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肥肥鹅

1、深渊突击队 所有的相遇

　　2017.9.1.
　　初秋，首都。

　　今天是新兵报到第一天，整个军区都牵上了彩带，甚至还挂了几盏灯笼，空中一副寻常人家的模样，地上一副惨不忍睹的胜状，搭配起来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就是华北马云的审美么？”代晋俞吐槽道，一双夺目耀眼的AJ才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云，华北军区总司令，聪明绝顶，业务能力非凡，花了二十年时间从前线走上司令台，在全中国都能算得上一手遮天一手遮地的风云人物。

　　几个人路过训练场时，就听见李云洪亮的声音透过墙壁。

　　“各位新兵，今天，你们已经正式军毕了，欢迎入伍，经过了六年的青训，你们是我们万里挑一选出来的精英，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国家的人。……”

　　“这穿透力绝了。”吴航其有些痛苦的捂住耳朵。

　　“为什么他每年都都能说得完全不一样？”穆翼寻嘟囔。

　　崔胤展嗤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在这几年了一样。”

　　李云可谓称得上是华北军区的嘴皮子天花板，就凭这一张比眼睛还尖的嘴，从鸡蛋里把骨头一根一根的挑出来，同时也把天灵盖上的头发一根一根的拔出来，名副其实的聪明绝顶。就这么一个人物，把古往今来无数的上到司令部下到新兵蛋子整得魂不守舍，总觉得这人神出鬼没阴魂不散。打死这帮人都想不到，多年以后，会有那么一个人撼动了李云的地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一行人嬉嬉笑笑地走在路上，几个意气少年，C位的邱桀朝还戴着一副墨镜头上顶着一个纯黑鸭舌帽，就像□□老大带着他的小罗罗们出来巡场子的。

　　欠揍是真的欠揍，抢眼也是真的抢眼。

　　秋叶是静美的，但他们走过，枯黄的落叶便绚烂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身上有光。

　　这几个人的回头率基本上可以算得上华北军区的天花板了，一路上不仅是小姑娘，连小伙子都忍
　　不住多瞧几眼打击打击自己的自尊心。他们不知道的是，多年以后，现在正在被李云洗脑的那帮新兵蛋子里，会出现回头率的大气层。

　　同样，这也是后话了。

　　他们这一届奇怪得很，人家都是身强体壮看着就不好惹的，他们是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力大无穷。
　　伪柔弱。

　　“诶，你们去接新兵吗？”崔橡洋指了指堵在训练场出口处的一帮子人。

　　“接个p。”崔胤展切了一声，“他们自己没手没脚还要人接？”

　　代晋俞看着不远处一帮人争先恐后地抢人，踮起脚朝训练场看，仔细辨认了下这届新兵的颜值。

　　“也不是不行，物色物色帅哥美女。”

　　十分钟后，崔胤展：打脸来得如此生猛。

　　几个人就蹲在训练场出口，场内大多数人都被分配走了，就只剩下几十个人。

　　“这要是再不出来几个好看的丫我就撤了老子今天晚上还要吃火锅。”穆翼寻打量打量了他们几个，觉得他们好像放学后在校门口堵人约架的校霸，尤其是邱桀朝，那一副墨镜真的很入戏。

　　“听者有份你请客。”邱桀朝面无表情地不知道有没有在看穆翼寻，墨镜的黑色有些浓厚。

　　这时李云的声音传来，夹在风中，却透出力道。

　　“剩下的37个人，你们是这五百个人里面综合实力最强的，组织希望你们能成立一支新的突击队，你们自产自销……”

　　“神他妈自产自销……”代晋俞无语地揉了揉眉心。

　　“……自我分配医疗部、通讯部、信息部和前线队伍，在我的右手边，文黛凡，钟阗农，鲍娅昼，解东宇，这是你们的四个指挥，以后她们四人就是你们的指挥部，有任何生活、情感、训练、武器上的疑问，都可以去找他们。另外，你们需要两支前线队伍，一支首发，一支替补。”

　　“不是吧，还要有替补？”吴航其有些惊讶地直起身子。

　　“不是说都是精英么？”崔胤展百无聊赖地揪着路边的小草。

　　“史无前例啊，这不会打击很大吗？”穆翼寻忍不住站起身往里看了看，奈何隔太远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背影。

