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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刺探 那道熟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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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这一觉睡得并不好,肺腑间像是堵了一口淤血,吐不出又咽不下,堵的人胸闷气短,难受得很。后脊也一下一下的抽痛着,被权杖打中的地方火辣辣的。
他想睁眼,撩了撩眼皮却只觉一阵白光刺眼,只好又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后来他实在饿得难受,就活生生被饿醒了。
一睁眼就见自己躺在床榻上,房间里摆放着檀香木镂空雕花屏风,房梁之上还带着仙盟的标识。
易水试着起身,却只听到锁链碰撞的声音——他的手脚皆被锁链绑缚,根本动弹不得。
心头戾气瞬间暴涨,他刚要发作,却听房门被人推开,脚步声越来越近。
易水转头去看,只见天权端着一碗粥走过来,他开始疯狂挣动手脚上的链条:“你放开我!天权!你放开我!”
那链子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他手腕和脚腕被磨破了皮,却根本挣不开,人也变得愈发暴躁:“天权,我要杀了你!”
天权没有理会,只在床边坐下,把勺子递到他嘴边:“喝粥。”
易水不喊了,抿着唇偏过头去。
天权把勺子摔到地上,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转过来,强迫他张开嘴:“由不得你!”
那只手掌心带着粗砺的茧,磨得下巴生疼,易水甚至觉得下巴都要被捏碎了。
他浑身上下都在用力挣扎,可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最后还是承受不了下巴上的疼痛,被迫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随之灌进嘴里,他一口气没上来,被呛得直咳嗽,可是那个人脸色僵硬,毫无触动地继续灌他,直到把一碗粥都灌下去。
空气涌进口鼻,易水趴在床边不停地咳嗽,天权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咳嗽声越来越沉闷,每一声都是从肺腑间发出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天权又坐了一会,确定他没有咳血才起身离开。
易水无力地平躺在床榻上,回想起方才天权的眼神,凉意顺着脊柱爬上来。
他第一次见到天权用这么冷的眼神看他,仿佛能把他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不怕天权,只是天权从来没有让他怕过。
易水心里有些忐忑,就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
他被关在房间里三天,天权只一日三次来给他灌药灌汤,灌完就走,似乎并不想搭理他。
直到三天后,他戴着手铐和脚铐被推上一辆包裹严实的马车里。
马车外面与一般马车无异,里面却是用铁皮铸就,密不透风。
易水刚被送进马车里,就陡然暴躁起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直接睁开了手铐。
手腕上鲜血直流,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让人直犯恶心,他却像是闻到了什么鲜美的味道,邪笑着舔了舔嘴唇,又渴望更多。
恰好一名小修士跟上马车查看,易水用毯子遮住手脚,等那小修士关上马车门后突然发难,伸手扼住小修士的脖颈。
那小修士根本来不及呼救,眼看就要被活活掐死,情急之下双手胡乱挥舞起来,指甲刮擦过车壁,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外面都在忙着整理行李,正乱糟糟的,只有天权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他皱了皱眉,而后立刻推开马车门,只见小修士正倒在易水怀里,已经被勒得脸色铁青了。
“住手!你个混账东西!”天权怒喝一声,就要上前阻止。
易水放松了手上的力气,确保不会立刻把那小修士掐死:“别过来,否则我现在就弄死他。”
天权停在马车外面,双手捏着铁门,几乎要把门板捏变形:“易水,别逼我。”
易水对他的隐忍的愤怒仿佛全然不觉:“让我走。”
两人四目相对,无声僵持片刻,天权握拳在马车上重重打了一拳,而后退到一边:“滚,别让我抓到你。”
易水的目光在他流血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而后掐着那名小修士的脖颈上了灵驹,夹紧马腹离开了。
一旁的修士看着天权阴沉如水的脸色,低声问:“三祭司,追吗?”
天权拽过灵驹,跨上了马背:“你们按原计划南下,我去清理门户!”
灵驹飞奔起来,风吹在身上,天权只觉浑身冰冷,他紧紧攥住缰绳,恨不得亲手掐死易水。
“可你真的下得去手吗?”天权自嘲地想,“你宁愿自己死了,也不会伤他分毫吧。”
·
巫玄来到青州时天刚微微亮,他将灵驹拴在树林里,顺着长满野草的小路往城墙走。
一路上野草丛生,荒无人烟,走近了就发现城墙内外到处是手中握着兵器巡逻的次妖。
可见那我传闻并非是危言耸听,这城中只怕早就没了活人。
那么祭司摇光呢?是被挟持了?还是这原本就是他的计划?
