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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云藏往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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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缠绵,淅淅簌簌的已经落了五日光景仍不见停歇。庭前的碧桃树似是也受了这股子寒气叨扰,今春迟迟不见开花,犹自支棱着满树湿答答的花苞。
古树之下的凉亭内,一袭天蓝色劲衣的少年此刻正静静倚柱而坐,闭了双目微歇,任由亭间风势拂掠着额前碎发。本当舒缓的心情却是诸有惆怅:来山中已是三年之久,可自己终究难以融入同门之中,纵然学术上佳又如何,非人的这种痛苦,又有谁可以知晓······
“尘封,你果真在这儿!”远远一句话语飘进亭下。伴着一阵脚步声,一名同样着了天蓝服色的少女擎了一柄油纸伞前来。
亭下少年抬眼看向来人,微笑着唤了句:“师姐。”那蓝衣少女扬眉一笑,欢快道:“听说师父新收了一名弟子,你与我同去看看吧!”
闻言,少年却是一副春困不醒的样子,悻悻答道:“不了师姐,我还想再睡会儿,你先去吧。”可面前少女却仍旧一副满心希翼的样子看着他,她知道他在顾虑些什么。就同去吧,嗯?
看着面前这人,看她这样满心希翼的模样。这是整座山中,除却师父外待自己最好的人了,他从不忍心拒绝她。可若是去了,待会儿少不得又要生出些是非,那些师兄定是又要逗弄他了。思及此,少年摇头预备再次回绝,却听那厢急切呼唤:“安倾!师父找你呢!你在那儿干什么?”
少女回头应了声:“知道了,就来!”却仍未挪动脚步,依然切切望着少年。是真的,真的会保护你的,就同去吧,嗯?见状,少年无奈一笑:“我真的困着呢,你快去吧,师父必然等着急了。”听他此言,知他执拗性格,少女只得败将道:“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回来说与你听。”便急急回身赶去了。亭下徒留少年一人,又闭眼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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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有两双脚步伴着铃音向这一方向行来。待得近了,尘封睁眼一看,仍是方才打油纸伞的安倾。安倾身后却还有一名怯生生的少女,同样不大的年纪,藏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来,那铃铛之声亦是自那少女足腕间发出的。
那双眸子····黑沉沉的几乎没有一点杂色,畏畏怯的,像极了那时候的自己。后来,她同他说,她的母亲也有这样一双漆黑的眼眸,她的父亲说有着这样双眸的人怎么会是坏人,所以,明知她母亲是妖,他也愿意为了她母亲去死。他的父母也是如此,他们也愿意为了彼此豁去生命。可这些,都已是后话了。
此刻,安倾看着亭下少年同那躲藏在身后的少女说道:“呐,就是他了。等你也待上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并将伞换进左手,一把将那少女一揽上前。尘封这才看清了,那双臂上覆着的淡淡鳞色,以及那双手肘处无法收却隐化的,那样突兀支棱着的薄薄的一双淡蓝色的鳍。竟然,是个非人。
那少女看着亭下明明一副完好正常模样的尘封,怯怯疑问道:“你也是非人么,那么,你是····什么,额,什么······”
“叭。”问话还未及想好问完,尘封却是灵敏捕捉到了今春第一朵花开的声音。极清极淡的,刚刚好的,那样一声。且,雨停了,自她们身后的空谷里,架起了一座缤纷的虹桥,真的好美啊。
安倾应景收了伞,将那少女一览向前,笑嘻嘻言道:“他啊,刚来的时候,一双······”却是还未等说完,便被闻得话音的尘封急急打断了:“师姐!······”她可是最爱拿他刚上山时之事说趣的,才不要呢。
这位,跟他一样是个非人,他们,会成为朋友。
早知他反应,安倾满足笑了笑,同身旁少女道:“呐,这位便是你最小的师兄,尘封,不过,—— ”话音顿了顿,在少女疑惑的双眸中,满是自豪言道,“也是最厉害的!”闻言,亭下之人学着她的口吻揶揄说道:“呐,这位你也认识了,是我们唯一的师姐,不过,——”同样的停顿后,接着道,“也是最幼稚的。”
“喂!”
在少女的失笑声中,安倾与尘封也笑了。
真好啊,我们彼此又多了一个朋友。真好啊,这样完美的岁月。
只是,谁也未想到,多年以后又会化作陌生的样子,做下那样难以收复的错事。
这之后数百年光阴荏苒而过,时光依旧宁静美好的像是那日雨后的虹。彼此终于依着岁月的痕迹,将对方深深植进了生命的缝隙里。接着又是数百年光阴划过,终于成长为各自完美的样子,该升仙的升仙,该提位的提位,成为师父身边举足轻重的人物。直至这一日。
这于所有云藏人来说,灾难性毁灭的一日。
凤纹璧不见了!
此刻的云藏之主——玄苍子道人,在听闻这个消息后已然是忧患沉沉了。怎么会这样?那里面可是还沉睡着因偷喝了王母蟠桃宴上的琼浆露而昏睡不醒的神界小公主呀!整个云藏上下除却他均只知此为上赐一块玉璧而已,怎么就会被窃走呢?
况且那个孩子是他亲手领来的呀,他这一生只收了这两名非人弟子,是以对他们亦是格外上心 。且这么些年,那孩子的秉性他均是看在眼里的,怎么会这样?她偷这玉璧做什么?
忆起了那日二尊的严恳托付,道人不禁心下一阵灸痛。
那一日蟠桃宴后,二位尊者独独将他留下,天帝将一枚青色玉璧郑重交予他手,问言:“怀雍,你可知此为何物?”道人诚然答曰:“怀雍不知。”但心内却已知晓,此一物,定是要他拿命去护的。果然,天帝定定言道:“这,便是天界最后一道屏障了。”最后一道屏障?那么,莲笙公主?老道人惊惶抬头,却见天帝那样肯定的眼神,那厢的王母圣尊也已是泪水满溢了。
怨不得小公主总是长时间的消失,一归来便似出笼的雀鸟般闹腾。唉,承受太多,于她也是无可奈何吧。天帝便在此时接着言道:“道祖卜算到玉璧若于天庭必有一劫,是以我与王母再三斟酌,将它交于你最是放心。”闻言,老道人服下身姿,恭谨道:“怀雍定会竭心以护!”如此,他带得一方玉璧归山。而今这又算什么?监守自盗?
这厢凉亭下,在听完安倾带来的消息之后,尘封狠狠蹙紧了双眉。他不信,雪澄偷那一块石头做什么?她又有何理由要去偷它?他不信,他会自己去找答案。
他定然会找到她的,也定然会问个清楚,也定然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
临行前,他看见一树一树残败的花势颓颓愈堕。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