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传》决安

81、魔君焚天

　　孟瞻挥手回复卷宗，子衍抬起头来叹了口气，将卷宗收起。正好到了魔界无极崖，崖下黑气漫泱上来，众人依着来时计议行事。

　　李天王执定宝塔驻立高空，巨灵神护持在侧，十万天兵层层把守崖口。此时早已惊动那些魔怪，哪吒同孟瞻三人并余众神将天兵飞入崖底，正撞着一行魔兵，一见他们，当即来杀。双方交战，魔军很快壮大，人数众多，厮杀热烈。

　　魔军当先有两名将领，一个黑袍灰瞳，正是祝引。一个黑甲黄睛，却是后起新贵霍齐。两个冲在头里，正对着哪吒与孟瞻。

　　祝引使一柄三尖两刃刀与哪吒打，哪吒使得正是一柄火尖枪。长刃相敌，你刺我抵，你劈我拦，正是对手。霍齐使一把九环龙纹刀与孟瞻近身打，刀砍剑刺，你来我往皆要送对方相见阎君。青玄执着释渊，残霜剑则交予子衍护持。两个同天兵天将一起厮杀魔兵，阻止他们偷袭。

　　魔兵凶狠，怎奈释渊锋芒之甚，挨着些即烟消云散。残霜又是新淬了血，渗寒冽冽，直饮邪魔。正是宝剑如双龙，长虹贯日。众神将天兵也骁勇，狠屠魔怪。怎奈那魔众似是无穷尽，蚁阵蝇群般源源不断地冲杀上来。

　　孟瞻对着霍齐，来往正是对手。两个愈战愈勇，胜负难分，霍齐一手使刀来砍，一手暗中释出两条黑蛇直窜孟瞻心腹。孟瞻挡住刀，眼见蛇来，急忙一掌劈去。谁知那蛇却是遇着掌风就化为黑气，过后又聚成两条蛇形窜来，孟瞻闪身欲躲，霍齐的掌风已经逼至。

　　孟瞻即脱开剑任泠风擦过掌心，即时一点，血雾成阵，再往外一推，血阵击落霍齐的掌风，化开了黑蛇。霍齐正恨那血阵有煞，忌惮处忽然身后刺寒，急忙闪避。泠风剑冲来一击刺破霍齐左臂，那皮肉如火般炙烤缩退起来。霍齐一刀砍下左臂，更无血流出，那齐肩伤口处又盘旋出一股黑气来，眼见化作一截完好手臂。

　　不远处祝引使出力劈华山之式，怎料得哪吒虽是儿郎却有撑天之力。又有一般乾坤圈能击碎万物，直直向着祝引头顶飞来。祝引心惊，喝一声，诸魔匿迹遁形，只有黑气迅速遮覆上来。

　　魔障直窜囟门，哪吒即使枪尖里冒出火来旋绕，又掷出乾坤圈、混天绫一圈击打，只闻得一声声短促的惨叫。子衍当即去袋里摸寻琉璃珠，然而更多的天兵在漆黑里只留下一声惊呼。孟瞻与青玄也将血涂上双眼，执剑杀出去。子衍掷出琉璃珠，霎时黑气吸净，魔兵现形，又顷刻匿去。

　　不见魔兵，众又前进，踏入魔界地宫。只见夜明珠砌满墙壁，铺地的彼岸花如火如荼，当面一个巨大的人骨宝座。哪吒引火势燃着花海，顷刻烧尽。

　　正欲行，忽闻得血腥污秽之气。只见自上面飞下一只巨兽，九头九口，齐来叼食。那兽口口有吞山之势，一嘴就吃去百十众天兵。又忽然地动，地面破开处一张深渊巨口冒出，将些天兵似倒豆子般吸进去。那怪掀开土轰隆隆爬了上来，头似蛇，双眼如血，满嘴獠牙斜刺，跟着一个赖象似的身子，四足却有钩。两个怪一上一下虎视眈眈，嚼得残肢和血四散，啯啅有声。

　　见此恶物，众天兵一时惧怕，唯唯不敢近前。哪吒踏起风火轮，火尖枪向着那九头兽当头就刺。那兽虽是九个头，转转都是嘴，哪吒也有三头六臂，六样兵器左刺右击。这里孟瞻即向着地上那只怪飞去，青玄与子衍也随上。众星官等即去围攻九头巨兽，那些天兵天将见了也就冲上前帮打。

　　岂知一时满墙上魔怪爬走，四下里魔兵涌现，齐齐拼杀而来。这番却是多敌寡，围围簇簇，抓咬撕砍，真如群虎扑羔羊。天兵们被偷袭围困，但有伤性命的，那些魔怪等不得急啯啅吞食，四下都是啖嚼之声。魔怪也似无穷尽，自壁上不断攀爬而来，乌泱成阵。

