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伤痕》春樱雪

14、第 14 章 14 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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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京独自留在练习室，用耳机一遍又一遍地听着这次演唱会的曲目。他知道外面现在一定已经闹翻天了，可他不想管也不想参与。无论是好奇的、同情的、责怪的或鄙视的眼神，他现在都不想看到。如果一定要把他的人生摊开在所有人面前，任人评头论足，那他至少也有权利选择走开，来个眼不见为净吧！
　　手机调到振动挡丢在桌上，从刚才开始，抖了至少十分钟，不耐烦的拿起来，是个不认识的固话号码，本想摁掉，可怕会再打来，所以还是接了。
　　“喂，是谁？”语气不善地道。
　　“大哥……”电话那头传来美女却生生的声音。
　　泰京舒了口气。因为怕记者会包围宿舍，所以大家让美女去老家避避，她是今天一早坐长途汽车走的，算算也该到了，应该是来报平安的吧。
　　“到了吗？路上还顺利吧！”
　　“大哥……”又是一声却生生的呼唤后便没有下文了。
　　泰京皱皱眉，开始有点不安：“高美女，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你又闯祸了？”
　　“我……我的钱包和手机被偷了！”美女似乎快哭出来了。
　　泰京一下子跳起来：“什么？怎么会这样，你慢慢说。”
　　“我在公车上看到记者会的新闻，有点担心，所以半路下车，想回首尔。可是钱包和手机都不见了……大哥，对不起，本不想麻烦你的，但哥和马室长的手机都关机……”
　　“不要说对不起，你出事本来就该第一个通知我。”泰京按按刺痛的额头，“你现在在哪里？”
　　“哦……这里是……车站边的便利店。”
　　“好，等在那里不要动，我马上来接你。”
　　挂上电话，泰京冲出练习室，在走廊上迎面撞上被媒体烦得焦头烂额的安社长和马室长。
　　“泰京啊，你这么急去哪啊？我们好不容易把歌迷和记者拦到公司外面，现在谁也出不去了！”
　　泰京看看楼下，烦躁地捶了一下栏杆扶手：“我有急事，现在要马上出去。”
　　“啊！那怎么办？”
　　泰京一转头，正好有一群练习生练习完，拿着衣服准备去洗澡，他一把抢过一件宽大的运动服：“先借我用一下。”
　　所有人都呆住了。那是谁啊？是洁癖出了名的黄泰京吗？他竟然肯穿别人的衣服！要是平时，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泰京把车钥匙抛给马室长：“把你的钥匙给我。……你先开我的车把人引开，我开你的车走。五分钟后停车场见。”说完匆匆离开，留下一群呆若木鸡的人。
　　大约半分钟后，马室长猛然醒悟，忙不迭向停车场跑去。开玩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么反常的泰京，他可惹不起。
　　五分钟后，穿着运动服，素面朝天，架一副宽边眼镜的泰京来到停车场，乍一看还真认不出他了。
　　马室长仔细端详着如此不一样的泰京，还是很漂亮，比平时更青涩些，也更阳光些。
　　泰京冷静地交代着：“你先走，在附近转一圈，大约半小时后回来。”
　　马室长连连点头：“嗯，放心吧，我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不过，是出什么事了吗？”
　　泰京犹豫一下，摇摇头：“没有，是我的私事。”
　　马室长不敢再问，只在心里暗暗猜测是不是穆华兰那边出了事。

　　计划非常奏效。马室长引走了大部分人的注意，泰京顺利离开，开车大约一小时左右，终于赶到美女说的那个车站。远远就看见她拎着个大包站在路边，低垂着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把车子停在她面前，按按喇叭。美女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向后跳了半步，才反应过来。
　　泰京翻了个白眼，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傻在那里干嘛！还不快上车，再待下去就要被人发现了。”
　　美女慌慌张张地坐上车，泰京帮她扣上安全带。亲密的动作，让美女屏住了呼吸，泰京当然感觉到了，却没有点破。
　　车子开始行驶。过了五分钟，美女突然叫起来：“大哥，你没有调头啊！这不是回首尔的方向。”
　　“我有说回首尔吗？”泰京回得理所当然。