　　代晋俞刚想吐槽什么，就听见李云更加激情四射极度亢奋的声音笼罩了天空，吓得他头又缩了回去。

　　“从今以后，你们四十一个人，就是深渊突击队！”

　　“无所畏惧！无比忠诚！无坚不摧！无往不胜！”

　　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门外一帮人等得花都谢了，也没有再听见李云的声音。以他的性格，宣布完这些，绝对会滔滔不绝激情澎湃地发表一番高谈阔论。

　　可是他没有。

　　“太激动了？”代晋俞猜测。

　　“应该不是，忘词了吧。”崔胤展反驳。

　　“肯定是太感动了！”崔橡洋加入战争。

　　“别感动不感动了，我他妈现在一点都不敢动。”邱桀朝难得摘下墨镜，表情复杂地看向训练场。

　　其他人纷纷站起身站到邱桀朝身后，透过半敞着的铁门往里看。

　　怎么说呢，下巴有些脱臼。

　　面前走来四十一个人，队伍很散漫，但里里外外透露出一股和谐。打头的四个人，高矮胖瘦，一个架着墨镜，一个顶着帽子，一个转着手枪，一个揣着口袋。

　　“我……草？”崔橡洋脑袋嗡嗡的，此刻只剩下五个字：狂霸酷炫拽。

　　“我去，深渊F4啊？”代晋俞瑟瑟发抖地缩了缩脖子，说实话，他还没见过新兵蛋子能这么嚣张的，手枪都敢转。

　　邱桀朝又戴上了墨镜。

　　这帮人，不简单。

　　穆翼寻怼了怼邱桀朝胳膊，“诶，朝哥，你地位不保啊。”

　　“这他妈比邱桀朝还邱桀朝。”吴航其一时激动万分鼓掌鼓地惊天动地，丝毫没有发觉他们老大投过来的阴恻恻的眼神。

　　正当这几个人还沉浸于探讨谁究竟才是□□老大时，四十一个人俨然已经走到门口了。

　　几个人迅速站成一排，收敛起往日的戾气和高冷——除了邱桀朝。

　　看得出这帮人有些人是认识的，但大多数是陌生人，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我靠，代晋俞，毒舌啊，这颜值，有点东西。”崔胤展轻声砸了咂嘴。

　　“就这颜值，往那一站，”崔橡洋一摊手，“赢了。”

　　邱桀朝不屑地透过墨镜瞥了他一眼，转而将目光投向迎面走来的那群人，手上外套一甩。

　　“走了，接机去。”

　　那语气，仿佛“走了，打架去”更合适。

　　几个人看着邱桀朝的背影，代晋俞有些怯怯地问：“……朝哥这样，真的不会被虐菜吗？”

　　其余人：“……”

　　***
　　“诶诶诶诶九雅，你看你看，那边那个戴眼镜的，是不是很帅？”杜娴阳脸有些红，眼神在人家身上乱飘，躲在万九雅身后推推搡搡。

　　万九雅啧了一声，“能不能矜持点？”

　　旁边窜过来一个大眼睛的姑娘，两鬓垂下两缕碎发，手环上的珠子在阳光底下折射出清亮。她扑闪扑闪眼睛看着万九雅，“你是万九雅？好巧诶我们是舍友！”

　　万九雅是慢热的，有些干涩地开口：“你好。汪旻晧？”

　　汪旻晧点点头，“宿舍见哦！先走啦！”

　　说完蹦蹦跳跳地往前追上了另外三个人。

　　万九雅撇了撇嘴，思考自己以后不是尴尬而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
　　男生和女生的差距一眼就看出来了。

　　吴航其远远地观望，默默腹诽。

　　男生早就聚在一起一团一团的，谈论什么国家大事，说白了就是抢人头上分。

　　“我靠可以啊，这个很牛逼，霍紫灰是吧？”

　　“……是霍子夔。”

　　“哈哈哈没事没事我叫金川壹住你楼下。”

　　“渊沦的？”

　　“对，你呢？”

　　“信息部。”

　　“诶巧了，我也是信息部的。”这时旁边出来一个女生，对着金川壹和霍子夔就是一个勾肩搭背，“袁恬桦，是你队长。”

　　霍子夔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自来熟的信息部长，齐肩发，微胖身型，圆眼镜圆眼睛，苹果肌很光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副人畜无害纯良超绝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信息部长。

