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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小王子发现了只属于他的玫瑰。52赫兹的鲸鱼也找到了听懂他声音的流浪者。

      燕织织当时却没有多么绮丽浪漫的想法。

      好像也是煮了一碗面给他,燕织织的手艺很一般,甚至还有几根夹生的面条上。

      但男孩还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沉默的扭扭头。【我说了你也听不见。】

      “没有名字啊。”

      “那你也是被抛弃了。真可怜啊。”

      【。。。】这看小猫小狗的眼神什么意思。

      “哑巴弟弟,吃完这碗面就去隔壁敲门吧。”

      “那家是好心人,会给你很多好吃的。”

      【我不是要饭的。】

      “那你是干嘛的?我这又不接收流浪儿童。我都想好今天要自杀了。”

      【师父叫我——

      话音突然断了线,他一脸惊奇,【你能听到?】

      面前女孩的脸倏地放大,笑意盈盈地反问,“师父?你师父又是谁?”像是被勾起了好奇心,这个词在现代并不多见。

      【你会读心术?】

      女孩摇摇头。

      【我不信。】

      “那好吧,我是仙女。”

      “我叫燕织织,燕子的燕,织女的织,你可以叫我织织仙女。”

      【京染,京都的京,沾染的染。】

      男孩一脸无语,老神在在地解释道。

      【我师父掐指一算,让我往东面走,说会遇到个孤苦无依的人。】

      【你刚才也说过你要自杀,说来听听原因,我说不定能帮你。】

      燕织织的第一想法是,这小屁孩怎么比我还能装。刚刚谁喊救命来着?

      逃了这么久,京染的体力消耗殆尽了。心里也不知道于来玺最后紧要关头算的一卦到底准不准。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落脚。京染喝了一口面汤,轻轻嗓子,【我从小不能言语,是师父把我拉扯大的。但这会儿遇见了仇家,我们就战术性分开了。】

      “各自往不同方向逃了啊。”

      燕织织琢磨着他们师徒俩装神弄鬼,在道上坑蒙拐骗踩了硬茬才被人找上门了。

      但是这师傅听上去不太靠谱啊。让未成年跟着他流浪赚钱,到头来还放心让他一个人跑。

      燕织织望着男孩有些枯黄的发旋,仿佛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小羔羊。“不要害怕,告诉姐姐,你师傅真的不是人贩子吗?”

      京染也不管她相信与否,眨巴眨巴眼睛,【所以仙女姐姐,我可以留下了吗?】黑亮的眸子里写着:你不可怜可怜我吗?

      真上道啊。

      燕织织定了一会儿,说到,“你几岁了?”

      【三岁。】京染一脸真诚地回答。

      “不应该啊,三岁就变声期了,想知道你的声音什么样子吗?去村口随便拎只鸭子听听。”

      【好吧11了。不带这样打击人的。】京染的声音闷闷地,垂下头。他第一次能够畅所欲言地和人交流,第一次不用打手语或者写字就能表达自己的想法……

      燕织织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些,但是这里他留不得。燕行非连她都敢卖给别人,更何况是一个漂亮的小哑巴。

      “对不起。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去隔壁试试。我爸爸他最喜欢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孩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说来听听。】

      “说了你也帮不了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姐姐,你刚刚说要自杀,是因为没有办法了吧。】

      【但是今天我走到这儿了,就不能看着不管。】

      京染的眼睛盯着她,神色冷峻严肃。个头不算高,身板却是如青松般的挺拔。抬头仰视间,额前挡住眉眼的黑色碎发被撩开,燕织织才发现他的左眼角下,有着一颗泪痣。他的声音也在一瞬间成熟了起来,从可爱的正太音转变成了略显稚嫩的少年音。

      燕织织又说谎了,他的声音很好听。

      窗户不是很结实,簌簌的树影映照在上面。风吹星落,鸦隐于市。

      男孩一身黑衣,洗的发黄的小布挎包里露出一角黄色,燕织织突然觉得他好像并不简单,于是转变了态度,真诚发问。

      “你会画符吗?”