正在沉思时,远处突然传来兵器碰撞声,中间还夹杂着小女孩微弱的哭泣声——有五六只次妖正在追赶一个女孩。
巫玄立刻上前查看,顺着声音来到一片破财的屋舍里,他刚走近,就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巫玄从房子后面看去,只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跌坐在地上哭泣,不时有白色的衣角从她面前掠过。
对方似乎是个高手,听声音那些次妖都不是他的对手。
巫玄躲在墙角后按兵不动,只耐心听着动静。
他耳力极佳,只听声音就能猜出大致的情况,越听就越觉得那人的招式熟悉,刚开始以为是巧合,可巧合多了就说不过去了。
巫玄心跳不由得加快,大步跑了出去。
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手中还握着缙云剑。
忐忑不安的心轰隆一声跌入了谷底,他不知道缙云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自己完了。
巫玄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想跑的念头,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缙云,又或者他害怕缙云疏离的目光。
缙云明显感受到了身后有人,就回头查看,一只次妖趁其不备跑了出去。
他们只有两个人,一旦让这只次妖回去通风报信,那就真的麻烦了。
巫玄身体反应快过脑子,立刻召出裂魂剑刺了出去。
那一剑正中次妖后心,将它直接捅了个对穿。
巫玄收回剑,低着头转过身,喊了一句:“师父。”
缙云神色很平静,仿佛不过路上遇见打了声招呼一样:“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巫玄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惴惴不安起来,他觉得自己像是“拖出去斩了”变成“秋后问斩”,这种刀悬在头上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缙云蹲下/身去看小女孩:“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
小女孩担惊受怕多日,虽然浑身都在颤抖,但依旧能分得清好坏。她伸出手抱住缙云脖子,低声抽噎了起来。
巫玄看得心里一阵不舒服,从见面缙云只和他说了一句话,这小女孩的待遇不知道比他的强了多少倍。
缙云低声安慰了两句,就把小女孩抱了起来。
巫玄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在前面带路:“我在树林里留了一匹灵驹。”
缙云没说话,算是默许。
巫玄就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看一眼缙云,路不平整,杂草又多,他生怕缙云抱着孩子看不到路,不小心摔了。
“我进城看了,青衮二州全是次妖,大多由普通人炼化而成,修为和中阶修士不相上下。”
巫玄听了他的话,只能暂时排除杂念:“只要扬州不出手,就可以直接对青衮二州出兵——上来。”
巫玄翻身上了灵驹,又对缙云伸出手。
“扬州那边我来解决。”缙云把孩子递给他,而后上了灵驹,三人往南而去。
他们一直走到傍晚,确定次妖不会追上后才在一座破庙前停下。
巫玄有意逃避,把小女孩放到缙云身旁后就去捡柴火。
等他不紧不慢地捡了足够的干柴回来,缙云已经收拾出了能睡的地方——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两张旧席,擦洗干净后在下面铺上了干草。
小女孩吃了点干粮,已经在席子上缩成一团睡着了,缙云就坐在对面,外衣盖在她身上。
巫玄立刻生了火,而后在缙云身旁坐下。
缙云拿起一根木棍,放在火里烧了一会,就又拿出来在地面上胡乱划拉了起来:“说说吧,怎么想的。”
巫玄像是面对主考官的考生,他捏着自己的手指,暖黄色的火光映在脸上:“我喜欢你,不想看到你去犯险,想让你平安顺遂,余生无忧,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缙云笑了一声:“我都活了一千七百年了,说起来真的活够本了。”
这话真够戳心窝子的,巫玄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怒火:“那我呢?你亲口说喜欢我,何时真的为我着想过?”
“我把你当做生命的全部意义,你何曾想过倘若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我想过了,”缙云平静地道,“所以我也想活着,想和你长相厮守。”
巫玄心里像是热油浇在冰水上,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缙云,缙云只是看着他,眉眼映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巫玄忍不住吻了上去,却又被缙云推开:“有……孩子。”
巫玄紧紧抱住他,狠狠蹂/躏他的嘴唇:“……她睡着了。”
这时小女孩突然浑身一颤,无意识地哼哼了一声。
巫玄和缙云立刻僵住,转头看去,只见那小女孩缩了缩身子,又睡去了。
他们对视一眼,而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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