　　那里祝引与霍齐也来暗算，青玄见状，即来对战霍齐，那厢角、斗、奎、井四宿也拦着祝引来打。祝引见状，目生寒光，一声喝，分出三个影身来，连本家正好一对一打那四宿。霍齐对着青玄，恨那剑势，青玄又杀得疾，倒是更多防守，是以又放出两条蛇来缠弄。

　　两下里缠斗热烈。魔怪汹涌，众神里又分出些人来一面帮孟瞻与子衍，一面屠杀魔怪。

　　这边孟瞻一剑险要刺中那怪，谁知那怪物口中恶臭黑气喷来，一时遮了孟瞻视线。就见獠牙巨口要吞下孟瞻，子衍心惊，急忙来刺，被一起吞了。怪物正自餍足，忽然两支剑锋刺出，一上一下，自颈项齐划至尾。那怪物庞大的身躯被割裂成两半砸在地上，鼻中尚还喷着热气。

　　孟瞻与子衍浑身血淋淋，提剑就去帮青玄。霍齐更惧，咬破舌尖喷上黑蛇身，蛇有百数，嘶嘶而来。剑砍不着，火烧不得，密密来追。知晓霍齐才是源头，三人以血为阵，破开那些黑蛇，向着霍齐靠近。谁知那些蛇此番虽化开却仍能得聚，自身后反咬而来，一时将三人手脚困住，只能防守。

　　场中只见黑气黑雾，天兵天将的银盔光芒愈小，渐渐连星宿都有所不支，被那九头兽抓伤咬伤，或被黑蛇纠缠。

　　正此时，哪吒的乾坤圈击中九头兽的一只头，只听一声响，那颗头爆裂开来，血水残骸飞溅。九头兽吃疼，八个头一起嘶吼拧转，又被哪吒手起刀落砍掉一个，众星宿又趁机削掉一个。一时地宫里撕心裂肺的痛吼声震耳欲聋，哪吒一鼓作气，混天绫施展将那兽缚得严实，乾坤圈飞出一击。只听一声响震，混天绫展开时，只有无尽的残骸血浆轰然落下。

　　哪吒更施神通，将那火轮儿飞出，一口吹长火焰，轰轰烈烈自四壁上来回飞旋，直烧得那些魔怪化作飞烟。见那里四宿对着祝引四身，又被魔兵围攻，已经狼狈不堪。哪吒及时掣长□□来，一击即中，一个祝引就地死去，却不是本身。剩下三个惊怕，哪吒却不给他们喘息机会，再次六样兵器攻来。

　　怎知那祝引竟再次分出一身来，一个对一个，多的本家就来哪吒头直上作弄下手。却怎料那乾坤圈、混天绫乃是如意宝贝，由心而行。常言百炼钢绕指柔，论坚硬，乾坤圈乃是至纯之宝，可破诸物，区区三尖刀怎敌。论柔软，混天绫百炼百修，能缚一切神鬼妖魔，但缠住大刀岂非蛛丝裹蚁虫，如何脱得其手。

　　妄自不自量力来袭，岂知性命堪忧。果然，乾坤圈击碎三尖刀，混天绫缚住祝引身。哪吒手起刀剑落，砍掉两个分身，长枪再一搠，又刺死那一个，即翻身来一枪穿了祝引个透心凉。

　　那些余散星宿帮着孟瞻等阻拦黑蛇，三人得以脱开空隙聚到一处，以血为阵，孟瞻与青玄齐齐引剑，双剑夹击将霍齐化为云烟。黑蛇退散，剩余魔兵与魔怪见状纷纷逃窜，哪吒等也不追赶。

　　哪吒回复本身，同孟瞻三人携着伤残的神将天兵前行。过了地宫是处深崖，崖下火浆奔流，映照一切。对面是间红彤彤宫殿，殿宇顶上金碧辉煌，乌鸟栖息。火红的锦布自檐下盖着殿墙匝地直坠崖下，被火浆喷涌的飞舞不歇。中间的殿门正开，可以看见的一点里面却也是红莹莹的。

　　众飞过崖，径入殿去。殿门都是闪闪金光的朱红，满地也是鲜红的彼岸花，更无落脚处。那高台榻上有一人闭目支着头，通身红色，卧在一堆花里。榻旁也尽是些彼岸。

　　哪吒挺枪喊道：“焚天！”就引火欲燃花海。

　　焚天长手一挥，一阵掌风疾来。

　　哪吒接住那掌打回去，喝道：“焚天！速速受死！”

　　掌风近来，焚天一袖化去，坐起看着众人。瞥见了青玄手中的剑，焚天眼前一亮：“释渊？果然好剑。”

