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再入朝华 他忘了这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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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夏慕春的一生，不过短短二十七年，少年孤苦无依，与小小两个说好难听点就是乞丐，突然得了路过的神仙的青眼，被招入天下第一的师门，却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老老实实捱了数年，出师下山不曾救过美人高官，也没成就多大的事业，狗屁倒灶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临了一意孤行脱离师门，还被心上人一掌断了生路……
这样失败的人生，何必再来一次呢？夏慕春原本是不愿意再上朝华的，可是小小说自己这次病得厉害，要不是朝华的门人路过给治了病留了药赠了养身体的银子，那是绝无生还的可能的。
“就当是报恩咯，阿春你死也要死在朝华！”
鹿小小一双大眼纯良坚定，毫无人性。
夏慕春苦笑着点头，好吧，就当是报恩。
他曾经在朝华山上生活了整整十二年，若说起报恩……不妨重识故人，也许这次菩萨显灵，不见得会一个人惨死在二十七岁那个秋冬之交？
于是在鹿小小的坚持之下，夏慕春半推半就上了路。朝华是天下第一大派，居中原之中，水南之地群岭交错，朝华是其中最高一峰，人皆说朝华高可通天，观天下兴衰，凡世风云。虽然位高，人丁却稀疏，只在山脚山门外建有义学义馆，教化山民。不过山下普通资质的人也许一世也入不了朝华的山门。自己前世……倒底倒了什么霉？
夏慕春想起那个喜欢云游，乱捡东西的老掌门，嘴角不禁也带了笑，他站在船头，临风而立，水花破开两路，隐约地水汽便扑在了面上，过去的岁月风华，也随潮湿越来越近……
“少年仔，快些进来，船要靠岸了，当心脚下。”
听到船公的喊声，夏慕春忙应下了，乖乖进到船里，却不知岸头已有义学的学生注意到了他——
“谁啊？义学新收的弟子吗？”
“谁知道，神气什么啊~”
到了岸边，向捎他过来的船公道谢之后，夏慕春很是犹豫了一会儿，他自然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也不明白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比如说：要入门的话首先要找到能在朝华说得上话的人，例如经常下山的卓师兄，又或者是此刻应该在修养堂养剑的笛师叔……可自己，要怎样行事才合适一个初来乍到的孤儿，不令人起疑呢？
夏慕春皱了皱眉，这种明明有路不能路的感觉实在是不妙，他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其实好不容易重活一回，人生有个可以后悔的机会，为什么非得回这里来呢？
他站在岸头正为难间，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阿春？”
“……”
夏慕春费了老大的力气，把一句“小卓师兄”憋在喉咙里，脸已经涨得通红。
“是阿春吧？果然是你！”年轻人笑哈哈把他抱在怀里，亲亲热热，熟得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十几年一般——虽然他们真的已经认识了十几年。
“你不认得我吧？我是卓祖文，是朝华山上的弟子，上次见你时你还在昏迷中，不过我照顾过你一阵子呢，我认得你！你来水南做什么？这上面是我们朝华的地头哟——莫非你专程来朝华？你身子好些了？还有哪儿不舒服吗？你们家小小啊，可真是个泪包，哭功了得啊哈哈哈”
小卓师兄按辈份来说，算得上大师兄了，入门最早，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时山上并无年幼弟子，他一个人寂寞到极点，便自创出一套亲热功夫，与人初会即如重逢，讲起话来滔滔不绝，念得人头痛。
