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之父》越无诸

6、我的孩子咒灵操使(六) “我是真心

　　“你是天与咒缚吗？”

　　“那是什么……”

　　借用了咒术高专的医疗室，弥彦撕开一卷绷带，帮夏油杰处理了胳膊上的伤口。

　　虽然在十年后，咒术高专的医疗室是由家入硝子主持的，但无论如何，十年前的现在，在校医务室里，目前负责医疗工作的确实是熟用现代医疗科学的普通医生。

　　整个咒术界目前确实除了硝子之外，再没有能对他人使用反转术式的咒术师，但拥有治愈能力的咒具和辅助伤口愈合的术式虽然凤毛麟角，可仍旧存在。

　　但由于烂橘子们过度怕死的关系，绝大多数好东西都被把持在咒术高层所在的门阀当中。到了学生这里，就几乎什么都享受不到了。

　　对于夏油杰这种从被招揽开始就是一级咒术师起步的人来说，校医务室更是实打实的摆设。

　　他几乎没怎么受过重伤，有伤也可以去蹭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

　　校医在看到这位明星学生带着一个校外之人破天荒地要借用医疗室的时候，虽然露出了非常新奇的神色，但是还是果断地答应了。

　　夏油杰心平气和地看着弥彦。在他胳膊处缠了一圈又一圈。

　　不是什么大伤。

　　弥彦对他身体状况的紧张，大家有目共睹，早在前几日就已经有所凸显，所以他这一次也没有提出异议。

　　不过他竟然犯了和上次相同的错误，明明在星浆体的那场战斗之后，他就加倍地勤修体术……结果还是没有能够战胜弥彦吗？

　　看来父亲的速度和力量恐怕在他之上。

　　如此一来。

　　答案只有一个……

　　弥彦，很有可能是未曾被发掘的天与咒缚。

　　普通人的家庭也能诞生咒术师，因此，普通人的家庭诞生天与咒缚也未尝不可。天与咒缚虽然看不见咒灵，但是他们却可以通过敏锐的感官探知到咒灵的存在。

　　因此，弥彦能够恰到好处地避开咒灵，感觉到夏油杰的杀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咒术高专没有招揽天与咒缚的传统，因此父亲的才能就其一生都未曾被发掘。

　　“什么是咒术师？”

　　弥彦的声音突然将夏油杰从沉思中唤醒。

　　“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个词语？”

　　“也不算听到的吧？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上面不是有‘咒术’两个字吗？这个医务室也是，登记册上面有着患者是否为咒术师这一选填项呢。”

　　“我就读咒术高专不是一日两日了，现在才开始询问，是否有些不负责任呢，父亲？”

　　“好奇嘛、很好奇，我原本以为是法师呢，就是主持宗教仪式那种。神道教的法师那种，像阴阳师之类的东西。”

　　弥彦打量了一下刚才为夏油杰包扎好的地方，似乎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满意：“但是从刚才起，我才觉得，可能确实有点不一样。每个世界都存在我们看不到的东西，看不到的能量——咒术师好像可以操纵它，对吗？”

　　“答对了，没有奖励。”

　　“怎么对自己的父亲这个态度啊。爸爸真的会很伤心哦？”

　　宽和有力的大手落在了夏油杰的头上，轻柔又带着点责怪地带着他的脑袋摇晃了两下。

　　……这算什么？

　　弥彦是父亲。

　　但是父亲会是这个态度吗？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样子，现在就带着抱怨的语气冲着他撒娇？

　　夏油杰因为荒谬而微笑了：“应该伤心的人其实是我才对吧，如果不打架的话，您是不是一直都不会发现这种事情？”

　　难不成他一直伪装成正常人的模样，不将风浪带进自己的家庭，反而成为了让弥彦关心他的阻力？

　　不，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孩子的体贴都不是父母不负责任的直接原因。

　　弥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夏油杰的父母是普通人。】

　　虽然这是该世界数据丢失后为数不多仍在运转的人物设定，但他毕竟已经成为了夏油弥彦，因此这种罪过和他也实在脱不开关系。

　　“实在对不起。”

　　“刚才打我的那件事，是不是也该说对不起？”

　　这样……就有些咄咄逼人了啊。

　　弄伤夏油杰的人确实是他，可刚才暴起的人明明是夏油杰。那么近的距离做出那样的动作，真的很危险……

　　弥彦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道歉——有礼貌固然很好吧，但似乎不分青红皂白就道歉似乎会竖起一个负面榜样，或许还会折损父亲的权威——虽然现在的教育似乎不再一味地强调家长的权威了，但在孩子面前一味退让，也会导致孩子过分以自我为中心呢。