　　“那我们要去哪？”美女紧张地问。
　　“按原计划去你老家。……你钱包里有身份证、信用卡之类的东西吗？”
　　“没有，我在修道院没有办信用卡，哥哥的卡已经还给他了，身份证是分开放的，所以没事。”
　　“那就只要把手机挂失就可以了。”泰京噘嘴想了想，把手机丢给美女，“先打电话挂失，快点。回首尔，我再帮你买一个新的。……信用卡的话，用我的副卡就好了……”
　　美女呆呆听着他自言自语。呃！什么？手机？让大哥买是没问题啦！不过信用卡副卡？我能要吗？
　　“啊，对了。”泰京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正色道，“高美女——你要记住，以后有什么事，必须第一个通知我！知道了吗？”
　　“是，知道了。”美女反射性地回答道，等说完才发现自己答应了什么，“可是，哥哥……”
　　“高美女！”泰京故意提高了声音，“你想反悔吗？……高美男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要老是麻烦他。”照顾你，我来就可以了。
　　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而美女照例又误会了：“哦，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更小心的，尽量不给大哥和哥哥添麻烦。”
　　泰京根本懒得纠正她了：“知道就好。反正以后有事先找我，知道了吗？处理你惹的麻烦，我可比高美男在行多了。”
　　美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泰京瞄了她一眼，感觉压抑了一整天的心，轻松多了。你是故意的吗？每次我难过的时候，你就会给我找一堆千奇百怪的麻烦，让我哭笑不得，结果连难过的时间也没有……无论是巧合还是故意，我都要谢谢你！

　　美女老家的那三位老奶奶依然不认识泰京和美女，依然说着那句“就说他没名气吧！”
　　原本会让泰京暴跳起来的评语，此时却成了救赎。
　　坐在村口长凳上，望着星空，泰京长舒了口气，扬起自然的微笑。
　　看着他的表情，美女努力忍住眼泪。
　　“美女，今天有星星吗？”
　　美女回过神：“嗯，有啊！很多呢！”
　　“真的啊！可惜我看不到。”
　　泰京说得很平静，可美女还是担心地握住了他的手：“大哥！”
　　泰京转过头，轻轻拥抱住她：“美女，你能不能再说一遍？……就是你在我生日那天说的那些话。”
　　美女愣了一下，慢慢回抱住他：“……在你出生的今天，是个极其珍贵的日子，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谢谢你，让我认识你；谢谢你，让我喜欢你；谢谢你，让我留在你身边。”
　　泰京忍住心头的激动，收紧了怀抱：“我也谢谢你！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爱你！”
　　接下来的时光是如此平静而幸福，几乎令人忘记了所有的纷扰，但那些留在现实生活中的人们却没有这份幸运。
　　A.N.JELL宿舍里，马室长不安地来回踱步：“真的不去找吗？都四天了，泰京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连美女也联络不上，他们会不会出事啦？”
　　在一旁泡茶的新禹手势一顿，却没开口。现在这种情况，说不担心是骗人的，但他觉得，在这个时候，泰京能避开所有事一个人静一静，是必要的，至于美女……他们在一起吗？如果不是就麻烦了。希望两人都能没事。
　　吉米也没说话，坐在沙发上边啃苹果边摆弄电视遥控器，近一百个频道都快翻三遍了。他可说是事发以来最不担心泰京的人。笑话，泰京哥要是这么容易出事，A.N.JELL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功。大家都被泰京哥最近表现的脆弱吓怕了，以致忘了他有多恐怖……呃，不，是多强大！当听马室长说泰京匆匆忙忙出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美女又闯祸了！不过不管出了什么事，泰京哥应该都能解决吧，没什么好担心的。
　　“没什么好找的。”美男故作无所谓地道，“该回来时自然会回来。黄泰京就算再任性，也不至于让演唱会开天窗吧！”
　　“啊！”突然，在看电视的吉米大叫起来，“穆华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回头看向电视，那是个全国性的直播类谈话节目。
　　“……今天我们非常有幸的请到了国际著名指挥家黄世景先生和我们的情歌天后穆华兰女士……”
