑有着斑斑绣痕的剑上。他熟练地翻过剑身，在剑柄的阴暗角摸索到了他所要确认的东西。他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笑。
　　确实，这不是一孤虹。但是诚然它是一把名剑，而且与它主人名冠天下！他抚摩着剑背发黑的血迹。徒然生出寒意。“事不关己。”他厌恶地把剑扔给家仆，皱眉一咋一跳的窜到门口，正值天空风云迭起，狂雨欲来。
　　天有不测风云啊。薛家二少打了个喷嚏，“好冷。冷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恩,文章会更新很慢,不过希望会有人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