　　好像《任务帮助文档》的教育栏目上就是这样写的。

　　看来即使是小杰这样看起来懂事又懂礼的孩子，实际上沟通方面也没自己想的那么省心……

　　好在夏油杰没有强求的意思，看见弥彦的迟疑，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咒术师呢，就是运用咒力和术式消灭咒灵的职业。”

　　“嗯？”

　　这话好像解答了弥彦的问题，但又好像同时引入了两个新的概念。

　　“听不懂。”

　　“这也难怪，”夏油杰将解释变得更加直白浅显，“咒力就是你在自然界中感受到的那股能量，至于咒灵就是由咒力组成的生物，会危害人类，只有拥有咒力的人才能看见。在人类中，偶尔会诞生能自主运用咒力的人类，被称为咒术师。”

　　“通常来说，咒术师天生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这就是生得术式——当然不是所有咒术师都有术式。不过，除了少数几个特例，没有术式的术师通常很弱小，所以也就无法胜任祓除咒灵的工作，于是很少有人提及。”

　　弥彦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原来如此，这样就不奇怪了。怪不得你的目光有时候会落在不起眼的东西上呢……原来是看到了我看不见的东西。”

　　“你要是这样认为也可以。”

　　“所以，刚才小杰突然动起来，也是因为想消灭我旁边的咒灵？”

　　……未免把他想得过于好了。

　　明明一个小时前还在询问他为什么会对他产生杀意，这不是很敏感吗？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间点上装傻？又是故意的吗？

　　夏油杰没了继续隐瞒的心情：“不，只是祓除咒灵，从来都犯不着我在那么近距离亲自动手。”

　　“怎么说？”

　　“我的术式叫做【咒灵操术】，光靠望文生义就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吧。别的咒术师的术式只是在和咒灵战斗的时候变得更方便一点，而我却可以吞噬咒灵并且把它们收为己所用——真是方便的能力呢，说起来，这一点也算是受了父亲您的恩惠。”

　　“诶、怎么就突然奉承起我来了。”

　　弥彦没有从夏油杰的话语里听出丝毫的喜悦意味，他有些不解：“那是你与生俱来的才能吧，人们总是习惯把孩子的成就归结于父母，可这样也容易忽视孩子后天的努力……你说术式的能力是天生的，倒不如认为这是上天的礼物。”

　　“上天的礼物？”

　　夏油杰在“礼物”二字上加强了重音：“您觉得这是礼物吗？”

　　“难道不算吗？越是拥有远大才能的人，越是容易引领世界的变革……理想道路中夭折到半途上的人不知道有凡几呢，想到这一点，总是会觉得遗憾。”

　　弥彦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怀念。

　　夏油杰不喜欢父亲发出这样的感慨。

　　就好像他的声音、他的身影都随着他的回忆在自己的面前远去了，就像掉下站台的苹果，咕咕噜噜地远去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压成了滩烂泥。

　　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才会让弥彦产生这种遗憾？

　　你对你的人生有着如此的见解，为什么从来都不说给我听呢？

　　就算那可能是没用的东西，可一想到这甚至都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夏油杰就感到一阵不畅快。

　　父亲突然问他：“那小杰的志向是什么呢？”

　　*

　　这不是弥彦第一次问了，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他也经常被这样询问。

　　小学时代的夏油杰通常是这样回答的：“我想要保护家人，保护弱小的人，保护爷爷奶奶，还有父亲和母亲。”

　　然后渐渐地，学校的作文题目不再是“以后的梦想”，他的家人们也不再询问他对日后的打算了。反正无论是家人、还是陌生人，说去说来都是那样的场面话。

　　“杰这孩子，从小到大都不必操心呢。从小就很有成见！”

　　夏油杰的心像是苹果那样腐烂掉了。

　　外表光彩照人，内里却被虫子蛀食一空。

　　父亲、弥彦，在母亲去世以后，原本以为他也十年如一日过着空洞的生活……结果。

　　你原来没有腐烂啊。

　　打重生以来，夏油杰便不止一次觉得讽刺了。

　　要像以前那样说自己的梦想是“保护父亲，保护弱者，保护需要帮助的人”吗？

　　不说真话的父亲和撒谎的儿子。

　　想来也是绝配。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说：“不告诉你。”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青春期的人就是这样。父亲又不是没有读过教育杂志。”

　　夏油杰轻快地跳过了弥彦的问题，重新回到了自己想谈的内容当中：“所以，咒灵操术的好处之一，就是我想做什么事，大多数时候可以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如果我想祓除您身边的咒灵，同样也不必自己动手。”

　　“哦……所以？”弥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意味着你其实想做什么？”

　　“因为我想杀了你，”夏油杰直言不讳说，“在那一刻，我是真的想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