　　哪吒更无二话，乾坤圈当面击来。焚天一掌摄住乾坤圈，一掌挥起，一片彼岸飞出。哪吒早已提□□来，焚天将乾坤圈向着诸神击出，却被哪吒将圈子一把召回，二人即时相斗。

　　那里一片彼岸飞来，孟瞻三人与众俱格挡闪避。击落了彼岸，井宿摄出火来，将地下一片花海燃烧。

　　哪吒与焚天战中，哪吒浑身解数尽使，焚天却游刃有余，众神等即齐来围着焚天施法。焚天却似浑然未觉，仍旧对战哪吒，周身更是迸发出无限恶气将哪吒与众击飞出去。哪吒一身飞向殿外，孟瞻急忙接住，只见哪吒捂住胸口，嘴角有黑色血迹溢出。

　　众神等被打得星落云散，四处撞在殿上，跌下地也是喷吐黑血。孟瞻将哪吒扶至一侧，哪吒急忙打坐调息，嘱道：“小心，他气息极恶。”众神也盘腿调息。

　　青玄执剑飞出，直刺焚天面门，焚天更无惧色，只一掌就截住了剑势。焚天盯着青玄，手下一释，劲力如排山倒海之势震开青玄的手将她击飞出去。剑落入焚天手中，焚天托着剑，嘴角只是无情的嘲讽。

　　孟瞻接住青玄站下，二人执起自己的剑，飞冲出去。焚天以掌引着释渊，对化二人招式。

　　焚天左右招架，孟瞻与青玄却近不得身，渐渐的不敌。子衍即以血书下符咒，寻隙欲镇焚天。符咒飞来，焚天周身黑气更胜，未近，符咒已经变成黑色，散化开去。子衍正要寻宝贝施法，忽见孟瞻与青玄已被震飞了剑，焚天两掌齐来打中二人。

　　孟瞻与青玄向外飞去，被赶来的李天王等众接个正着。原来那些败走的魔兵众怪以为逃得性命，倶向外奔走，谁知天王与神兵正设了天罗地网等候。缴净残余天王留下巨灵神与一路天兵把守，自己急率兵来支应。一众踏进殿里，见了情况，天王震怒，取宝塔直镇焚天。焚天一掌来抵，双方正是对手。见状，青玄强撑着飞身出去，片刻归来，身后是一具具随来的人骨。

　　那些明明只是一具具枯骨，可在焚天眼中却仍旧是一个个不同的人，面貌神情栩栩。焚天气息微乱，正欲发力，忽然细幽的花香飘进来，满心里都是当初。

　　正是此时，孟瞻咬破舌尖低声念诵。一字一字经言金晃晃飘出，向着焚天飞去，经字布成钟墙将焚天罩住。子衍及时取出一只绿色琉璃瓶，揭开塞口，瓶中血似有召应般齐齐向着经阵飞去。血与金字融合，经阵旋转起来。实未料得他们还有渡魔经，焚天尽力打那钟墙，谁知更无些些残破。

　　钟墙旋转迅速，焚天愈发痛苦，颈间额上青筋暴起，眉心暗红伤痕处破开一丝血迹。焚天伸手压住那伤口，有东西在他颞下皮肉里猛烈窜动，似要挣扎出来，撞得他面容扭曲，可他却死死按住那伤口。

　　钟墙愈转愈疾，那东西愈加激烈地冲撞，焚天咬牙死按住眉心，向阵外看来。他抬起左手愈施动作，忽然一口血喷了出来，跪在地上。有黑气自他略移开手指的眉心冒出，飘向钟墙。焚天急急按住眉心，咬牙吞下血水，左手还欲施法，谁知周身忽然皮肉爆开，七孔流血。焚天倒在地上，还尽力摁着眉心。

　　孟瞻见状，再次咬破舌尖念诵加持，经阵更加热烈喷发，血在字间游走，金光直射阵中。焚天按着眉心的手在抖，却死命不放，终于还是压持不住了，一团黑气自他眉心里散出，盘旋着直撞钟墙。经阵更加金光灿烂，血隐隐散出红雾来，黑气撞着撞着就越来越淡，最终什么也没有了。

　　焚天仰面看着，忽然泪水滑落痛喊出声，恨恨看向阵外，又忽然笑了。钟墙旋转，焚天的笑容裂作无数块，无数丝，无数点······什么也不剩下了。

　　天王与哪吒并众神等即辞别孟瞻三人回天，既然三人还要停留，天王及时回去复命交差了。

　　经阵虽然黯淡，还在缓缓转动。看着地上四散的白骨，三人心下微滞。

　　他也原不过世间一个潇洒儿郎，分山踏水游行天地，爱着世间能爱当爱之物，却一朝被推进深渊。怨与恨的魔肆意而生，铸了他，也毁了他。

　　*

　　这具身体太新了。

　　他没有什么可以爱的了。李白？人间？没有了。

　　可是还感觉到有心。怎么办？

　　只能贪恋容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