　　“部长好。”思索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霍子夔本身不是很喜欢和陌生人闲聊，打了招呼就找借口溜了。

　　霍子夔打游戏很牛这件事被金川壹比5G还快地全面覆盖了。

　　接着霍子夔身边就粘了一群男生。

　　“带带我吧！”

　　“求带飞！”

　　“你怎么打的啊？”

　　“青训还有时间打游戏？”

　　“我才青铜呜呜……”

　　“爸爸爸爸教教我！”

　　……

　　霍子夔有些被这群人的热情感染了，反正秉着“自己只是来打打酱油”的理念，他耸了耸肩，开始扯经验。

　　***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又是站了一上午，腰酸背痛，饶是这帮经历过魔鬼训练的人也有些撑不住李秃秃和太阳的双重考验。

　　邰翌竹看见前面有个女孩子独自一人走着，还架着一副墨镜。脸蛋有些圆圆的，下巴很尖，看不见墨镜后面的眼睛，个子很小，头发卷卷的，穿着迷彩服跟个芭比娃娃换了装一样。

　　邰翌竹瞬间就母爱泛滥了哎这是谁家大宝贝这么可怜落寞地一个人走着一定很孤单吧？是不是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是不是被欺负了？她好小一只呜呜呜太可爱了吧！

　　然后两条腿腿比大脑快一步，一个三米起跳拍了一下女孩子的双肩。

　　“嗨，怎么一个人走？”邰翌竹这才看见她耳朵上曜黑色的耳机。

　　女孩转过头，摘下耳机，耸了耸肩，“她们嫌我太聒噪了，把我驱逐出境了。”说着用嘴努了努左前方的一群姑娘。

　　邰翌竹：“……”

　　哦，是我低俗了。

　　“邰翌竹？”面前人低了低头，露出墨镜后面一双小巧的眼睛，问她。

　　“嗯……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不是报过每个人名字么？”女孩耸了耸肩，把耳机随意塞到口袋里，道。

　　邰翌竹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记性真好。”

　　两个人又一起走了会儿。

　　“对了，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佟熠，人冬火羽白。”

　　邰翌竹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人冬火羽白”是什么意思。

　　“吃么？”佟熠递过来一个扒好的橘子，吃了一瓣，小脸一皱，“有点酸。”

　　邰翌竹看着那副表情，有些抗拒，“不了，我刚吃完。”

　　李云刚刚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一个橘子，酸得人欲罢不能。

　　“金川壹特别怕酸，咱们去整他。”佟熠突然心血来潮，没等邰翌竹拒绝就拉着她蹬蹬蹬跑到了金川壹旁边。

　　“老金，吃橘子。”佟熠娴熟地递上他的嘴巴，金川壹看是发小递来的想都没想手里还在打着FIFA就张了嘴。

　　“我靠佟熠你他妈谋杀老子！”入嘴的一刹那，金川壹全身的汗毛直冲天灵盖，瞬间暴跳如雷，把手机塞给旁边的霍子夔，“帮我拿着，我去杀人。”

　　霍子夔：？

　　然后莫名其妙的邰翌竹夹在两个人中间当了一回圆心，被两人转得晕头转向。瞬间发表了哲学三连问——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邰翌竹默默给佟熠贴了个标签：自来熟，会玩火。

　　远处的崔胤展智慧地推了推眼镜。

　　“哦吼，又来个自来熟的。”

　　等到两个人终于转完了圈圈，金川壹的脾气也被转没了。

　　于是，佟熠潇洒地拉着邰翌竹扬长而去。

　　“刚刚那个，你认识？”邰翌竹隐隐约约觉得这俩人有奸情，说不定还是那种绝美狗血大剧一见钟情剧情。

　　“金川壹，我发小。”

　　哦，打扰了。

　　邰翌竹默默划掉了那个标签。

　　***
　　蔡琰故作害怕地躲在廖梦雨身后，“梦雨，救我。”

　　那敖岚提着一根棍子左打右打未果，气急败坏地瞪着廖梦雨。

　　“你，让开。”

　　“你，滚开。”蔡琰气势汹汹地躲在廖梦雨身后。

　　廖梦雨扶额：“老夫老妻能不能不要毒害单身狗狗？”

