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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5 ...

  •   “雪の大阪街”,用中文又可译作“落雪的大阪街”。跟本书的名字一样,想来你已经发现了。从友美口中,我知道了《雪の大阪街》的故事大概。日暮弥生是东京一家私人神社的巫女,少年迹部顷是她青梅时的竹马,忍足郁是一直守护她身后的朋友。

      你也许有所不知,在日本,侍奉神明的专职巫女在25岁退职之前,必须保持身心的洁净。这跟日本女高中生去神社打工当兼职巫女可不同,当然,还有一种例外情况是终身制的巫女——斋王。由王室后代中挑选一名品性温良的女子,培养成为出色的巫女,然后代表整个王室,终生侍奉神明。

      友美把这三个人的爱情悲剧称为,神明对背叛自己的人类巫女的诅咒。

      日暮弥生爱上了飞扬骄傲的少年迹部顷,两人也曾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但18岁那年,他为了志向远走高飞,再回来时,他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女人。这是无须要开口的分手。而在日暮弥生一生最漫长的等待里,忍足郁是一直守护着她的那个男人,又陪她经历了人生最艰难的离别。后来日暮弥生终于发现了他的感情,这时忍足郁却出了车祸,失去所有有关于她的记忆。

      他只忘了她。

      日暮弥生原本准备就此退出忍足郁的人生。几年后,弥生得了绝症,同时患上心因性失明症。由情人变成朋友的迹部顷不愿她带着遗憾离开人世,便带他前往大阪北野医院治病——忍足郁恰好便是北野医院的心理医生,工作出色,事业顺利,也有了感情稳定的女友。

      在迹部顷刻意的安排下,双目失明且严重抑郁症的日暮弥生成为了他的病人,因为受到忍足郁的细心安慰,而终于放下了心防向他倾诉了这段往事。日暮弥生看不到眼前这个温柔的心理医师其实是她的爱人,而忍足郁在这个故事里恢复了记忆,却选择了沉默,没有跟她相认。

      在大阪一个下雪的夜晚,日暮弥生生命耗尽,死在了忍足郁的怀里。

      其时大阪街上积雪素白。

      故事讲到这里,友美一脸唏嘘,佐田芸子眼眶泛红。

      我说:“小说跟现实总是有些出入的。事实上大阪很少下雪,有时连续四五年冬天无雪的情况也是有的。即使偶然有雪,也是下不到10分钟,往往雪还没积起来,又融化成了雨水。”

      友美瞪了我一眼,“夏君,小说是现实的升华。不是说小说就是现实!夏树描写巫女死时那条下雪的大阪街道,真的让我们读者看了很感动。”

      与此同时,佐田芸子也用忿忿的眼神瞪着我,仿佛我做了如何罪大恶极的事情。

      我噎了噎,不再说话。

      6月中旬,大阪的雨季已经到来,四处都是淅淅零零的雨水,没个停息的时候。

      一个星期六的早上,轮到我值班。

      例行查房到了0406号床,我的小病人间宫绘理子靠在枕头上笑看着正走进来的我。她出了点小车祸,幸好只是小腿骨折,现下打着石膏的腿吊在床架上。石膏粉白晃晃的扎眼,而她的笑容活泼。

      “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

      “下周你就可以回家了,绘理子。”

      听到这个绘理子长长地‘啊’了一声,说:“好可惜……”

      我笑了,“早点出院不好么?”

      绘理子撅了撅嘴,侧身从被子里摸出一份报纸,问:“医生看过昨天的报纸了吗?”

      “粗略看了一点。”我扫了一眼她手上报纸的彩娱八卦版面,笑道:“不过,我向来很少关注娱乐方面。”

      “上面有说关于你们北野医院的事。”

      “哦?是吗?”

      “嗯!我最喜欢的弘司也要来这里拍戏了,上面说的。”

      “哈啊?是吗?”

      “我讨厌回学校上课!真想一辈子住在这里不出院了。这样我就能见到我喜欢的人了……”

      我失笑,很快又郑重地告诉她:“我很抱歉,绘理子。这恐怕不行。”

      我对弘司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弘司,速水弘司。

      这几年来我每次开车经过梅田区的广告墙,经常会看到海报上出现一张年轻的男子脸庞。棱角分明,眼神凌厉,性格十足,跟时下日本男星的柔媚很是不同。高仓健之后,已经极少见到这样类型的日本男星。

      绘理子坚持要把报纸递给我。我粗略扫了一眼,看到头条新闻是‘人气男星速水弘司首次主演,日本年度畅销小说《雪の大阪街》男主角忍足郁……关于小说中医院背景剧组拟定小说原场景大阪北野医院,目前已和医院主要负责人磋商中……’

      又是《雪の大阪街》。

      最近它在我生活中出现的频率太多,就像是前两年渡边淳一的《爱の流刑地》在报纸上连载的时候,但凡遇到熟识的医生我总会问上一句“今天你看了‘爱流’吗”。

      我把报纸还回去,“我看完了。谢谢。”

      绘理子接过那份报纸,皱眉说:“其实我希望弘司演男二号。”

      我想起来友美说过的故事简介,男二号的话,就是抛弃过巫女的那个迹部顷。这小女孩的心思有些奇怪,居然喜欢男配角多过男主角的。

      “绘理子,男主角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啊。”

      “要是看着弘司失去最爱的人,我也会很难过的。”

      小女孩最单纯良善的想法,这真是难得。我想起绘理子的家庭成员表上只有父亲一栏,她来自单亲家庭,会不会跟这有关系呢?