“啊，阿春你可以叫我小卓哥，有什么事找你小卓哥，能办的都替你办到！虽然只与你们相处了短短几天，可是阿春我觉得我与你特别投缘，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就觉得亲切可爱，看着就是有眼缘！我挺喜欢你的，要不是当时身负师命，我真想等你醒来再与你话别啊。阿春你呢？与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吧？我就觉得我们特别投缘！”
夏慕春已经听到头昏脑涨，好容易等他话头一落，忙紧紧拉住小卓的手激动道：
“小卓师……哥，我也觉得见到你非常的亲切，啊，你口渴不？要不要在哪儿坐坐喝点水？”
虽然与小卓有些交情，但小卓这人与谁都是一样的交情，夏慕春倒没指望过靠他入朝华。可正好这次朝华有个老厨子要回乡，另一个厨子却在这时节不小心烫坏了手，厨房里正缺个人手。夏慕春就以报恩的名意，顶着个厨子的头衔入了朝华。
“阿春你做得吗？”小卓担心道，这下可好，好像挟恩似的，他心里不安，脚下也放慢了步子——朝华峰高路险，而上峰之路则更为崎岖，门下弟子向来走水路不走陆路——
“小卓……哥，你放心。”夏慕春留心脚下湿滑的苔藓，抽空抬头冲他一笑。
卓祖文最终还是放弃了步行，他跌了三次，全身湿尽之后，终于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
“阿春啊，对不住了，小卓哥我实在是没什么本事。”
夏慕春愕然，不及反应，只觉腰间一紧，眼前一花，身子凌空而起。卓祖文挟着他的腰，竟然逆水而上，脚尖只在浪头轻点，身体便可轻盈如燕，跃上数丈之远。
“哇~”夏慕春很识相地发出惊叹，引得小卓更是一阵得意。这样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他们便到了山顶，卓祖文只大夏慕春五六岁，年纪并不十分大，修行自然也有限，虽然身手了得，挟个人上来还是让他狠狠喘了一阵粗气，稍后才理好衣衫，带他往后堂走去。
朝华峰平时从山脚下望，只见得到青峰插入云端，而山顶此时又是别样风光：阳光特别灿烂耀眼，似乎这凌绝之顶，自有仙气神迹，连那些松枫兰芷，都有种凌然出尘之质。夏慕春在此处生活过许多年，倒也不十分惊奇，乖乖跟着小卓，反而让小卓对他更为留心。
“这边是修养阁，与山下的修养堂其实一回事，以后你要是在山下有了什么事，就去那里找人，自有朝华门下帮你。”
“这里是讲经阁，平时不轻易开启，一般都是掌门布道点化的时候才用，一般一月一次，当然，这个时候像你这样身份的不可以偷听的啊，要被赶出去的。”
“这个泽景池，水深千尺，千万不要试图往下跳，跳了你小卓哥我可救不了你。”
夏慕春望着水波不兴，幽暗无底的古池，心跳不由得快起来。他倒不是畏惧这古池，只是泽景之后，便是门下弟子的居所——
“这边是离园，是我们朝华弟子的居所，后头呢就是饭堂，我带你去和原来的厨子张五伯打个招呼。”
卓祖文突然觉得身后没了声响，转头看去，只见小少年正向离园张望，离园内里方园有矩，还有影壁遮挡，其实并不能望见什么，可是夏慕春太过熟悉此中环境，影壁虽然遮住了园内风景，却遮不住那棵五人合抱也抱不住的梨树，此时正是春初，梨花未发，树梢头却有一抹张狂的艳色。
卓祖文顺着夏慕春的眼光也看到了趴在树枝上的人，他惊得左右看了看，小声叫道：
“阿真，你不是应该在思过吗？”
树上的人着一身红衣，似烈火焚身，山顶的阳光让这焰色更为明烈，而他露在外面的肌肤，却又是白生生俏如冰雪。这种红与白的相互映衬，让夏慕春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思过？”那人明明没有笑，语调里却有一种无谓“思过在哪儿不能思啊？”
他一跃而下，朗朗站在离园门口，而腰带纤长，仍有一段留在树梢，别有一番风情。
“哪儿来的土包子？”
明明是再热烈不过的颜色，却如冰，明明是再艳丽不过的容貌，却如冰，明明是一身尖刺，再毒不过的人物，却有一颗真诚易懂，温柔的心……
夏慕春怔怔望着他，泪水便有些控制不住，卓祖文见了，忙上来拉开两人。
“阿真你干嘛欺负人啊，这是新来的厨子小春，小春，这是我师弟图野真，虽然是个怪人，嘴毒了些，其实也不坏，你别往心里去啊。”
图野真倚着门，望着少年被师兄拉着，慢慢往后走，他觉得这新来的小厨子挺奇怪的——居然没被吓住，可是哭什么呢？
“真是个怪人。”
他忘了这朝华之顶，自己才是数一数二的怪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入朝华