　　蔡琰瞬间转换阵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蔡琰和那敖岚一人一巴掌拍在廖梦雨背上。

　　“邻居，邻居懂吗！你全家老夫老妻！”蔡琰觉得自己要暴躁死了。

　　蔡琰和那敖岚两家挨得近，自然熟络一些，尤其在这里还能遇见自然很欣喜，没想到被误解成了
　　这样。

　　廖梦雨默默举起了双手，“行行行，邻居，邻居。”

　　***
　　“恭喜，玉琪，进深秋了。”

　　“害，运气好罢了。但我看渊沦的那几个人，不咋地，都没个正经样。”

　　段玉琪和庄筱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深秋小队，也就是一队，就是李云口中说的首发队伍，渊沦二队，就是替补。替补，说白了，就是陪练，基本上不会到前线，即使到了前线，也是打防守不打正面，领军功时也轮不到他们。二队人心知肚明，将来所有的重心都只会放在一队，他们可能连个冷眼都得不到，心中当然是有不服的，但既然进了可能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突击队，就是国家的人，国家有难，首发替补都得上，列阵八方，只为护万民无恙。

　　“草泥马，老子比你差在哪里了？凭什么你去一队我只能去二队？”赖姜瑜从李云宣布完名单就开始暴躁，听到好友都去了一队更加不满。“凭什么？”

　　“这个故事告诉我一个道理，那就是原来蓝烨沧比赖姜瑜牛逼。”蓝烨沧不要脸地吐了吐舌头，两个梨涡张扬地绽放，发出“咯咯咯”的笑声。眼看赖姜瑜就要发作，飞也似的逃了。

　　赖姜瑜气得发抖，更多的是不甘。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兄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既来之，则安之。”

　　赖姜瑜回头，正对上一副小眼睛面孔，眼中的光让他有些晃神。“你是？”

　　“林塘浩，二队的。”男孩展开了笑颜。

　　赖姜瑜皱起了眉头，“你看着他们配备最好的教官，用着最先进的武器，享受更高级的寝室，拥有更多的机会出征，能得到更高的功勋，你不憋屈得慌吗？”

　　实际上赖姜瑜不知道的是，他们是新队伍新组织，自然也会有新制度，或许许多年后他可能还会对于把他分到二队感激涕零。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林塘浩一拍手，“简直正合我意，天天打游戏不务正业多爽啊！”

　　24小时后林塘浩扛着沙袋沉痛地说：假的，都是假的。

　　***
　　“你发现了么，我们突击队人个性得很。”汪旻皓扫视了一圈的人，砸吧砸吧了嘴，“看那，看看，长得一副朝鲜人的样子。喏，东南方向那个，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有还有，那个走路一跳一跳的，真奇怪，但是怪瘦的。你看看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拽得二五八万的，尤其是那个胖的，像个中年油腻大叔。还有那一坨姑娘，咋咋呼呼的，难管哦。”

　　这么一番话下来汪旻晧不得不说得罪了一圈人，许多年后她还是会想起在还未相识时她说的这一番话，如同昨天说的一样。

　　“你去路边摆个摊，算个卦，立个牌子，上面写上“不准不要钱”，估计比地上的那种小混混乞丐一天赚的都多。”秦玖逸无语地说，“这么会看面相干嘛不去侦查位，跑攻击位凑什么热闹？”

　　汪旻皓一下吃了瘪，扁了扁嘴，“那不至于。你别说，除了那几个特别奇怪的，我们突击队大多还挺帅。”

　　“怎么，动心了？”蒋睿闻言嘲笑道，她生的个子高，一眼望去几乎能和那群男生的视野差不离。

　　“滚，你全家都动心了，我才不信什么一见钟情。”汪旻皓暴躁地拍了一下蒋睿纤细的胳膊肘。

　　“哟，这么说，是有喜欢的了？”秦玖逸嗑药鸡雷达自动开机迅速凑近了直勾勾地盯着汪旻皓。

　　汪旻皓轻咳了一声，“也没有，就是长在我审美点上了。”

　　“谁？”蒋睿和秦玖逸异口同声，她们认识汪旻皓这么久头一次听说有人居然能长在她审美点上，她们甚至曾一度怀疑汪旻皓是不是根本没有审美点。

　　“喏，那边，跟两个指挥走一起的那个。”

　　蒋睿和秦玖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时语塞。长得不算很惊艳，但是看了很舒服，阳光洋洋洒洒照在那个男孩的发梢，眉目间都是温和。