      我只是摸摸她的头,安慰已经眼眶泛红的人:“那只是演戏,绘理子。”

      ¥¥¥

      午休时我独自待在接诊室里趴着桌面小憩。

      外面的天色因为下雨而有些灰霾。

      佐田政在川下小姐的指引下,一路找了过来。我刚好抬起头时,他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门,而后微微一笑,告诉我弥生小姐人已经在病疗室等着了。我收拾了需要的资料,起身跟他离开。

      弥生小姐的资料在半个月前已经到了我手中,前面几位心理医生所录下的咨询谈话,我也重复听了一遍又一遍,能捕捉到的关于她的心理境况的信息极少——在谈话里,她的声音始终不急不缓,平静而地回答着医生的问题,遇到不愿回答的问题,便极有礼地说抱歉。

      当然,之前几位心理医生所问的问题也皆是大同小异,在她看来恐怕是陈词滥调了。

      她曾做过的SDS测试为56,也只是处在了抑郁症的边缘。严格说来,甚至不算是抑郁症的。平常人都有情绪莫名低落的时候,这是很正常的。而她长年失眠,独处的时候经常走神,时常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一再地倒回去反复确认——这反而有点像是强迫症。

      但弥生小姐的父母都已过世,她没有赡养长辈的压力。有一份收入稳定且体面的工作,她经济上并不窘迫。她人缘不算差,基本上跟身边的人友好相处,只是从不交心。她跟一个中国来的留学生合租一间公寓,两人的关系算得上极好。她跟过去的朋友极少联络,因为彼此的生活几乎没有任何交集,除了每年春节她定时回去拜访中国的亲友……

      一句话,其实除了失眠和走神之外,弥生小姐的生活应该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不过目前这一切只是我就表面资料分析出来的,或许见了面会发现更微妙的信息。

      我跟着佐田政穿过医院的长廊前往心理科室的病疗室区。我们路上遇到了佐田学长,我微一颔首,两人就这样擦肩而过。佐田室长带我到613号病疗室,那是属于他自己的病疗室。

      心理科室几乎每个心理医生都配了一个病疗室,以便让病患和医者之间的谈话有私密的空间。

      “就是这里。”佐田室长在门口停下,“你们先见个面。我就不方便进去了。”

      “我明白的。”

      “子川医生。”

      我扶上门柄的手顿了一下,“还有什么事吗,佐田室长?”

      佐田政带着凝肃的脸色朝我躬腰,“一切就拜托你了。”

      “……我会尽力的。”

      ¥¥¥

      我推门进去,反手把门阖上。

      我和弥生小姐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情形有些尴尬。

      坐在桌子的她抬起头来,一付吓一下突然回过神的表情。

      “叶弥生小姐?”

      昏暗中那双女性才会有的清亮眼睛让我怔了怔,日语脱口而出。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正觉得有些尴尬,她微微一笑,垂手站起来向我颔首致意。

      “您就是佐田先生所说的夏子川夏医师吧。我是叶弥生。”大概是因为我说了日语,所以即使事先知道我是日籍华人,她也选择了以日语来回我。‘夏子川’咬字极为清晰,中文发音也准。

      我点了点头,“您好,初次见面。”

      “您好。”

      “请坐吧。”

      “哈啊!谢谢。”重又坐下来,弥生小姐道:“不好意思,我刚才不小心就睡着了。”

      我看到她脚边放着旅行箱,风尘仆仆的样子。

      一边说着“弥生小姐刚到大阪就匆忙赶来北野医院了”,我也坐了下来。

      “哈啊!”

      “弥生小姐是坐新干线来,还是火车?汽车?”

      “长途汽车。”

      “为什么选择长途汽车?”

      弥生小姐明显地怔了一下,问:“夏医师,这跟我们的心理咨询有什么关系吗?”

      “弥生小姐,这也属于心理咨询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弥生小姐的语气很明显地停顿了下,然后给出她在脑海里迅速整理过的回答。“长途汽车虽然需要十几个小时车程的颠簸,但是沿路经过太平洋,晚上可以听到潮声。”

      只是为了听潮声吗?我笑了笑,暗忖。弥生小姐并不是日本人,她所说的日语都是经过大脑认真考虑之后才出口的,如果她真的有心隐瞒的话,那么她对之前的医生所讲述的话都预先具有一定的‘欺骗性’;如果她真的被触痛了心事的话,那么人类的自卫本能会让她无意识地躲避自己真实的内心。

      简而言之,那并不是她面对心理医生的询问时,她脑海中浮现的第一想法。

      我猜想,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前辈佐田室长可能也是联系到了这一点,认为弥生小姐的认知性格测试或者是因为此类原因而具有一定的偏差,所以才会把我介绍给了她。在日本懂中文的心理医生已经少之又少,而弥生小姐在日本工作,自然是不可能回中国去求医了。

      “嗯,我明白了。”我停了停,很自然地建议道:“弥生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用母语交谈吧。我觉得这对于我们的谈话会比较有好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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