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师父一心拯救苍生》深渊在侧

76、合纵 他一个商人

　　缙云虽然处处受到戒备和制衡，可这些年从来没有委屈过自己。他睡惯了柔软舒适的床榻，偶而睡一下草席，硌得浑身难受，天刚微微亮就醒了。

　　巫玄手臂搭在他腰上，他刚一动就跟着醒了：“……缙云。”

　　缙云拉开他的胳膊：“我出去看看。”

　　巫玄揉了揉眼睛：“我跟你一起。”

　　谁知他们刚要出去，小女孩就陡然惊醒，一骨碌坐起来，清澈明亮的眸子盯着他们，又像是在祈求他们不要抛弃她。

　　缙云连忙松开巫玄的手，对小女孩道：“我们出去看看，很快回来。”

　　小女孩点了点头，然后从草席上爬起来，站在他们身后，似乎也要跟着他们出去。

　　久别重逢，巫玄什么都来不及做，如今更是连手都牵不成了。

　　缙云对小孩子一向耐心十足，只能把巫玄推回去：“在这等着。”

　　巫玄再想和缙云亲近也不能在一个小孩子面前没正形，只能把自己外衣脱了给缙云穿上，然后老老实实待在破庙里。

　　小女孩看着缙云的背影，脚尖动了动，很想跟出去，但又看了眼巫玄，就开始犹豫起来。

　　巫玄看了眼她已经被磨破的，满是泥污的鞋子，道：“别乱跑了，我不欺负小孩。”

　　小女孩这才肯坐下来，抱着缙云的衣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两人一言不发地坐着，巫玄被看得有些别扭，想说话缓解尴尬，又觉得自己和一个小孩子没什么好说的。

　　小女孩却突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为什么要亲他？”

　　她的嘴唇干裂着，声音也很沙哑，可是问的一板一眼，格外认真。

　　这孩子睡觉没个踏实劲，巫玄方才还好奇她昨晚怎么没醒，原来她是什么都看到了。

　　巫玄勾唇一笑：“我为何不能亲他？他只有我能亲。”

　　小女孩只见过两个男人打架的，昨晚巫玄将缙云按在草席上亲吻，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尤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怀好意，在欺负救她的那个哥哥。

　　可是救她的那个哥哥似乎并不生气，哥哥一定是被骗了。

　　巫玄看着她透着迷茫却又丝毫不收敛敌意的目光，只笑了笑：“别胡思乱想，我们很好。”

　　·

　　这里在青州和徐州交界处，四下荒无人烟，只有这一座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破庙，次妖就算发现了尸体也很难追过来。

　　缙云四处转了一圈，又爬上土坡，摘了几个果子。

　　此时已经是深秋，这树上的果子都快熟烂了，缙云挑了些能吃的带回去。

　　离开时又恰好看到一株盛开的秋海棠，枝叶上挂着白霜，在这深谷中绽放着。

　　缙云挑了一朵摘下来，放进胸前衣服里。

　　他回去时就见这一大一小对坐着，不知在互相瞅个什么劲。

　　缙云把果子递给小女孩一半：“吃点东西，我带你回家。”

　　“谢谢哥哥。”女孩脆生生道。

　　缙云有些惊喜，他原本以为这孩子吓到了，要很久不能说话，谁知竟突然开了口，而且一点也不怕生。

　　他揉了揉女孩的头：“你叫什么，家在哪？”

　　“我叫阿香，爹娘都死了，哥哥变成妖怪了，我没有家了。”

　　小女孩说得很淡定，不知道经受了多少磋磨才能坦然说出这些话。

　　“那就先跟着我吧。”

　　缙云在摸了摸阿香脏兮兮的小脸，而后回到巫玄身旁坐下。

　　巫玄挪了挪，和他紧紧贴着，又去牵他的手。

　　缙云怕让阿香看出来了，就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递给他一个果子：“别闹。”

　　巫玄：“我不想要这个。”

　　缙云只好从怀里拿出那朵秋海棠，放到他手心里：“这个要吗？我放在心口带回来的。”

　　那秋海棠层层叠叠绽放着，上面还带着缙云的体温，巫玄珍而重之地握进手里：“给我了就不能拿回去。”

　　缙云把果子塞进他嘴里：“谁要拿回去。”

　　简单吃过东西后，缙云带着阿香继续往南，先回荆州而后去往徐州。

　　他原本是想顺路直接一个人去的，可巫玄不放心，一定要他回去带上陈千星才行。缙云不想因为这点事和巫玄争吵，只能同意了。

　　巫玄则往北，去和仙盟会和，直接对青衮二州动手。

　　缙云先把阿香放到灵驹上，然后自己也上去了，他刚要和巫玄告别，就被巫玄勾着脖子压了下去。

　　巫玄在他唇上飞快地舔了一下：“在徐州等我。”