　　“人脉不错，和指挥关系这么好。”憋了半天蒋睿憋处这么一句话，她想不出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现在的感觉，她有一种预感，这个故事绝不会仅仅停留在一见钟情这四个字。

　　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用来骗局外人的。

　　***
　　“Tom！Denny！好久不见！”

　　男孩子蹦蹦跳跳地走到钟阗农和解东宇身边，搭上两人的肩膀。

　　程简戎和解东宇外加金川壹从小认识，解东宇比金川壹和程简戎长几岁，小时候却没少欺负过两个弟弟，导致那俩人一直记着仇。钟阗农和解东宇是同一届的，也就顺便认识了金川壹和程简戎。两个弟弟也跟随哥哥的脚步去了青训营，熬了六年终于熬出头了，碰巧遇上组织要新建突击队，四个人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所有的相遇都是为了久别重逢。

　　钟阗农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面对热情似火的招呼只是点了点头，程简戎早就习惯了，也没有在意。倒是解东宇激动地拥抱了下程简戎，嘴里不绝地说着“好久不见长高了”，撇了一眼身旁的钟阗农，对着程简戎脸蛋一顿揉，没好气地说：“你别理他，多少年了老这副表情，屁股后面跟了一堆催债的似的。”

　　程简戎嗤的一声笑了，还是熟悉的配方，都没变，都还在。

　　***
　　那敖岚和席建轩在比身高，惹得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围观。

　　像两个小学生一样，仿佛踮一踮脚就能高成参天大厦。

　　蔡琰气愤地看着自己的邻居，“那敖岚！你看看人家这身高！再看看你！能不能替我们小区长点脸？”

　　席建轩低头看着这黝黑的小姑娘，笑得很不符合他的身高，蹲下身，仰头望着蔡琰，“现在你比深渊最高的人还要高啦！”

　　蔡琰有些愣神地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人，少年的眉目被太阳光照得皱在了一起，一口戴着牙套的牙齿龇着，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傻里傻气。

　　蔡琰笑了，“傻大个。”她拍拍地上人的肩膀，示意他起来，“傻死了。”

　　那敖岚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俩人的甜蜜互动，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

　　肥水要流外人田了？蔡琰够肥的了，那敖岚心想。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原来真的会日久生情吗？

　　他看着蔡琰带着席建轩远去的背影，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就自顾自走了，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身处异地，周身不知道都是什么地域来的人，唯一可以相互依靠的相遇相知了几年的现在因为别人的一个举动就跟人跑了，未免有些不是滋味。

　　他记得席建轩好像是一队的，莫名其妙心里对一队的厌恶度飙升。

　　这时一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大高个。”

　　那敖岚听了“大高个”三个字又想起了蔡琰对席建轩说“傻大个”，眼看着气又要上来了，这时那人钻到他面前站定，约摸比他矮半个头，长得有些憨憨的，歪着个头，“怎么，心情不好？”
　　那敖岚心想这人还真是自来熟，搞得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一样。他实话实说，嗯。

　　“心情不好背首诗啊！”说罢那人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本薄薄的诗经，张口就是一副播音腔。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声音有魔力一般，那敖岚心就静下来了。

　　一句谢谢你在嘴边打了几个转又咽了回去，谢什么呢？不好说。

　　“你叫什么名字？”

　　“郎雁北，也是二队的。”男孩笑得灿烂，那敖岚有些惊讶被分到二队还能这么平静。

　　“你怎么知道我是二队的？”

　　“你高啊，醒目。”郎雁北看着那敖岚满眼的疑惑有些好笑。

　　“服气么？”

　　“什么？”

　　“进二队。”

　　“服。”

　　“认命么？”

　　“不认。”

　　阳光下，那敖岚看着面前人舒展的眉眼，凌厉不减。

　　***
　　几个男孩子趁着走路的空打完了一场排位，这会儿正激烈地讨论着游戏心得。

　　“不是我说，你们几个都是什么部门的？”一旁路过的一个男生好奇地探过脑袋，发现他们的话题之后不解地问他们，“还有空打游戏吗？”

　　霍子夔一马当先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老子打酱油的，老子走后门的，老子背后有人，来这随便混混，待两年混个军证就走人，要告要发随意处置能耐我何。”

　　男生：“……”