　　美男火大地冲过去关掉电视：“这种节目有什么好看的？……这女人还真是厚脸皮，现在还想借泰京炒新闻吗？”
　　新禹无声地叹了口气，走过去重新打开电视：“总要知道他们说什么呀！她不是说要帮我们宣传演唱会吗？万一以后记者问起，我们总要知道该怎么接话吧！”
　　美男冷哼一声，坐回沙发。
　　节目里正在说话的是泰京的父亲——黄世景。
　　黄世景，现年五十二岁，不过保养得宜，看来只有四十出头。他出身音乐世家，早年主攻钢琴，后转为指挥，在古典音乐界享有盛名。一直单身，不过绯闻不断，因此其唯一的子嗣——黄泰京的生母是谁，一直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作为父母，我们的确不合格，但并不代表我们不爱自己的孩子。泰京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他的出现也许是个意外，但他却是我们今生最重要的珍宝。……当知道有这个小生命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心理准备，完全不知所措……也曾想过打掉孩子，但情况并不允许。华兰患有先天性心率不齐症，无论是正常生产还是堕胎，都会她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严重时甚至会危及生命。当时，医生给我们的建议是卧床静养，等孩子五个月时，再以引产手术的方式打掉。只有这样才能把对母体的伤害减到最低。可是……在手术前，华兰反悔了，她无论如何都想保住孩子，即使当时她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即使医生反复告诉她，她随时会和孩子一起死去，她还是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说到这里，黄世景已经开始哽咽，穆华兰低下头，单手遮住了眼睛，黄世景紧紧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华兰……也许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但她依然是位伟大的母亲。是她以生命为赌注，换得了泰京的出生，我非常感谢她。谢谢你，把泰京带到了这个世界上。他是你给我……不，应该说他是上帝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真感人啊！不过真实度有待商榷。美男坏心地想，嘴角挂着冷笑，可没一会儿又开始担心。不知道泰京有没有看到这个节目，如果看到，估计又要发疯了。……混蛋！你就一定要所有人为你担心才满意吗？自我中心的家伙。

　　此时，美男口中这个任性、自我中心的“混蛋”正站在距美男父亲坟墓约十步远的位置，看着美女向墓碑行礼。他没有勇气走过去，脑中回想着美男和穆华兰曾说过的话。
　　“……我告诉你的那件事，美女还不知道。这是我对那没用的父亲的惩罚。我想，你不会笨到自己告诉她吧！……”
　　“……就算到现在我也相信，如果那个人不是那么早去世，我会赢回他的，会让他回到我身边的……”
　　如果照他俩的想法，躺在坟墓里的这个男人应该要被惩罚吧！可是我没有资格说这句话，我没有资格恨他……
　　为什么没能告诉美女真相？真的是为美女考虑，才说不出口的吗？我有那么伟大吗？不，我只是个自私的骗子，即使骗术高明，也不能改变其卑劣的本质。
　　我恨他，依然恨他，即使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资格……
　　“大哥，大哥……”美女轻轻扯着泰京的衣角。
　　泰京猛然回过神，望着美女的眼神充满了惶恐。
　　美女担心地探向他的额头：“大哥，你没事吧？”
　　泰京抓住她的手，犹豫着。
　　“对不起，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那首歌——《如何是好》，是写给你母亲的，……却被那个人……我母亲……用钱抢走了。”艰难地说完，泰京不敢看向美女的眼睛。
　　“大哥！”美女低声唤道，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对不起，一直没有办法告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现在能说的也只有对不起了。”
　　“大哥！”
　　泰京背过身向山下走去，这一次美女没有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