　　缙云把阿香转过来的头推回去，蹭了蹭巫玄的鼻尖：“若是顺利，我去找你。”

　　巫玄看着缙云温柔的眉眼，眸子里的欲望不加任何掩饰。抗拒过，失忆过，这似乎是缙云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他。

　　坦然而温柔，没有任何躲避，仿佛他们之间只有彼此，再也没有隔着任何东西。

　　巫玄突然很想把他带走，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有他们两个人，这种想法让他很着迷。

　　缙云眉头皱了皱，觉得再不走可能就真走不了了，他推开巫玄，夹紧马腹：“等我，这次不骗你！”

　　灵驹扬起马蹄，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巫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直等看不到了才转身离开。

　　徐州和青州毗邻，青州的变化徐州边界守卫早就有所察觉，徐州王也曾派人前往青州打探，但皆有去无回。

　　不用于强势激进的扬州王，徐州王徐林做事往往瞻前顾后，看上去默默无闻，实则这么多年徐州一直是最安定的一个。

　　因此当觉察到青衮有异时，他并没有直接向天都上报，而是找了不少关系，弯弯绕绕地打听了天都的消息。

　　最后他选择明哲保身，在徐州储存了大量布帛粮食，戏从权一兵变就立刻封锁了徐州。

　　可毕竟和青州相连，他每日寝食难安，生怕被殃及池鱼。

　　就在食不下咽之时，有人进来通传：“王上，荆州使者正在城门外，要求见您。”

　　“荆州？”徐林思忖片刻，巫玄是仙盟之主，身负对抗次妖的重任，难道是要来和他合作？

　　徐林连忙起身：“快请，快请。”

　　他专门换了身正服，又在大殿之内接见荆州使臣，却见来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姿挺拔，一举一动都优雅至极，身后还跟着一个半大的小姑娘，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跟在他身后目不斜视，竟丝毫不怯场。

　　行过礼后，徐林请他们在一旁坐了，这才道：“不知阁下何人？如此龙章凤姿，孤竟未听说过。”

　　男子悠悠开口：“缙云。”

　　徐林立刻想到了天都里的缙云仙，当初巫玄对外声称缙云仙逝，他一直心存疑惑，原来是真的没死！

　　也是，这么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人物，哪能说死就死？

　　缙云表明身份后直接开门见山：“青徐二州相临，青衮二州是何情况，想必王上比我了解。”

　　徐林一直自诩是老实人，不喜奸滑，就直言道：“孤自然知晓，只是徐州一向积贫积弱，除了自保别无他法。”

　　缙云道：“王上是个明白人，不用我说也知道，在此乱世，徐州想明哲保身，等人来救也不可能。”

　　徐林：“孤自然知晓，仙师久居天都，比孤清楚仙都早就烂到了根里，如今更是小人当道，莫说我徐州，就是魃祸横行的雍州，天都何曾理睬过？”

　　他端起一杯酒：“仙师，今日既是你为说客，孤也没什么好犹豫的，荆州王想要做什么，知会一声便是。”

　　倘若面前坐的是其他人，徐林当然会犹豫一番，可缙云不一样，纵使朝代更迭，他始终是九州王室的信仰所在。

　　如今缙云代表巫玄前来，他若不识时务，以后巫玄得了九州，那就真没他的立足之地了。

　　缙云也端起酒杯：“那就有劳王上前往青衮二州，接应荆州王。”

　　徐林一怔：“他已经去了？”

　　缙云点头：“青衮二州为次妖所占，解救黎民刻不容缓。”

　　其实无需徐林出兵，巫玄也能拿下那两州，但只有徐林用行动和天都彻底决裂，他们才能放心。

　　否则危局一解，徐林转身和天都一起对付荆州，他们上哪说理去？

　　徐林见了缙云，就没什么好迟疑的，心甘情愿上了贼船，立刻出兵前去接应。

　　“仙师，只是还有一事，徐荆二州结盟，中间可是又隔着扬州呢。”

　　缙云：“王上放心，扬州的修士已经在前往青州的路上了。”

　　缙云路过扬州时就已经说服了扬州王，扬州王是个商人，无利不起早又胆大冒进，他销路遍布九州，早把局势摸了个底清。如今百姓怨声载道，天都哪是长久之计？

　　他一个商人，改弦更张起来更是毫无压力。只要巫玄答应日后不动他的商路，他就换了旗帜。

　　徐林这下彻底放心了，他自知不是聪明人，很多事都盯着扬州王那个大聪明，一听自己和扬州王做法一致，不由得放下心来，同时又有点沾沾自喜。

　　缙云只负责露个面，当个说客，之后的事情全都是陈千星带人跟在后面，一点一点磨合。

　　因此他和徐林通过气后，没有久留，直接换身衣服连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