　　所有人呆愣愣地看着霍子夔，停在原地。

　　这年头，多金的小年轻都这么猖狂的吗？

　　那个男生不服，“既然是军人就要有军人的亚子，你这么不伦不类算什么？你哪个部门的？”

　　霍子夔仰了仰头，觉得自己很帅。

　　“你管我。”

　　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生又：“……”

　　“我靠，牛逼。”郝东涵在一旁鼓掌叫好。

　　“你叫什么名字啊兄弟，真勇。”陆阑益昌凑到男生跟前，好奇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精瘦精瘦的人为什么看起来有些爱管闲事的亚子。

　　“班祁联。”

　　“祁连？好地方。”一旁的赵昇昀瞪着圆圆的眼睛，“一直想去来着的。”

　　班祁联：“……耳关联。”

　　“我跟你们讲，我以后就跟咱霍哥混了，你们谁敢动他一根毫毛，哼哼。”梁虹现突然间精神抖擞，像看见了一生的终极信仰一般，往旁边瞅了瞅，看见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男孩双手揣在口袋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拽起他就朝霍子夔的方向赶去。

　　“走，小弟弟，我们去桃园三结义。”

　　在口袋里翻耳机莫名其妙被拉走的韩熙政：谁是小弟弟？

　　等追上了霍子夔，三人一接头，嗨呀，这不是巧了嘛，都是信息部的。

　　霍子夔爽快地拍了拍俩人的肩膀，顺手扫了个微信，一人转过去六百六十六。

　　“快过年了，微信可以转大钱了，就当是入伙费了，以后大哥罩着你们。”

　　梁虹现：“……”

　　梁虹现抬起手表看了眼醒目的“九月一日”四个大字，心想，那您这个年过得有些早。

　　韩熙政捧着手机，看着醒目的“開”字，竟有些犹豫。

　　“点啊，愣着干什么呢？咱大哥说了，有事罩着咱！”梁虹现一个眼疾手快替他收下了红包。

　　“谢谢老板，老板威武！”两人齐声说道，要不是还在走路这俩孩子都能跪地上拜个三拜。

　　大哥算什么，要叫霍老板。

　　***
　　苏溪和张锦言都进了一队，詹亚萌进了二队。

　　詹亚萌蹭着眼睛鼻涕眼泪滴滴答答的，看得一旁的庄筱安、苏溪和张锦言一人一个心疼的呀。

　　“别哭了，又不是不见面了对不对？还会一起训练的。”苏溪抽出几张餐巾纸，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着眼泪。

　　“我为什么不能进一队……嗝……是不是我太差了……嗝……我会不会被开除啊……”詹亚萌鼻子一抽一抽的，看得张锦言都快哭了，庄筱安拍着詹亚萌的肩膀安抚地说：“没事的，在哪里都一样的，我听说二队和一队是同步训练的，你们也不算没机会。”

　　“我们今天晚上回宿舍了就去吃顿好的好不好？你别哭了……”

　　“嗝……好……”

　　三个人轮流安慰着可怜兮兮的詹亚萌，也算是暂时安稳下来。

　　没有人想到，分队是这群少年们面临的第一个考验，心理考验。

　　馊主意是钟阗农出的，“袖剑之下，众生平等。国家有难之时，不可能只让首发出征，所有在役的甚至是退役的，关键时刻都需要挺身而出。没有人会恩赐给我们一个光明的中国，国家在哪里，深渊在哪里。”

　　“那群少年，就在哪里。”

　　真正的海，不怕波澜。

　　***
　　章澄焕看着眼前的人有些神经兮兮地扭着腰，嘴里还一遍遍重复“爱爱爱，you got me feeling like a feeling like a papilon”，额角不自主地跳了一下。

　　“姓颜的，你他妈能不能停下来？你是觉得自己唱得很美妙还是跳得很闷骚？”

　　颜珏乖乖地停下了，但嗓子里还是忍不住漏出几个音节，绝望地蹦了两下，“这也太洗脑了啊淦！”

　　她美妙的歌声成功吸引了一旁的蔡琰、席建轩和庄筱安。

　　蔡琰笑得好大声，大到队伍前面的那敖岚都朝她瞟过来。

　　席建轩觉得旁边这个女孩一点都不文静，果然他就应该相信蓝烨沧说的黑皮肤的女孩普遍喜欢蹦迪的理论。

　　“继续，怎么不继续了？”庄筱安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在那拼命地起哄。

　　“很好听的，真的。”蔡琰笑的时候忙里偷闲牵出一个笑脸对着颜珏乐呵呵地笑。

　　“我都觉得你唱得很好听。”席建轩也说。

　　颜珏一听这话就有些恼了：“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跟你比你是声入人心的特邀嘉宾还是蒙面唱将猜猜猜的踢馆选手？”