      【当然。师父平日里教的就是。而且我现在不需要画符起势了。】男孩平铺直叙。

      虽然语气里不见一丝起伏,燕织织还是从中听出一种炫耀。

      “会画哪些,有用吗?”

      京染没有回答,只是握了个手势,下一刻,一簇火苗出现在他指尖。

      仿佛在说:小菜一碟。

      燕织织第一次看到,人的受能徒生火苗,变戏法一样的神奇,眼睛顿时都圆了。

      然而窗户漏风,两秒还没到,火苗就熄灭了。

      【。。。】

      考虑到之前男孩的反应,燕织织连忙找话补场子,保护儿童幼小脆弱的心灵。

      “好厉害啊。我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谢谢,显然更像嘲讽。

      京染的脸色变了又变,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我更擅长使剑。】

      如果于来玺在场,一定会狠狠嘲笑这个苦练了五年还稀巴烂的小徒弟,明明不是灵术那块料,硬要死磕。

      燕织织的注意力却飞到了一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

      “京染,你说过要帮我的吧。”

      【嗯。】

      “那么,我只需要你放点小火。”

      京染迟疑了一瞬,接着答应了。

      后来,正如燕织织所说,他的确只放了一把小火。但却杀了人。

      他被她骗了。但这并不是京染第一次看到死人。或者说,他的剑上沾染过的人命不止一条。

      北灵山神庇佑。云翌一族继承了上古时期诸灵之气,生来就拥有某项才能,但有得必有所失。比如于来玺,神机妙算,但半身不遂,不然也不会被顾氏追杀了这么久。又比如他,剑道斐然,却自小不能言语。

      他们有的人一生都在寻找那个能治愈他们缺陷的人,就像亚当要拿回自己的肋骨。千百年过去了,北灵山灵气稀薄,再也无法成为他们的庇护所。这些身具超凡天赋的人也纷纷下山,藏匿于人间。

      叶来玺收留下京染,也并不是因为善心,而是为了保命。比起徒弟,京染平日里更像个保姆,偶尔还要帮他拦下一些烂桃花。

      可能是北灵风水养人,整天穿着破烂道袍,长发不羁扎成低马尾披在身后。即便在马路边随便支个摊子,坐在轮椅上算卦,叶来玺也常常受到一些女人的青睐。

      眉目传情,暗送秋波,有好的甚至发展成一夜风流。饭桌上,女人们总会问起一直跟着他们约会的小电灯泡。

      叶来玺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地解释。“哦,那是我上上个前妻非要留给我的孩子。”

      仿佛别人在问他吃饭了没,他说吃了一样平常。

      前妻?还上上个!

      一般女人都会知难而退,碰见这种渣男,大多是要甩一巴掌或者浇杯水的,扭头就走。

      餐厅里,只见男人熟练地抽出纸巾擦去脸颊和脖颈上的水渍,明明是很正常的举动,却让人看的忍不住想吞咽。

      “等等。”他说。

      女人的脚步停顿下来。

      想听听他嘴里能说出什么挽回的话。

      水珠滑落进白色长袍的衣领里,叶来玺身上也没有穿女人给他买的昂贵衣物。这身打扮在高档餐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男人抬眸,长长的睫毛在玉白的脸上微微翕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折断的脆弱蝶羽。

      那种怜爱的、想抱抱他的心像嫩芽又冒出头了。

      叶来玺坐在轮椅上,慢条斯理地将纸巾折好,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别忘了买单。宝贝。”话音里全然听不出一丝羞意。

      果不其然,女人气的高跟鞋咚咚作响,逼近了桌子,右手高高抬起,似乎又想给他一巴掌。

      但京染及时挡在她面前。

      明明是个瘦弱的小男孩,力气却出奇得大,紧紧攥着对方的手腕。

      直到她没有再想动作的意思才放下。

      京染也觉得他师傅挺欠揍的,无奈叶来玺说过,打人不打脸,打脸也只能打一次。

      女人将卡摔在桌上离开了。

      周围人的目光都变得一言未尽起来。

      叶来玺却浑不在意,捡起那张卡揣进怀里,笑得像只狐狸。

      “看到了吗,三十男人一枝花。京染,学着点。”细长的凤眸微眯,脸上尽是得意。

      “我们晚上又可以吃烧烤了哦!”

