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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记忆中的花圃2 夕阳将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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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叶子混着花瓣激荡在半空,宛如刚接受春日洗礼的新芽。
两人双双倒地,少年直挺挺地躺在黄土地,背后粘了一身的泥土,那趴在上面的小孩满头的花草,逆在太阳光下放声大笑,就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抓住你了!你今天不许回家!”何敛风笑得开怀,露出狡黠的小虎牙。
肖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谁叫雇主的孩子看上他了,只能耐着性子把人抱下来,苦口婆心地教导,“说了多少次,不能和陌生男人搂搂抱抱。”
何敛风拍拍头发里夹着的杂草,不懂就问,“可忱哥哥既不陌生,也不是男人啊。”
他没有恶意,单纯觉得十几岁的少年不算大人,自然也算不得“男人”。
肖忱哪明白他的脑回路,只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当场就想尥蹶子不干了,“你骂谁不是男人!你才不是男人!”
何敛风童言无忌,顶着无辜的大眼睛据理力争,“我本来就不是男人!”
肖忱:“……”
自那以后,何敛风发现肖忱格外注意和他保持距离……
但在小东西锲而不舍的攻势下,肖忱逐渐“适应”了这种相处方式,每到太阳西下的黄昏,何敛风就会抱一框新摘下的蔬菜,拉着他的手去别墅外的小溪。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何敛风一步一个脚印,把铺满余辉的泥土踩满小小的印记,肖忱跟在他身后,也不知不觉被他的目光吸引,踩在他的足迹上,仿佛心尖都会颤动。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望向小孩的目光越发温柔。
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哪会洗菜,不过是想和某人多呆一会。
溪水在石桥下潺潺淌过,桥壁波光粼粼的反光晃过二人的脸,何敛风脱了鞋踩进冰凉的水流,恍惚还有小鱼在小腿滑过,顿时打了个冷噤。
肖忱一边发牢骚,一边不厌其烦把菜叶子清洗干净。
何敛风咯咯直笑。
一晃三年过去,棣棠花的叶子已经遮不住何敛风的身体,那草帽的一角露在外面,格外显眼。
肖忱假装没看见,往石凳上一坐,“今天带了阿风最爱吃的草莓布丁,但是……他好像不在啊。”揭开竹篮盖子,里面有一个纸盒,“可惜啊可惜,只能我自己解决了。”
话音甫落,草丛蹦起一团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攀上他的背,然后两眼放光、哈喇子直流地道:“是给我的吗!”
肖忱反问:“你以为我喜欢吃这种又甜又滑的东西吗?”
“哇!就知道忱哥哥最爱我了!”何敛风咋咋呼呼地举起双手,露出纤细的腰肢。
他长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
剪头发的师傅回家陪产了,他的头发留到了耳根,乍一看像个小女孩。
肖忱立刻红了脸,在黄昏的照耀下升起微微醉意,“把衣服穿好,别一天天的站没站像坐没坐像。”
何敛风用勺子在布丁底端舀了一口,“你怎么跟我们老师一样,天天之乎者也,唠叨个没完。”
“我是为你好,你老师也是为你好,不然你以后怎么嫁人?”肖忱戴上手套,准备开展工作。
那最后两个字落进耳朵,何敛风以为自己听错了,拿勺子的手都在颤抖,“你说什么?”
“不然你还想光棍一辈子?”肖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给花朵剪枝,但他貌似并不淡定,手指一偏,一朵盛放的玫瑰掉了下来。
“忱哥哥,你是不是搞错了。”何敛风放下布丁,转身去抓他的手臂。
但被他躲了过去。
肖忱扭头对上他的眼,表情不是一般的温柔,也不是一般的假,“何爷爷应该会为你挑个好人家。”
何敛风气不过地道:“你什么意思?你瞧不起我吗?!”