　　席建轩一下子被怼得一时语噻，“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赶紧给我滚吧你不滚我滚还不行吗再见您嘞！”两袖清风气呼呼地离开了。

　　席建轩一脸懵地站在原地。

　　这届队友，很危险。他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死于枪林弹雨而是死于因颜珏的机关炮嘴引起的脑溢血。

　　***
　　鲍娅昼眯起眼睛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番前面走着的一群年轻人，意气风发，浑身都散发着年少轻狂。

　　“跟这帮人走一起真的很显我老。”

　　“对。”文黛凡垂了垂眼睑，很难不赞成。

　　“本身你就没年轻到哪去，快三十的人了，还在这感叹年华易逝。”解东宇加入群聊。

　　鲍娅昼啧了一声，“我说老解，这么多年了怎么这习惯改不掉呢？一点都不会说话！”

　　文黛凡笑了，替解东宇解释，“他这辈子就没认识几个人，从小在军队长大，能给你开这样的玩笑别人还求之不得呢，是吧老钟？”

　　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回应，文黛凡觉得钟阗农可能很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每当她看见钟阗农站在漫天黄沙的训练场恶狠狠地像看敌人一样训练那帮士兵时，她又觉得训人看众生芸芸饱受痛苦可能又是他的乐趣。

　　思绪正要飞走，就听见钟阗农不大不小的声音啧了一声，瞬间冷汗流了一背。即使相处了这么多年，文黛凡还是没能摸透钟阗农的路子。

　　一般这种情况下只有解东宇还能神色如常地和钟阗农交流，文黛凡勉强能呼吸，鲍娅昼一般保守估计被送ICU。

　　“怎么了？”解东宇问他。

　　“这届新兵难带，一个个浮躁得很。”钟阗农声线本来就低，这回因为不想被听见又被他压低了一个度。

　　哦吼，可以，有进步，鲍娅昼默默舒了口气，十三个字，相当可观。

　　文黛凡眯起眼睛看着出口，“那边几个诺贝尔的人，杵在那儿干嘛呢？”

　　“据我所知，等美女呢吧。”鲍娅昼小心翼翼地说。“你别说，这届颜值都还挺高的，组织很会挑人。”

　　钟阗农冷笑一声，“希望能力和颜值成正比。”

　　鲍娅昼：……我再也不说话了，妈的，大热天背咋就那么凉呢？

　　***
　　成功接机。

　　杜娴阳走在崔胤展身边，眼神不住地往蒋睿旁边的崔橡洋身上瞟，就差黏上去了。

　　“你看什么呢？”崔胤展看着身旁的人身边全是粉色泡泡，顺着她的目光看，冷不丁对上崔橡洋聚光灯似的眼睛，对方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崔胤展思索半刻，用手指了指杜娴阳，又指了指崔橡洋。

　　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得懂。

　　不出意外，崔橡洋更加迷茫了。

　　崔胤展一脸恨铁不成钢，做出口型，回宿舍跟你说。

　　“那个，前辈。”杜娴阳有些犹豫地开了口，“蒋睿旁边那个，就是戴眼镜的那个，是和你一届的么？”

　　“是，”崔胤展一副了然，“喜欢？”

　　“啊？”杜娴阳没想到对方问得那么直接，犹豫了一下，便也坦白，“嗯，看起来很温柔。”

　　崔胤展差点一个没忍住就把崔橡洋那些糗事全抖出去，想起上次崔橡洋去餐厅干饭的时候和食堂大妈在那一来一回吵架说抖勺现象过于严重怒气冲冲差点把屋顶掀了最后要不是代晋俞眼疾手快地去把他腰间的手枪偷了他都能在食堂上演一场现代版甲午战争。

　　崔胤展笑着看着杜娴阳，“嗯，是挺温柔的。”