      叶来玺下山后才发现,人类在吃上真是一绝。火锅烧烤大排档……蛋糕水果冰激凌都是他的最爱。

      但好景不长。有很多人都在找他。

      流传下来的规矩是,找到那个肋骨,守护他十年,云翌族人才能变回一个正常人。

      但是,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遇见肋骨的第一面,就杀死他。

      以身祭骨,向死为生。

      不少人会选择后者。所以有许多人威逼利诱,要求他帮忙找到自己的肋骨。

      可叶来玺这人,软硬不吃,也因此召来了杀身之祸。

      “小鬼,你可不要学他们。”

      京染当然不会这么做。他的剑,藏在手心里,和他本人化为一体。而从有意识开始,他就在想象自己肋骨的样子。

      他的肋骨自然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永远不会伤害她。

      但是人不能将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师父就是一个例子。

      所以在那场大火过后,京染不可置信地看着燕织织,【我……杀人了?】似乎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燕织织反驳道:“不,京染,你并没有杀他。”

      她握住京染的手,那双大而圆的猫一样的眼睛像是能抓人一样。

      软糯的声音慢慢在京染耳朵旁响起,却有种不容分说的冷静。

      “大火里燕行非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混在酒里的大量安眠药明明是可以分辨出来的,但他还是喝完了。”

      “你没有杀他,是他不想活了。”

      她的计划里,是在燕行非发现不对之前,就逃开将大门反锁,而屋子里的煤气早已打开,就算没有喝下那杯酒,瓦斯泄露或者火灾都可以让他丧命。

      但是燕行非,她曾经视做父亲,后来发现不过是一个懦夫的男人,毅然决然地喝下了那杯明显味道有异样的酒。

      是赎罪吗?是解脱吗?不,他在逃避。

      对于燕行非来说,以前的他只不过是一个公司里兢兢业业的小职员之一,但拥有一份人世间最平凡也最大的幸福—美满的家庭。妻子会给他准备每天的便当,两个女儿一个懂事一个可爱,互相陪伴。

      所以那次燕鸢生病,他并没有怪燕织织,作为一个男人和父亲,他觉得这是父母的失职,没有照顾好孩子。

      但自从陆璃和燕鸢悄无声息地离开,抛弃掉他这个坠落在赌博中的毒瘤后。

      明明该自责,该改正错误的人是自己。

      但每天酩酊大醉时,他的脑海里还是不时会浮现陆璃的话。

      “你觉得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能有多少天真单纯吗?”

      “到底燕鸢是你的女儿还是这个孩子是?”

      “燕行非,我们离婚吧。”

      ……

      所以在看到李远则的行为时,他下意识地麻痹自己,为什么要管呢?她又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是她犯的错。我保证她不被饿死已经尽到职责了。

      燕行非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每天两点一线穿梭着的千万人之一。城市里,每一只蜗牛的步伐虽满,但沉甸甸的家就在背上。

      而现在的他,沉醉在酒精中,辗转于赌徒之间。

      他早已一无所有。

      但沉入睡眠深渊前,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平淡一天里最简单的画面。

      陆璃在厨房里做饭,油烟的气味让人安心。燕织织和燕鸢的在一起搭积木,都在喊“爸爸,爸爸,来陪我玩啊。”

      这样的画面也许在过去发生过。

      但两个女孩的脸来回变换。让人抓不住,也分不清。

      他抓不住过去,也愧对于未来。

      不管是对谁,他都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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