肖忱以为他在无理取闹,“只是说一说你的终生大事,你还跟我杠上了。”
何敛风死死咬着牙齿,“你”了个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硬憋着一口气,整张脸憋得通红。
肖忱总算察觉到他是真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气到以死明志的地步。
“喂喂喂你不至于吧,不就说了句你爷爷会给你找户好人家,怎么还哭上了。”少年赶紧扔了剪刀手套,去帮他抚去眼泪。
“我没哭!”何敛风一把打掉他的手,“别碰我!”他憋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圈通红,怎么看怎么像丈夫出轨不认账的深闺怨妇。
“……”肖忱一个头两个大,“你这么凶,看以后有没有人要你。”
本来刚才还在憋泪的何敛风瞬间被这一句击得渣都不剩,泪水决了堤,一股脑倾泻下来,吧嗒吧嗒地渗入草堆里,“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亏得我还……我……唔哇——”
肖忱赫然间手足无措,如果说刚才只是“小雨”,他擦一擦还能应付,那现在就是毫无征兆的电闪雷鸣,他袖子都擦湿了,那娃儿还有愈演愈烈之势,非要和哭倒长城的孟姜女争个你死我活,整座后花园都能听见他嚎叫的大嗓门。
不过好在雷声大了,雨点小了不少。
肖忱换了另一只袖子,摸了摸这位人形降雨器,“别哭了别哭了,是我不对。”
何敛风抽抽噎噎地止住嚎叫,把嘴巴挪出来说话,“你哪里……哪里错了……”
“错在不该让你小小年纪就体会大龄剩女的烦恼。”
何敛风耳畔嗡嗡作响,没听清他的话,只知道这人“道了歉”,之前那些就一笔勾销了,他立马环住少年的腰,鼻涕泪花一齐上阵,“以后不许这么说我了,多伤我自尊啊。”
小花猫哭泣之后撒娇的腔调实在可爱,整个人都软软糯糯的,肖忱的呼吸声缓缓加重,鬼使神差般摸到他的后背,将人抱得更紧了,“如果……我是说如果……”
何敛风的鼻子贴在他的怀里,被按得呼吸不畅,不悦地哼了一声。
肖忱的手劲越来越大,眸子渐渐沉了下去,“你以后真的没人要……我要你好不好……”
一刹那,何敛风哭红的双眼瞪得像铜铃,不敢相信刚才听见了什么。
“我娶你好不好。”
少年又说了一遍。
就是他想装作没听见也不行了。
这声音装着满满的虔诚,没有半分玩笑的语气,何敛风讷讷地抬头,去望他的眸子。
即便是落日最后的光景,也没能消减少年眼中的灼热,仿佛这块地都被他影响,空气泛起丝丝热意。
甜甜的。
酥酥麻麻的。
何敛风被恋爱冲昏了头脑,想也没想就出了口,“如果是忱哥哥的话,我嫁!我不要别人!只要忱哥哥!”
谁知肖忱扑哧一笑,光速换上了一副无关紧要的嘴脸,把他的发丝揉得一团糟,“开玩笑的啦小东西。”
何敛风急了,“不行!不是玩笑!我喜欢忱哥哥!”
肖忱闻言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回视他的目光,表情里藏着太多东西,何敛风看不明白。
良久,少年才垂下脑袋自嘲地笑了笑,“你以后,会遇上与你般配的人,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
何敛风刚要反驳,忽然一束光晃过来,随即响起管家的声音,“警官,就是他。”
无数只手电筒射过来,如同枪林弹雨打在身上。
一群穿着警服的人上来就给肖忱拷住了双手,何敛风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顶着泪痕遍布的脸去攥管家的袖子,质问他为什么要抓人。
管家的脸隐在夜色中,悠悠荡起冰冷的语气,“三年前老爷丢失的戒指找到了。”
“什么?”
肖忱立刻明白了是什么事,挣扎道:“不是我!”
管家依然淡淡地道:“就是你。”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阿叔,你先让他们放了忱哥哥,忱哥哥不会干这种事的,三年前我陪他找过别墅里里外外,连佣人住的地方我们都找过了,如果忱哥哥是小偷,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工作这么久。”何敛风拉着他,竭力把条理捋清楚。
他刚哭过的眼睛又红肿起来,但他这次没让眼泪落下来。
“因为他想不动声色!”结果管家突然狰狞了五官,大声道,“而且你当然找不到,因为戒指就藏在他家里!他常睡的枕头下面!人证物证俱在!”
这无疑是晴天霹雳的一句话,如同要生生将他的心劈成两半,何敛风的手松开了,哆哆嗦嗦地去看肖忱。
肖忱一个劲地摇头,“不是我,你相信我,我不知道戒指怎么到我家里的,你相信我……”
翻来覆去除了“信我”还是“信我”。
何敛风开始有些不认识他了。
少年一直是胸有成竹的模样,而不是这样一个落败的丧家犬。
何敛风一时百感交集,话语卡在喉腔不上不下,“我不知道……我……”
然而没等他说完,警方就将人带走了。
拐角的时候,少年最后看了他一眼。
没有恼怒也没有害怕,有的,仅仅是对这一幕的讥笑。
看啊,我们的关系不过如此。
何敛风的心好像被那一个冷笑刺痛了,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肖忱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有哭有笑、会慌会乱、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
你喜欢的只是一副躯壳。
一副看上去光鲜亮丽的躯壳。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第二天何敛风发了一场高烧,高烧褪去,他记不起分别的场景,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忱哥哥应该不会再来了。
管家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上大学,以后啊,见不到了。
何敛风病好之后又哭了很久。
明明约定过要娶他的。
明明约好了,“要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