　　说罢又意犹未尽地看了眼崔橡洋的方向，旁边那个姑娘，刚刚杜娴阳说好像叫蒋睿，挺好看的。

　　***
　　穆翼寻帮韦瑞仪提着行李，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着。韦瑞仪抽烟，是深渊突击队唯一抽烟的女性，也是唯一抽烟的人。有重度抑郁症，但是症状比较特殊，不是那种想不开，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生活，特立独行第一人，穆翼寻在她身上仿佛看见了姜子牙转性。

　　一个疯姑娘。

　　不过穆翼寻心思全在前方十米开外的佟熠身上。

　　四十一个人，入目第一眼便是她，何其耀眼，何其夺目。穆翼寻还未开口，佟熠头都没抬径直走了过去，走远没几步，听见她问旁边一姑娘，军营里没狗吧？

　　“？”穆翼寻摸了摸自己的脸皮，不厚啊。

　　他思忖了半天究竟是自己长得过于帅气还是人家眼光过于低端，未果。眼神都能把人家背烧出一个洞了，佟熠愣是半天没回头。

　　她其实很早就觉得有人在盯着她，但她不想回头，怕一个没忍住上去就是对着前辈一拳，初来乍到，能不惹事就不惹事。一路上跟邰翌竹找话题，聊得倒也很合得来。

　　同时觊觎着不知道是佟熠的脸还是她包里鼓鼓囊囊的一大堆零食的还有邱桀朝。

　　没错，□□老大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动心了。

　　章澄焕跟在邱桀朝旁边，对方的手里是她的行李，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邱桀朝露出来的半截手腕和墨镜下的半张脸。她就这么盯了十秒钟，最后得出结论：好看，想追。

　　然而章澄焕不知道此刻溢满她心间的人正满脑子思索着怎么追前方那个水木清华天生丽质国色天香宛转蛾眉小家碧玉杏脸桃腮绝代风华的贵族小姐，如果她能看见他眼睛的焦点，估计那颗爱情的种子还未发芽就扼杀在摇篮里了吧，可惜她没有，或者说，她假装没有，现在是，未来也是。

　　佟熠和邰翌竹聊着聊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背后总觉得凉飕飕的，“诶，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没有啊。”邰翌竹修着指甲，佟熠很佩服她不看指甲也能修得干干净净完完美美。

　　“前面就是基地大楼了吧？我们走快点吧，好热。”佟熠催促道，于是两人快步赶向了大楼。
　　深渊大楼必须刷脸进，一人一杆，否则会以‘强闯民宅’的罪行被列入基地黑名单此生此世再也不得踏入基地半步，看男女朋友也不行。

　　一帮人就被拦了下来，一个个都若有所失，杵在门口不知所措。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几个人一激灵，回过头，是刘古天。

　　“指挥长。”穆翼寻欠了欠身，“我们刚送完新兵。”

　　“好看么？”

　　没料到会问这个问题，几个人一时有些语塞，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想追就直说，我很开明的，要牵线的话一个人50两个人90五个人200，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所有人：“……”

　　刘古天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几个少年尴尬地面红耳赤，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没什么事就各干各的吧，他们一时半会也不会出来，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几个人点了点头，目送刘古天离开。

　　相视一眼，便知对方心里有鬼。

　　“佟熠，”穆翼寻泄了气一般，“我摊牌了。”他是从韦瑞仪口中知道她叫佟熠的，韦瑞仪还阴阳怪气地祝福了他一番。

　　代晋俞：“万九雅。”

　　崔胤展：“蒋睿。”

　　吴航其：“廖梦雨喜欢我，我对她无感，别起哄。”

　　崔橡洋：“没仔细观察，不感兴趣。”

　　五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邱桀朝。

　　“老大……说两句？”

　　邱桀朝吐了一口气，摘下墨镜，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

　　他清楚地记得，当他在人群中看见佟熠转着笔走来时，心跳如何加快，呼吸如何急促，耳边的喧嚣离他远去，静美的落叶随风而舞，掌心不住地冒汗，鸭舌帽压得头发都有些湿漉漉的。他肯定，确定，在两双眼睛相撞时，他看见了她眼中的一丝惊讶，还有，光。

　　但是她选择了擦肩而过和熟视无睹。

　　可是他不愿意形同陌路和一生踌躇。

　　“佟熠。”

　　刚进电梯的佟熠打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

　　“卧槽啊啊啊啊大哥你能不能别那么大声！！！”邰翌竹耳朵要炸了。

作者有话说

　　写着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